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理不出頭緒
江璃茉坐車趕往詹氏集團,郝南半途打了個電話問汪程,被告知詹總今日在詹氏科技辦公。
江璃茉抵達科技大廈頂層辦公室時,卓輝他們還在辦公室里討論新項目,聽見進門的腳步聲,幾人下意識抬首望去,看見來人是江璃茉,紛紛停下交談,利落起身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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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詹太太他們已經不陌生,詹總受傷時,江璃茉時常來公司對接事務、代為處理部分瑣事,團隊裡的老人都早已熟悉這位詹太太,不再有初次見面時的拘謹生疏。
卓輝率先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詹太太,您來了。」
「詹太太。」
谷啟陽他們邊跟江璃茉打招呼邊退出去。
江璃茉點頭。
汪程是最後一個走的,他關門的時候看江璃茉二話不說上前伸手緊緊抱住了詹總的腰。
汪程關上了門後,思緒不自覺飄回去年工地那場事故,詹總頭上流的血還沒有他流的鼻血多。鋼架墜落的瞬間僥倖沒有被直接砸中,只是撞傷了腿部。詹總當時特意授意醫生,通知家屬搶救無效的消息,只是想看詹太太的反應。
詹夫人和江璃茉知道是他騙人後,婆媳二人到了病床前左右開弓各打了他半邊臉,打得詹總直接流了鼻血。
雖然沒被直接砸到,但因為腳受傷,在醫院也住院個把月,詹總還借著這次住院休養的契機,一併安排做了小手術。
「怎麼了?」辦公室內,詹宴深抱著江璃茉,一手輕輕順著她的長髮。
江璃茉聲音帶著難以平復的慌亂:「我嫂子想跟我哥離婚……她說上輩子她後來是顧川舟的妻子,是我騙了她。」
江璃茉埋在他懷裡,語氣茫然無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詹宴深聞言挺平靜,安撫說:「不必聽顧川舟的一面之詞。有件事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或許重生的契機是我和他,而不是你。」
江璃茉猛地從他懷裡退開,仰頭睜著濕漉漉的雙眼,呆呆怔怔地望著他說:「啊?你說什麼?」
詹宴深回憶道:「我做過一個夢,我在遊輪上自殺了。當時看到的人,包括我自己的手背,都是有些年紀了。應該是很多年後了……」
「盲猜是我等父母死後才引爆郵輪,自殺的。」
那應該是快五十歲了吧。
「自殺?」
江璃茉失聲驚呼,滿眼難以置信,「你自殺?你這種人怎麼會自殺,這是真的還是夢?」
詹宴深垂眸看向她,口吻輕描淡寫:「大概是你不在了,我活著便沒了念想。後來雙親相繼離世,世間再無半點牽掛,上一世尚且沒有球球牽絆我,了無生趣,死也就成了順其自然的事。」
江璃茉睜著大眼睛,「季念呢?你沒跟季念結婚嗎?」
「她估計早死了。」詹宴深冷聲說。
他收回心緒,沉聲問道:「你嫂子還跟你說了哪些話?」
江璃茉聲音發緊,低聲複述:「她說離婚一分錢財產都不要,自願淨身出戶,雙胞胎她會帶走一個。」
詹宴深一語道破核心:「既然你嫂子到頭來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不會擁有,顧川舟怎麼還想要帶走你嫂子?難道他要的不是錢,是孩子?」
「你嫂子有說要帶走哪個孩子嗎?」
這話讓江璃茉臉色瞬間褪去血色,後背莫名泛起一層寒意,她慌亂地輕輕搖頭,聲音發飄:「我不知道,她沒有提。」
詹宴深也有點費解:「顧川舟如今亡命海外,自顧不暇,要孩子根本毫無用處……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辦公室里凝重的氣氛,突然被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詹宴深拿起手機接通,聽筒里傳來詹夫人溫和的聲音,喊他們帶著球球回公館吃飯。
詹宴深語氣平和回話:「媽,今天就不過去了,我們打算去岳母家裡坐坐,岳母許久沒見球球,心裡掛念得緊。」
電話那頭詹夫人笑著應聲:「那行,那明天帶著孩子回來吃飯,你爸和我都想見球球了。」
「好,明天準時過去。」
詹宴深掛斷通話,他隨手將手機擱在辦公桌邊角。江璃茉兀自垂著眼眸,眉頭緊鎖,腦海里反覆盤旋著顧川舟和喬清瑜的事,整個人失神怔忪。
