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愚孝的盡頭
「老二,老二啊……」
喬鳳蓮捶打著門,這時候兩個包袱被扔了出來。
一個細高挑的長臉女人沉聲的說:「你鬧得大了,只能是你兒子也一起被轟出去,你自己選吧。」
說完門咣當一下又被關上了。
喬鳳蓮眼淚被關在眼眶中,愣愣的看著前方冰冷的門,沒有流出來。
她猶豫了好久,最後慢慢的把手臂垂下了。
之後她艱難的撿起兩個包袱,老態龍鐘的下了樓。
外面天已經黑透 了。
不過好在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街上還是有一些人走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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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子背上綁著一個幼小的孩子不緊不慢的騎著自行車,她後面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追著她的車子跑。
一邊跑那孩子一邊哭:「媽,我也要坐車,我也要坐車。」
女子沒有回頭,只是不耐煩的喊道:「車座子壞了,怎麼坐車?你都是大孩子了,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嘛?」
男孩繼續哇哇大哭,但是依然追著母親的車子不停。
喬鳳蓮看的心突然心揪動起來。
小男孩的樣子,她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昨日見過。
「老大!」喬鳳蓮哭著喊了一聲。
小男孩回頭看她一眼,眼神里充滿恐懼,哭的更大聲了:「媽媽,媽媽,媽媽……」
但是那個媽媽用手託了托小的的屁股,依然沒有回頭。
喬鳳蓮的眼淚慢慢流出來,之後發出嗚嗚哭喪的聲音。
她好像就是在那樣的生活中,逐漸失去了對老大的關心和疼愛。
後來她更是什麼都聽老二的,沒有考慮過老大的處境。
「嗚嗚……」她哭得有些滲人,她喃喃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這麼哭著,又來到了許爭鳴家門口。
她在門口的哭聲太大了,不用敲門,許爭鳴和楊帆也都聽見了。
楊帆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看了許爭鳴一眼,嘆口氣道:「你若是真的想收留她,就放過我吧,跟我離婚,搬出去,行嗎?」
楊帆捂著胸口瞬間哭出來:「我快要四十歲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我現在每次看見你媽,我都覺得整個人被石頭堵住了,除了頭頂還有麻木的感覺,身上都已經木然了,你饒了我,放過我,給孩子一個可以喘氣的空間,行嗎?」
許爭鳴有些憤懣,嘴唇囁喏著,不過最後他什麼也沒說,放下筷子道:「我不會占你便宜。」
楊帆心想你占的少了嗎?
但是這話她最後沒說出來。
她和許爭鳴如今已經到了吵架都懶得吵的地步。
不到一年,就這樣了。
她嘆口氣,站起來收拾桌子去了。
許爭鳴看著喬鳳蓮身體兩邊的地面上放著包袱,就知道楊帆的第六感是對的。
他沒有開門讓喬鳳蓮進屋。
他很無奈的道:「娘,我覺得我已經說的夠清楚了。」
「老大!」喬鳳蓮情緒決堤,大哭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沒有想過要害你。」
許爭鳴不出聲,他能說什麼?
