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覺者-游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這句話中的「色」其實並不單單只是指美色，而是指一切具有形態、質地、氣味、味道，能被人的感官捕捉到的所有物質現象。

  歸寂執著的【萬色返空】，就是把所有的「色」消滅殆盡，讓宇宙歸於死寂和虛無，就是抵達了「空」。

  眾生皆苦，讓苦的主體消失，於是」苦」也就不存在了。

  是的，游焰現在經歷的，就是苦修。

  「壞哦，一會說不定還有美女來找你呢。」

  虛照嘆氣。

  「……」

  游焰微微搖頭，雙手合十。

  

  「至少現在，我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游焰現在經歷的苦行稱作【求不得苦】與【五陰熾盛苦】。

  古獸之口饑渴欲裂，想吃卻吃不到，這就是求不得之苦。

  聞到了香味，看見了美食，流著口水，壓制本能反應，這就是五陰熾盛苦。

  而現在還有一苦。

  怨憎會苦——被迫與厭惡之物共生。

  歸寂這個煩人的老骰在游焰的旁邊自由式呢，這傢伙時而嘲笑、時而引誘、時而絮絮叨叨。而且最大的問題是，這傢伙趕不走。

  這三苦沒能擊垮游焰，那不知道是不是歸寂本人的影子站在了胃酸上面。

  「哎呀，真是……我沒想到你這麼能扛，我看你已經快撐不住了啊。」

  「那可未必。」

  虛照眯著眼。

  「好吧，既然這些都不能撬動你，那麼……這個呢？」

  歸寂聳了聳肩，胃酸中冒出一個人影，迅速凝聚成型。

  「……」

  「這太過頭了。」

  虛照沉聲道。

  「我做過的過頭事情，難道還少嗎？何況，我又不是真正的歸寂，最多算是……歸寂的幻影？一個假貨，全心全意愛著你的假貨，她的目的是擾亂你的心神，但卻不傷害你，她只會替你受苦，讓我看看，你還能不能忍住。」

  古獸的意志消散，巨獸的飢餓暫時退潮。

  但，一個幻影三月七睜開了眼。

  這，就是八苦中最難熬，最劇烈之苦。

  愛別離苦。

  愛別離苦不是根本性的苦痛，五陰熾盛苦，也就是身體的感受才是苦的根本。它之所以難熬，是因為愛別離苦意味著至親至愛之人將要因你而受苦，你的存在就是至親至愛受苦的原因。

  死之苦不過是解脫，活著的愛別離苦才是真正的煎熬。

  粉藍色的眼睛看向游焰，她抬起手，輕輕抓住了游焰的衣服。

  「游焰，我……好疼。」

  「……」

  游焰的眼神變了。

  「游焰，別被動搖啊！」

  虛照根本不能靠近游焰，最多只能說話，她希望游焰壓倒古獸的本能，但又沒法真的靠近，現在要是湊的太近，保不准下一口就把化身帶著半個歡愉命途一塊吞下去了。

  這招簡直堪稱毒辣。

  「這樣，你是不是就會好一點了？」

  幻影三月七抱住他，但身體被胃酸一點一點地侵蝕，鮮血流出，但眼中仍舊是熟悉的清澈，下意識的疼痛讓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游焰伸出了手。

  「……好。」

  歸寂的幻影再次出現，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而在外界，那尊佛陀，也就是代表著游焰舌頭的部分，伸出了雙手，捧住了二相樂園。

  「瞧瞧，這樣就贏了。」

  「你不是貪饕的意志吧。」

  「不完全是。」

  歸寂脖子上的紫色大手打了個響指。他準備迎接整個空間劇烈的震盪和歡愉，古獸終於品嘗到美餐時的滿足感。

  「……」

  虛照在一旁抱起胳膊搖搖頭。

  「……嗯？」

  得勝的喜悅過得很快，歸寂四下看了看，脖子上的那隻大手也僵住了，整個幻影變得困惑起來。

  「怎麼回事？」

  佛陀捧住了星球，但也僅僅只是捧著，什麼都沒做，星球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嘗到之後，竟然真的忍住了……」

  在貪饕的胃中，游焰只是保護了那個幻影，剩下的，什麼也沒做。

  「怎麼樣，剛才只是騙騙你的，我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了。很可惜，他既不是貪饕，也不是你。」

  虛照剛才還焦急不已的臉此刻已經面露微笑。

  我沒招了。

  我裝的。

  「他是我筆下第二受歡迎的角色——【游游燕】啊！」

  「這絕無可能，只要貪饕嘗到了食物表面的味道，古獸的本能會躁動起來，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真的能忍住讓星神都陷入瘋狂的進食誘惑？」

  歸寂的幻影疑惑了。

  「奇哉！奇哉！」

  游焰盤坐在胃酸中，忽而撫掌開口道。

  「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

  一切執念皆是虛妄。

  他保護眼前的幻影，因為那形貌是他心中最柔軟的部分，但他沒有沉淪於這部分去響應惡意的渴求。這就足夠。

  歸寂的身影開始模糊，古獸的飢餓依然存在，但它已經不再能驅使游焰做任何事了。

  「我的……考驗。」

  歸寂的幻影抬起那隻紫色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你……通過……」

  一切有情眾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後四苦，游焰已過。

  現在，他將要經受前四苦。

  作為巨獸而生之苦，一個人突然變成巨獸的擠壓感，不適應感。

  作為巨獸衰竭之苦，在飢餓中逐漸衰竭，力量流失，痛苦不已。

  作為巨獸煎熬之苦，貪饕命途反噬之苦，胃酸倒灌，肌肉痙攣。

  作為巨獸而死之苦，這一苦在解脫之前將極端劇烈，痛苦萬分。

  「好啦，現在只剩下熬時間了。只要熬夠了命途倒轉的時限，我們就徹底擺脫這個黏糊糊的地方了。」

  虛照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了些。

  「恭喜了，覺者。」

  覺者——即「覺悟的人」。

  — — —

  千星城。

  「……！」

  三月七愣住。

  「怎麼了，三月？」

  「游焰那邊。」

  「游焰出什麼事了？」

  眾人瞬間緊張起來。

  「他，現在心情好平和哦……我從沒感覺到這麼平和的。」

  三月七有些不解，游焰傳來的情緒為什麼會這麼……

  「等等，什麼叫他開悟了？」

  「嗯……這個嘛，你要不要看看現在二相樂園是怎麼樣的？」

  虛照伸出手，將一張二相樂園的遠程照片給她看。

  一尊佛像半閉著眼，目露慈悲，溫和地看著手中的星球。

  「……他成佛了？！」

  【不要誤會……覺者和佛陀是不同的，游焰現在不是佛陀，只是行佛陀之事（渡人），並且他也不需要「成佛」，過幾章還有喵喵小劇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