詹宴深捧住她微涼的臉頰,低頭在她眉心印下一記輕吻,語氣安撫:「他困在海外,掀不起半點風浪,你別擔心了。傍晚我們收拾一下,帶上球球回你娘家吃飯。」
江璃茉稍稍定了心神點頭,她吩咐郝南備好球球的隨身用品與輔食,等詹宴深辦完公後,他倆去墨園帶上球球一行人趕往江家大宅。
暮色四合,餐桌飯菜熱氣騰騰,喬家大哥恰好也在席間,他平日裡和江沉性情投緣,兩人交情頗深。身為東道主的江沉很熱忱,頻頻給大舅子添菜寒暄,照料得面面俱到,反倒對身旁的妹夫詹宴深少了幾分刻意客套。
飯後客廳里氣氛鬆弛,喬家大哥彎腰逗弄著滿地亂跑的雙胞胎,笑著打趣:「和宸眉眼神態活脫脫復刻江沉,梓盈倒是跟璃茉這位姑姑長得一個模樣,清瑜合著你就是個送貨的。」
其他人都笑了,唯獨喬清瑜心亂如麻,臉上扯不出半點笑意,左耳進右耳出,半點沒能入心裡。
詹宴深抬眼,目光先是落在妻子侄女身上,又轉頭望向不遠處正耐心一勺一勺餵球球吃輔食的妻子,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喬清瑜突然挺直脊背開口:「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江璃茉心頭一緊,連忙搶先出聲打圓場:「我也有些私事想和嫂子聊聊,晚些我帶她出去找地方喝杯茶慢慢說。」
江沉一直知道姑嫂兩人關係挺好的,並沒放在心上,接著還是在跟大舅子討論話題。
喬清瑜被打斷後,看向不遠處嬉笑打鬧的一雙兒女,心口陣陣發酸,一遍遍捫心自問:自己當真捨得讓雙胞胎骨肉分離、從此各自生活嗎?
捫心而言,在顧川舟落魄流亡、一無所有之前,她從沒有想離開江家、離開江沉的念頭。
她分不清自己執意離婚,究竟是感念顧川舟口中前世羈絆、同情他如今潦倒境遇,還是被徹底蒙蔽了心智。
思緒亂糟糟擰成一團,理不出半點頭緒。既然璃茉想跟她談談,喬清瑜沒有反對。
江沉去送大舅時,江夫人去睡覺了,球球安排讓郝南先送回墨園了,客廳只剩下三人。詹宴深抬眼看向心緒紛亂的喬清瑜,語氣冷漠:「把你可以聯繫上顧川舟的手機帶上,稍後接通視頻通話。」
喬清瑜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滿心戒備地蹙眉反問:「我怎麼敢?萬一接通之後,你立刻派人鎖定位置抓捕他,對他下手怎麼辦?」
詹宴深投來一道冷漠的目光,氣場冷冽逼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大概率會顛覆你的認知。帶上手機出來,按照我教你的話,逐一詢問顧川舟。」
說著他先出去了。
喬清瑜渾身打了個冷顫。從前詹宴深待她哪怕心裡冷漠也會顧及情面,從未這般強勢冷漠、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
焦灼與忐忑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喬清瑜坐立難安,直到江璃茉拉了拉她:「嫂子我們走吧。」
喬清瑜回過神,這時江沉正巧進來,打趣妹妹:「不帶上你哥我嗎?」
江璃茉覺得有些對不起哥哥,唇角彎起,委婉回絕:「抱歉哥,今天這場只有女生能參加,你就在家照顧雙胞胎吧。」
詹宴深開車帶她們到了茶樓包間。
幾人進去後,詹宴深讓喬清瑜坐下,牽著江璃茉的手走到雕花屏風後方,空間半掩,隔絕了包廂主區的視線。
喬清瑜攥著手機,微微發顫,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視頻通話。
屏幕跳動幾秒後,畫面里出現顧川舟的臉,周遭是簡陋狹小的出租屋環境,全然沒了往日豪門子弟的矜貴模樣。
顧川舟見到鏡頭裡的喬清瑜,聲音沙啞疲憊:「清瑜,你終於肯主動聯繫我了。」
喬清瑜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按照詹宴深提前囑咐的話術,緩緩開口:「我跟江沉攤牌提離婚了,只是他態度格外強硬,死活不肯鬆口。他說雙胞胎是江家的孩子,離婚之後兩個孩子全都留在江家,我一個都不許帶走。」
屏幕那頭的顧川舟臉色沉了下來,眼底一閃而過陰翳,很快又換上惋惜的神情:「這怎麼行,清瑜,孩子是你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骨肉,血脈親情哪裡割捨得掉。」
喬清瑜依次按照詹宴深教的話術開口:「可我淨身出戶,身無分文,你還在海外四處流亡,居無定所,我就算帶走孩子,又該如何謀生,給他安穩生活?不如就留在江家吧……」