人家不承認,他也沒有辦法。
許爭鳴問她包袱的事:「許爭輝這是什麼意思?」
喬鳳蓮很心虛,側過頭道:「老大,我現在無家可歸了,我是你娘,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不是給你生活費嗎?」許爭鳴蹙眉道:「我們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錢……你給許爭輝幹活,我給你的錢你都給他,你給她洗衣服做飯帶孩子,家產也都給了他,他現在憑什麼把趕出來?」
喬鳳蓮很委屈道:「這不怪他,你也知道他那個媳婦,跟老雕一樣,你又不肯幫忙,他沒有地位……」
「娘!」許爭鳴打斷喬鳳蓮,道:「我只問你,你剛才說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嗎?」
喬鳳蓮老手尷尬委屈地攥成了拳頭,又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會讓你坐牢……」
「娘,你其實什麼都知道,你不忍心連累許爭輝,你就忍心拆散我的家。」
「我……」
喬鳳蓮憋著嘴道:「我怎麼拆散了你家的?你是我兒子,我生了你,你養我,這是天經地義的。」
「她楊帆是孤兒啊?沒有爹生娘養啊,憑什麼不讓你給我養老……」
「你別吵了。」許爭鳴嘴角帶著絕望的笑道:「你是我娘,我不會不養你的,我想你也知道,所以你來找我。」
「老大。」喬鳳蓮心裡有了底,高興地擦著眼淚,想了想又道:「娘不是為難你,娘只是太老了,人老了就會討人嫌……」
「我們走吧。」許爭鳴往前走,叫著喬鳳蓮。
喬鳳蓮愣住了,看著大兒子家的鐵門道:「去哪裡?這不是家嗎?我都冷了,還沒吃晚飯,你也不讓我進去?」
許爭鳴嘴角勾著苦澀譏諷的笑意道:「我都沒有家了,讓你拆散了。」
許爭鳴沒有跟楊帆離婚,但是也沒有帶喬鳳蓮回家,他帶著喬鳳蓮在單位門口租了個小平房。
他們娘倆單獨另過了。
這當然不符合喬鳳蓮的預期,住平房她要自己燒煤燒炕,要自己做飯洗衣服,她本來是想跟大兒子享福住樓房的,現在什麼都要自己做,甚至要給許爭鳴做飯洗衣服。
她簡直成了許爭鳴的保姆。
她很不滿,鬧過幾次,但是許爭鳴告訴她他已經跟楊帆離婚了,淨身出戶了,就是因為她。
喬鳳蓮聽了最後一句話知道兒子心裡怨恨她,是想趕她走,但是她揣著明白當糊塗,始終不肯正視兒子這個問題。
但是也不敢再說回樓房的話。
只是會逢人就說楊帆不孝順。
不過已經分開了,對楊帆的傷害也不算很大。
也有知情人會反駁她:「人家都被你攪離婚了為什麼還要孝順你?」
這時候她就沒話說了。
李寒窮知道許爭鳴搬出去的消息已經是許家鬧完了大半年後了。
入冬的時候喬鳳蓮得了腦梗,不會動了,周震基告訴她的。
周震基也是說給黃永珍聽的。
他說:「我們許廠長就是愚孝,那老太太多可惡啊,就應該把那老太太送到她小兒媳婦單位去,他倒好,最後還是他自己養了,現在好了,人,人中風了,徹底動彈不得了,他想養都沒辦法了。」
黃永珍能說什麼,低頭暗暗嘆氣。
她現在也很畏懼周震基,怕周震基把她趕出去。
而且她也知道她之前有些事情做的不夠好。
李寒窮聽著也挺生氣,但是換個人站在許爭鳴那個位置,也都挺為難的。
因為許爭輝已經沒有工作了,被處分了,還賠了不少錢,已經不要臉皮了。
鬧許爭輝老婆?
人家更不給他們面子,那人家會直接把許爭輝踢出家門。
而女兒在大家眼裡沒有養老的義務,許爭輝也不能把老太太送到許穎那邊去。
他不養呢?他是廠長,有社會輿論。
李寒窮道:「這個人啊,其實就是愚孝,真就不養,就扔出去,誰能把他怎麼樣?讓有些人說去唄,也不會掉塊肉。」
「就是他心裡也想養的。」李寒窮確定。
因為有些人的觀念已經形成了,哪怕委屈死自己,也不會改變的。
李寒窮又道:「唯一慶幸的,他還不算混蛋,起碼沒有綁架妻子。」
周震基搖頭,然後低聲道:「我給你說,你別說出去,我聽人說,許廠長可能有些變態了,老太太是他故意氣成這樣的。」
「若是真的,你看吧,那老太太活不久。」
李寒窮一愣:「能嗎?我不信愚孝的人會清醒。」
黃永珍這時候道:「不一定,之前他孝順是因為沒有和老人住一起,很多孝子都是因為距離產生美,父母的美好都是他們想出來的,真住一起了,就不一定了。」
黃永珍笑得有些尷尬道:「久病床前無孝子,是可以理解的。」
李寒窮心想若真是如此,還講點道理。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啊。
這跟孝順是一樣的。
得到關心最多的孩子當然應該最孝順了,被虐待的孩子成了孝子,這讓天下被傷害的孩子怎麼想啊?
