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風雨來自媽媽

  詹宴深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冷靜無波:「現在揪出人嚴刑處置,只會坐實網上的流言,外人只會解讀成詹家心虛滅口,反而連累璃茉和球球再遭一輪輿論攻擊。」

  是這樣嗎?

  卓輝和谷啟陽他們有些懷疑,明明跟平時詹總的作風相差甚遠,平時的詹總可不會考慮這麼多。

  不過看他說得頭頭是道,卓輝他們也沒有多想,畢竟可能涉及到孩子就會仔細小心些吧。

  詹宴深坐進車內。

  他拿出了煙,剛要點菸,又半開車窗將煙扔了出去。他嘆了口氣,發動車子。

  車子穩穩駛入墨園庭院,詹宴深斂去一身職場的凜冽寒意,將所有心底翻湧的驚疑盡數藏進眼底深處,推門踏入臥房時,臉上只剩下平靜。

  「吃過飯了嗎?」

  臥房光線柔和,江璃茉正坐在梳妝鏡前慢條斯理梳著長發。她發量濃密烏黑,柔軟髮絲順著木梳滑落,身上穿著寬鬆潔白的睡衣,產後身形沒受任何影響,依舊清麗動人。

  江璃茉不用餵奶,寶寶吃的是最好的進口奶粉、聘請的是金牌育嬰師,從餵養作息、日常護理到早教規劃面面俱到,沒人會拿「豪門規矩、母親本分」綁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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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看來,她坐擁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權勢滔天的丈夫、衣食無憂的生活、被全詹家捧在手心的孩子,明明理應滿心知足,可只有江璃茉自己清楚,前世的噩夢如同附骨之疽,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眼前的安穩不過是鏡花水月。

  詹宴深見妻子久久沉默,沒有追問,轉身緩步走入一旁連通臥房的衣帽間。衣帽間燈帶自動亮起,暖色光線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身形。

  常年曆經商戰磨礪出緊實流暢的肩頸線條,肩背寬闊,腰線利落分明。

  詹宴深隨手取下一件墨藍色襯衣,隔著半開的衣帽間門,餘光若有若無落在梳妝鏡前的妻子身上。

  江璃茉攥緊木梳、還在機械式的梳頭。

  「要是心裡悶得慌,等身體養好出了月子,我陪你去近郊山莊小住幾日,遠離這裡的紛擾。」

  詹宴深聲音隔著門縫飄過來。

  江璃茉頓住梳頭的動作,冷冷說:「不用了。」

  她猛地站起來,直面衣帽間裡的男人:「你不必再裝得這麼體貼,太假惺惺了。你其實早就查到了對不對,網上的帖子是我發的。」

  詹宴深緩步從衣帽間走出來,周身溫和氣場瞬間散盡,凌厲冷冽的目光直直望進她眼底,看得江璃茉莫名心底發毛。

  他嗓音低沉緊繃,「所以為什麼。」


  江璃茉喉頭一哽,眼眶瞬間泛紅,積攢的委屈洶湧而出:「發貼那天是我上一世死亡的日子,我看見詹家所有人圍在一起其樂融融地給寶寶取名字,只覺得心底噁心透頂。上一世,他們張口就罵我肚子裡的寶寶是野種,你姑姑還揚手扇我巴掌,當眾罵我不知羞恥,蓄意攀附,破壞你們詹家的門楣。」

  「還有你!在海邊把你從海里撈上來我們就有了球球,可你始終都不肯承認,一口咬定從來沒有碰過我,說我懷的是野男人的……」

  「詹宴深!」

  情緒徹底崩潰之下,江璃茉揚手巴掌狠狠落在他肩頭胸口,每一下都伴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滾滾墜落,她肩膀劇烈地顫抖,失聲痛哭。

  「你不是人。哪怕你不愛我,你從小看我長大,怎麼能這麼對我!」

  詹宴深的臉蒼白一片。他立在原地,任由她的拳頭與拍打落在自己身上,沒有半分躲閃,喉結劇烈滾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永遠困在上一世家破子亡的陰影里,走不出來了。

  詹宴深此刻全然明白,那些刺骨的謾罵、加注在孩子身上不堪的污名,上一世源頭竟是詹家人。

  是他親口說出那般傷人至深的話,是他親手給未出世的孩子扣上了不堪的污名,放任詹家上下肆意折辱她,將她和孩子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對於她來說,詹家人的刻薄語言遠比外界陌生人的指責更令她錐心刺骨,這認知同時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江璃茉哭完轉身就想收拾東西帶著孩子離開,可手腕驟然被詹宴深死死攥住。

  男人原本冷冽筆直的站著,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屈膝,直直跪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你,你幹什麼……」江璃茉瞳孔一顫,瞬間慌了神,方才滿腔的怒火消散了大半,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縮。

  詹宴深抬眸望著她,嗓音沙啞:「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消氣了。」

  「什麼都試試好了。」

  「只要能讓你從痛苦裡走出來的,變得不那麼難受,我都可以試試。」

  江璃茉急得眼眶更紅,連聲催促:「你起來,你快點起來。」

  詹宴深仰頭苦笑,「怎麼?心疼我。」

  「茉茉,折磨我可以,我求你不要折磨你自己了。以後不要再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了。」

  「你不會開心的,你不會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只會更難受……」

  江璃茉渾身止不住地發顫,睫毛被淚水浸得濕透,大顆淚珠毫無章法地砸落下來,沾濕了衣襟。


  詹宴深依舊維持著下跪的姿勢,目光焦灼地凝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懇求說:「別哭了好嗎,月子裡總掉眼淚會落下病根,你的身體經不起這樣反覆內耗。」

  前一天是她上一世死亡的日子,男人深邃的眼底同樣有了深沉的痛楚,雙眸里風雲暗涌。

  「我求你別想了,我們現在一起把球球養大……」

  「你先起來吧。」江璃茉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吸了吸鼻子,眼眶裡氤氳的淚水搖搖欲墜,心緒紛亂交織著心軟與恐懼。

  就在這時,臥房門外傳來幾聲輕叩,緊接著郝南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詹總,詹太太,球球哭了。」

  嬰兒的啼哭打破了臥房壓抑凝滯的氛圍。詹宴深連忙撐著地面起身,膝蓋早已因為長久跪地微微發麻,他抹了抹女人臉頰上的眼淚,顧不上酸脹,快步走到門邊開門。

  江璃茉不願讓外人窺見臥房裡方才崩潰對峙的一幕,背過身去。

  房門很快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動靜,詹宴深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里哭泣的球球折返回來。江璃茉抱過寶寶,坐到床沿。

  想到寶寶的第一次風雨,來自她這個不稱職的媽媽。

  愧疚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洶湧滾落。

  詹宴深默默坐到她身側,伸出手臂將母子二人一同攬進寬闊懷裡,掌心一下下輕柔拍著她顫抖的背脊。

  他的聲音有一絲啞,「茉茉,只要你能走出來,讓我死都沒關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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