顧川舟打起溫情牌:「眼下你或許覺得獨自離開一身輕鬆,可往後漫長日子裡,夜深人靜的時候,你一定會無比想念梓盈,想念孩子繞在你身邊喊媽媽的日子。硬生生母子分離,對你而言太過殘忍,我捨不得你往後日日活在思念煎熬里。」
喬清瑜皺眉,「為什麼是梓盈呢?」這跟詹宴深說的一樣,顧川舟可能讓她離婚帶走的是梓盈。
顧川舟頓了頓,眼神飄忽,含糊敷衍:「媽媽帶女孩子好一點,等風波過去,我總會站穩腳跟,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安穩度日。孩子跟著你,這是屬於我們一家三口的緣分。」
坐在屏風後靜靜聽的江璃茉,只覺得詹宴深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
詹宴深方才還是神色平淡,此刻下頜線緊繃,指節無意識收緊,漆黑眼眸里寒意層層堆疊,神色越來越冷,握著她的手力道加重……
江璃茉感覺他都要殺人了。
江璃茉自然心裡清楚,顧川舟一定另有圖謀,詹宴深才這樣。
只是她努力聽,都沒聽出什麼來。
顧川舟還在孜孜不倦勸說喬清瑜帶走孩子,編織虛無縹緲的未來,全然不顧兩人漂泊落魄、根本無力養育孩童的現實。
視頻還在繼續的時候,出租房忽然湧入數名身形利落、黑衣幹練的男人,鏡頭劇烈晃動,伴隨著桌椅碰撞的刺耳聲響,顧川舟就被幾人死死扣住肩膀與後背,狠狠按在了狹小出租屋的木桌之上,手腕被反扣在桌面,徹底動彈不得。
屏幕這頭的喬清瑜瞳孔嚇得站起來,下意識失聲驚呼:「怎麼回事?!」
她臉色唰地褪盡血色,慌亂轉頭望向屏風,才看見詹宴深緩步從屏風後走出來,身姿挺拔,神情淡漠。
「詹宴深,你幹什麼!你不就是答應我不找他麻煩……」
詹宴深眼底褪去了所有溫和,只剩下看透對方齷齪心思的冷厲,「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顧川舟喜歡的是你女兒梓盈。」
顧川舟每一句虛偽的搪塞、打著思念旗號的算計,清晰傳入耳中。他什麼都明白了。
「賤人,你居然把他帶來了……」顧川舟在鏡頭裡氣急敗壞地掙扎,嘶吼著咒罵,聲音暴躁刺耳:「詹宴深!你陰我!你早就布好了局!」
詹宴深看向屏幕,「你想要的從來不是喬清瑜,你想要的是我妻子的侄女。你是重生的,死的時候梓盈應該長大了吧?」
被死死按在桌面上的顧川舟雙目赤紅,胸腔劇烈起伏,再也裝不出半分深情溫柔,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嘶吼:「沒錯!上輩子我苦苦等到梓盈十八歲,我們已兩情相悅,本該相守一生!偏偏是你詹宴深橫插一腳,在我即將得償所願時,硬生生將我拽回這一世重來,讓我從頭再熬漫長歲月繼續等她!」
他語氣里滿是偏執的癲狂,一遍遍重複,「我又要等,又要重新熬這麼多年……」
喬清瑜腦子裡轟然空白一片,渾身控制不住地簌簌發抖。顧川舟口中的過往緣分,從頭到尾全是精心編造的謊話,自己不過是他接近親生女兒的一枚跳板。心底對他的憐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消散得乾乾淨淨,她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詹宴深餘光瞥見屏風後緩步走出的江璃茉,微微側過頭望向她,眼底翻湧的刺骨寒意飛快斂去大半,聲音放輕安撫:「別聽了……」
「小薰……」
屏幕里的顧川舟依舊不肯安分,兀自沉浸在病態幻想里,喃喃呼喊:「小薰……我的小薰,她眼裡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
「不像江璃茉,對所有的男人都能叫哥哥。賤人……重開還是賤人……」
江璃茉臉色駭人。來茶館之前她無數次暗自揣測,視頻通話會揭開怎樣不堪的秘密,卻萬萬沒料到顧川舟心思扭曲到這般地步,荒唐卑劣的嘴臉,直叫人胃裡翻湧,噁心得她頭皮發麻。
江璃茉此刻怒火直衝頭頂,氣得渾身微微發顫。她快步上前,抬手狠狠將桌上的手機狠狠砸向牆面,機身重重磕碰牆壁摔落在地,屏幕碎裂,外殼四分五裂,徹底報廢。
喬清瑜一想到差點親手將孩子推入深淵,她眼前一黑,身體向前撲倒,直直昏死在冰冷的地板上。
江璃茉依舊余怒未消,抬腳重重碾踏著碎裂的手機殘骸。
詹宴深從她身後摟住了她發抖的身體,「別哭,我們回家吧,球球還在等著爸爸媽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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