就他一個人懂得孝順是吧?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他會把那些全天下得不到公正對待的孩子陷入不義。
不過沒有半個月,那老太太就被人抬著送到了許爭輝妻子的學校去,聽說那些人在學校大鬧了一場,讓許爭輝老婆非常沒面子。
然後那老太太就被送到養老院去了,沒有半個月就死了……
當然,這裡面應該發生了很多事,但是李寒窮不是人家的人,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就知道找人送老太太走的人是楊帆,說是為了保護許爭鳴,許爭鳴好像當時狀態都不好了。
周震基甚至一直覺得,就是許爭鳴要弄死老太太,楊帆這麼做都是為了保護許爭鳴。
具體怎麼樣李寒窮也不知道,都是猜測。
當然,這都是後話。
在喬鳳蓮糾纏許爭鳴的時候。
那個瘦子去了拘留所。
他去見周念的。
本來周念以為他是給自己送好吃的的,拘留所的窩窩頭又難吃還要錢。
但是瘦子手裡什麼都沒拿,他坐下來左右防備地看看,然後低聲道:「哥,出去後,你就跑吧,不要回城,永遠不要回來,你私藏的那批貨,陸少已經查出來了。」
周念震驚的看著他。
瘦子點頭道:「就是那批。」
周念覺得自己畢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不能一直給別人打工啊,所以他也得撈點好處,他就留了幾台電視機想要自己賣。
「那,那也不至於要跑吧?」周念慌了,道:「我去給陸少道歉,我都拿出來還不行嗎?」
不至於往死里逼他吧?
瘦子急忙道:「哥你忘了你是怎麼得到陸少的信任的了?秦哥還說了一些別的事。」
周念能得到陸雲旗的信任,當然是知道上輩子陸雲旗的發達軌跡,所以就幫陸雲旗出了幾個主意。
陸雲旗覺得他挺聰明的,就重用他了。
但是搶了一個姓秦的男人的功勞。
瘦子道:「秦哥可一直找機會,想要把你趕走呢, 你就算這次留下了,下次被他找到機會,陸少會更生氣的。」
周念直接就蔫吧了,臉上顯而易見的急躁。
旁邊警察看過來。
瘦子收回手道:「哥,記住了啊,那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他一走後周念開始慌了。
這跟上輩子完全不同啊。
是,一開始就不同了。
但是他現在已經靠著自己的智慧在走正軌了,怎麼突然要被陸雲旗追殺啊?
那他怎麼辦?
方才他還在想,李寒窮那個畜生若是敢起訴他,他等出去就打死她。
現在他不想出去了。
好像拘留所也挺安全的。
但是這裡的領導很快就讓人帶他出去,說不拘他了,讓他簽個道歉信就放了他。
周念沒有看見家裡人來領他,周震基和劉沫麗都沒來。
他有些急躁道:「我家一個人都沒來嗎?他們不起訴我也應該到場吧?」
對方只讓他簽字,走人。
周念沒辦法,小心翼翼走出拘留所,到了大門口左右看看,沒有看見什麼可疑的人。
他想了想,低著頭趕緊跑。
他往徐角瓜家裡跑,到了他們家樓下,發現有陸雲旗的人在樓下等著。
周念嚇壞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周震基家跑。
但是周震基家樓下也有人。
周念幾乎要崩潰了。
他不躲了,他逃行了吧?
但是也讓他帶點錢拿點隨身攜帶的東西啊。
周念想到了一個人。
他實在跑不動了,叫了一輛三輪車。
然後去了袁玉梅租房子的地方。
這房子還是周震基幫忙租的,一開始劉沫麗還給錢,後來劉沫麗不給錢了,周震基會幫忙給一半。
周念只來過一次,和劉沫麗和周雨融一起來的,來看孩子。
可想而知,那麼一次,他和袁玉梅也是不歡而散的。
他看平房附近沒有可疑的人,趕緊躥到房裡。
下午時候,但是袁玉梅竟然沒有上班,而是坐在屋子裡和一個男人說話呢。
兩個人眉來眼去的眼睛拉絲。
周念真的要氣死了,闖進去喊道:「袁玉梅,你個破鞋,敢背著我偷人。」
那個男人意外地看向袁玉梅,臉色變得不好了。
袁玉梅回頭就給了周念一巴掌,罵道:「你賤不賤啊?不然我跟你一個強姦犯過一輩子啊?你來的正好,趕緊跟我去民政局領離婚證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