第786章 回家的願望
不知過去了多久,槍聲終於停了。
慘叫聲也停了。
那些骨頭被碾碎的脆響,皮肉被撕開的悶聲,也全都消失了。
只有風,不知疲倦地吹過,掠過倒塌的礦棚、空曠的山谷,發出空洞的嗚咽,像是天地在抽泣。
王崑崙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結果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那熟悉的手感讓他心頭一動,立刻睜開眼睛——
「雞血紅寶石!」
要不說命運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呢?每天揮搞三萬六千五百二十七次都找不到的東西,現如今一伸手就觸碰到了。
王崑崙激動的握著寶石站起來,向天高舉:「我找到了!我可以回家了!!!!」
沒人回應他。
他轉過頭。
整個世界浸在一片血紅里。
僅僅幾步外,就躺著一具屍體,看衣著是和他一樣的礦工,年紀相仿,可半個身子已經不見了,血淋淋的腸子從斷口處淌出來,血流如小溪般蔓延。
稍遠處,幾個持槍的護衛支離破碎地散在煤堆旁,像被撕爛的布偶。
更遠處,橫七豎八的屍體一直鋪到礦區大門,凝固的血泊映著陰沉的天光,刺眼得讓人發慌。
整個礦場,竟然全是屍體。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紅寶石,伸手輕輕一抹,愣住了——滿手是血。
原來,這不是紅寶石,只是被血染紅了而已。
他的胃猛地抽搐起來,忍不住翻過身嘔吐,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只剩苦膽水,還在不停地乾嘔。
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王崑崙癱坐在地,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目光掃過這片血腥的廢墟......
隨後,抑制不住地傻笑起來: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我還活著……」
記憶如碎片般湧入腦海,王崑崙什麼都想起來了。
漆黑的銅壺......三個願望......從山林中走出的恐怖女鬼......血腥屠殺......
他本已準備好迎接死亡,可現在,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來。只有他!
笑了好一陣,他忽然驚醒,慌忙在身邊摸索、尋找著什麼。
好在那個壺就在腳邊,王崑崙把它緊緊抱在懷裡,用盡全身力氣,把壺高高舉向空曠死寂的天空,嘶啞的喉嚨迸發出一聲大喊:
「草你媽,我還活著!!!」
願望成真了,礦場的所有人都死了,那個恐怖的女人也離開了,這個曾經被他視作無間地獄的地方,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王崑崙繞開滿地屍體,懷著激動的心情,左腳踏出礦場大門。
突然,他意識到什麼,停下了腳步。
這才哪到哪,離願望實現還遠著呢。
首先,他沒有護照和簽證,無法通過正規途徑回國。
其次......就連從這裡離開也是一個難題。
從礦場離開只有兩條路:一條是來時被嚴加看守的土路,盡頭必然是武裝分子的據點;另一條,是礦工們私下談論、九死一生的「鬼門關」——礦場後方那片吞噬了無數逃亡者的原始叢林。
蚊蟲,瘴氣,毒蛇,每一樣都足以致命。
「你可以幫我嗎?」王崑崙舉起許願壺,「我該走哪條路......?不不,這可不算第二個願望啊,因為第一個你還沒幫我實現呢!」
......
凌晨四點四十分,雲省邊境某處。
月光被濃雲和密林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
柳逢君蹲在一叢巨大的蕨類植物後,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到了,都準備一下。」
他身後,三名隊員正藉助地形完美隱蔽,呼吸壓得極低,所有人都穿著沒有標識的深色作訓服,臉上塗著油彩,裝備也經過了消除反光處理。
他們經歷了一晚上的長途跋涉,先是冒著暴雨駕車離開江衍,隨後換乘飛機,終於是在天亮前趕到了邊境。
「頭兒,無人機確認,前方三百米,二號巡邏道剛過了一輛車,下一輪預計在二十分鐘後。紅外感應沒有發現固定崗哨,但不確定是否有潛伏哨。」陳姝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
柳逢君「嗯」了一聲,目光卻投向側面更深的山谷,那裡植被更茂密,地形更複雜,也是理論上被重點監控的區域。
「屠遠山呢?」柳逢君像是忽然想起,轉頭朝身後僅有的三名隊員看了一眼
「那殺豬佬剛帶著人走了,說咱們這速度是娘們逛集市,他等不了。」旁邊一個臉上帶疤,代號「老炮」的男人回答道。
柳縫君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往哪走了?」
「那邊。」老炮指著一個方向。
「頭兒,那邊靠近以前走私的『野人谷』,布控肯定是重點。」另一個代號「山鬼」的隊員忍不住擔憂,「他這麼搞,動靜萬一大了,不是把咱們全賣了嗎?」
「什麼叫把咱們全賣了?」老炮對於他的用詞很不滿,「你怎麼說的好像我們幾個要去走私一樣?咱們是官方!正牌機構!!」
「也是哈......」山鬼撓了撓頭,「咱是正規軍,那邊的邊防,不也是自家兄弟嗎?頭,那咱們幹嘛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
柳逢君還沒開口,陳姝清冷的聲音就先一步從所有人的耳機里響起:「你們兩個,閉嘴。執行任務,哪來那麼多問題?頭兒怎麼指揮,我們就怎麼動。」
柳逢君沒有打斷,安靜等她說完,這才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拭著鏡片:「正因為是自家兄弟,才更要偷偷摸摸。」
他重新戴上眼鏡:「如果我們走正規途徑,那麼雲省的官方也會知道這件事,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麻煩。」
山鬼吃驚:「咱連自己人都瞞著?那我們到底是......」
「咳咳!」耳機里傳來陳姝帶著幾分威脅的咳嗽聲。
「行行行,不問了。」山鬼舉手投降。
陳姝問:「頭兒,要聯繫屠遠山嗎?」
柳逢君輕輕擺了擺手:「不用管。」
他看著屠遠山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
「火已經燒起來了,攔是攔不住的。讓他去鬧吧,動靜大......有時候也能成為掩護。我們按計劃,過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