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鐵窗夢

  黑里州監獄,鐵窗里光線昏沉,潮濕陰冷的空氣裹著鐵鏽味四處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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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念半蜷在硬板床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臉上潰爛後癒合的疤痕盤根錯節,半側塌陷的鼻樑永遠缺損一塊,猙獰的紋路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整張臉扭曲可怖,當初一同收監的女囚起初還存著找新人立威的心思,湊過來打量過她一次,看清她那張臉之後,全都下意識往後退,她丑到沒人願意靠近她。

  獄裡的人都說她模樣邪性,挨著她都覺得不舒服。於是大部分時候,她就這麼躺著,睜著眼盯著斑駁發黑的天花板,一動不動,任由時間一點點耗過去。

  偶爾隔壁床位幾個女人低聲閒聊,有人放了狠話,說「哪天找機會要一直打她,一直打她,直到把她拖到監控死角,打到她死了不用看到這張臉為止」。

  那些話一字一句鑽進耳朵。

  季念空洞的瞳孔微微收縮,亂糟糟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她想起了江璃茉。

  「我要一直打動他,一直打動他,直到我嫁給宴深哥為止。」

  季念想起最開始江璃茉柔和的眉眼,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有一次江璃茉苦惱她怎麼追求,男人都無動於衷。

  「好在他也沒有討厭到,要跟我吵架的地步,我還有打動他的機會。」

  季念安靜聽著,沒有接話。心智極高的她心裡看得透徹,詹宴深不與她爭吵,並非心存半分情面,而是兩個人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那份漠然無視,就是最徹底的輕視。

  季念隨意安慰了幾句後問:「要是你一直打動不了他呢?」

  「我要一直打動他,一直打動他,直到我嫁給宴深哥為止。」

  江璃茉興致勃勃看向她,眼裡滿是亮晶晶的期許:「姐姐要不要做我嫂子呢?」

  「等到我跟宴深哥結婚,你就嫁給我哥哥,我們可以選個黃道吉日同一天辦婚禮。」

  季念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可心底卻滋生出陰暗的念頭:倘若詹宴深愛上別的女人,江璃茉該會哭成什麼模樣。

  後來,她冒領了江璃茉的功勞,堂而皇之地變成江璃茉的情敵,詹宴深對她很好一切都很順利。

  那日在會所屬於她的高光時刻。

  她踩著細高姿態優雅地走在詹宴深身側。周遭投來無數艷羨的目光,議論聲隱約飄進耳里,那些驚嘆、揣測與恭維,讓她心底浮起一陣虛妄的滿足。

  可她大半心思根本不在旁人的注視上,一路走著,她都在暗自揣測,想像江璃茉看到他倆的時候,會紅著眼眶崩潰落淚,會控制不住情緒,歇斯底里地衝到他們面前大鬧一場。


  只是愛情從來勉強不來。她鬧得越厲害,詹宴深便只會越發厭棄她。

  可現實完全出乎預料。江璃茉平靜得全然不像她自己。

  就是從那一天起,江璃茉整個人都變了。

  季念指尖死死攥住單薄的囚服布料,指節泛白,心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怨恨。

  她強迫自己沉下心復盤過往,捕捉到那處盤旋許久的怪異疑點。

  為什麼那時候,她沒有鬧。

  江璃茉為什麼不生氣,不激動。

  難道她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身體裡的她了?

  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詹宴深的江璃茉已經死掉了,現在頂著江璃茉身體的這一個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她絕不可能那般冷靜,除非——換了一個靈魂。

  這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季念豁然睜開雙眼,渾濁的眼底迸出癲狂的光。

  詹宴深愛上的,根本就是另外一個女人。

  那一切就全部說得通了。

  不然憑什麼。

  陸璟為她遭受驅逐,顧川舟為她不惜害自己從三樓縱身躍下,就連詹宴深,也為了她把自己折騰到滿臉傷痕,全家落得牢獄下場。

  她從前明明知道,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又能如何,詹宴深這些人,從來都不會真正傾心於江璃茉。

  「放我出去!」

  「Let me out!」

  季念瘋了一般撲到鐵欄邊,手掌狠狠砸在冰冷的鐵窗欄杆上,一下又一下,指骨撞得生疼,刺耳的嘶吼在幽暗的監舍里來回迴蕩。「我要找他!」

  同監室的女囚被她突如其來的發作驚擾,紛紛側目。

  值班的高大女獄警聽見裡面的騷動,快步推門進來。幾番呵斥警告,季念依舊置若罔聞,依舊拼命搖晃鐵欄杆,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那些匪夷所思的話,情緒徹底失控。

  見勸阻無效,兩名獄警上前壓制住躁動的她,沉重的警棍狠狠落在她胳膊和後背。

  「啊——!」

  季念本就因為毀容布滿疤痕的臉扭曲在一起,疼得渾身發抖。疤痕處的舊傷仿佛被重新撕開,火辣辣地灼燒著神經。

  她掙扎扭動,卻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動彈不得。

  「Behave!!」獄警冷厲的呵斥砸在耳邊。

  一番制服過後,季念渾身酸痛地癱倒在地,散亂的頭髮糊在滿是疤痕的臉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瘋狂的氣焰被硬生生打壓下去。


  她胸腔劇烈起伏,喉嚨嘶啞,還在低聲喃喃重複:「不是她……那不是真正的江璃茉……江璃茉不可能是這樣的,我要原來的江璃茉回來。」

  當晚,季念發起高燒,滾燙的熱度裹著昏沉的意識墜入噩夢。

  她夢到江璃茉死在出租屋裡,詹宴深趕到的時候江璃茉正好死去。季念來不及高興,因為一句「你嫂子的雙胞胎沒能生下來,你江家絕後了」成了導火索。

  詹宴深在江璃茉死後瘋狂展開調查,一層層撥開所有偽裝。

  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

  當初遊艇後跳入海里,在海里救起他的人,根本就是他想離婚的江璃茉。

  當初把懷孕的江璃茉推下樓梯的兇手,是她季念。

  所有隱秘全部敗露。

  夢裡詹宴深眼底森冷得讓她顫抖,他下達了殘酷的指令。派手下毀了她的子宮,之後,把她輾轉賣到了東南亞泥濘混亂的地下地帶,讓她染上了毒品,讓一個高材生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後死在東南亞。

  毒癮纏上四肢骨頭時,她瘦骨嶙峋,最後孤零零死在異國陰暗的巷口。

  季念困在夢魘里,喉嚨里破碎地反覆掙扎吶喊。「不可能……不可能!」

  她拼命搖頭,冷汗順著臉頰上凹凸扭曲的疤痕往下淌,夢裡那些破碎的畫面死死纏在意識深處。潮濕悶熱的貧民窟,針管,蝕骨的毒癮,腐爛的氣味,還有她自己冰冷僵硬的屍體。

  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驟然驚醒。

  監舍慘白昏黃的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單薄的囚服黏在皮膚上。她大口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

  是重生嗎。

  季念蜷起身子,雙手死死摳住床板。

  可夢裡那種無邊無際的絕望,沉甸甸壓在她心上。她分不清,這是自己未來的結局,還是上一世的結局。

  她摸上自己凹凸不平的臉,瘋狂笑了,現在的她又比夢裡好上多少。

  死吧,就這樣死吧。

  如果有重生的機會,她不如嫁給江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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