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雪山之約
第209章 雪山之約
晚上八點半鐘,閉幕酒會橘黃色的燈光從水晶吊燈上傾瀉而下,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溫暖而迷離的光暈中。
導演、演員、製片人、發行商、記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與低語淺笑交織在一起,為所有人提供一個接觸和交流的場合。
穿梭在人群中,年輕漂亮的詹妮弗無疑吸引了不少人的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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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穿了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雪白的肌膚近乎透明,栗色的捲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然而她幾乎寸步不離地緊跟在宋家明身邊,每當有人上前搭話,她便習慣性地往他身後微微縮一步,那雙碧綠的眼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羞怯,所有問題都交給宋家明來應付,活脫脫一個乖巧的小跟班模樣。
詹妮弗心裡清楚,她未來想要在好萊塢發展,就必須適應並習慣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多認識一些導演、製片人、發行商,對她將來的事業會有莫大的幫助。
這也是康納利太太同意女兒今晚出席閉幕式的原因,讓宋家明代為照看,既能讓她見見世面,又不必擔心她被不相干的人騷擾。
宋家明是這屆電影節當之無愧的最大贏家。他與新線影業已經秘密簽訂了發行合約,不過這個消息還捂得嚴嚴實實,未曾正式公布。
若是傳出去,恐怕在場會有更多人暗地裡眼紅得咬牙。但這也是圈子裡默認的法則,贏者通吃。
只是宋家明那一套打法,旁人想學也學不來,既要有過硬的作品撐腰,還得懂得如何利用一切對自己有利的規則。
詹妮弗端著半杯沒怎麼動過的香檳,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宋家明的身影。
他端著酒杯穿梭在不同的人群之間,或含笑傾聽,或從容應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遊刃有餘的氣度,那份從容不迫的自信像是有一種魔力,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也叫人心頭微微發燙。
酒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漸漸散場。
不過對許多電影人來說,這不過是個開端,下半場的非官方活動才剛剛開始,相熟的人三三兩兩結伴前往餐館、酒吧或酒店,繼續私人聚會。
宋家明婉拒了所有邀請,他答應過康納利太太,要把詹妮弗安全送回去。
兩人推開宴會廳厚重的橡木門,一陣凜冽的寒風裹著細碎的冰晶迎面撲來。
詹妮弗抬眼望去,只見昏黃的路燈光暈下,大片的雪花正無聲無息地從漆黑的夜空飄落,像成千上萬片鵝毛在空中翻飛。
她忍不住輕呼一聲,快步走到台階下,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掌去接住一朵六角形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回頭沖宋家明興奮地嚷道:「哇,開始下雪了!」
此刻的她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被凍得微微泛紅,笑容裡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
今晚在酒會上端了那麼久的淑女姿態,此刻毫無偽裝的、清純無邪的樣子,才是最真實的詹妮弗。
宋家明見狀,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輕輕披在她肩頭,順手攏了攏衣領,「別凍感冒了。」
大衣還帶著他的體溫,寬大的衣擺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住詹妮弗索性整個人賴在溫暖的大衣里,仰起頭,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花,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要是真病了,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多留兩天啦?」
宋家明被她逗得搖頭失笑,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明年我們還會再來的。我打算拍一部新電影參加明年的電影節,這次讓你來當女主角,你有沒有興趣?」
詹妮弗猛地仰起臉,那雙碧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自光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嗎?你不會是騙我開心的吧?」
宋家明抬手,指尖輕輕地撥開落在她發間的一片雪花,「當然是真的。劇本我已經寫好了,等忙完手頭的工作就著手安排。不過片酬方面,你可不能再漲了。」
詹妮弗笑著挽住他的手臂,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聲音裡帶著笑意:「我答應你也不算數,你得自己去說服我媽媽才行。」
兩人並肩沐浴在漫天飛雪中,沿著主街慢慢往旅館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大的沉穩,小的輕巧,漸行漸遠。
電影節的喧囂至此落下了帷幕。
前來參展的電影人陸續收拾行李,離開這座被白雪覆蓋的小鎮。
宋家明還要在帕克城多逗留一兩天,他還有另一件事要辦。這天下午,他約了羅伯特在兩人初次見面的那間咖啡館碰面。
宋家明到的時候,羅伯特已經推門走了進來,沖服務生點了杯黑咖啡。
他摘下圍巾,臉上帶著熟稔的笑意,走過來拍了拍宋家明的肩,「恭喜你,聽說你的電影和新線影業簽了發行合約了。」
宋家明起身與他握了握手,「多虧電影節給了我一個展示的平台,不然埋在沙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真正上映的機會。」
羅伯特脫下了深灰色的厚大衣,隨手掛在椅背上,然後坐下來,「宋先生你說笑了。
是金子遲早會發光的,是你的電影足夠優秀,他們才搶著要跟你簽發行。」
宋家明此次參加電影節的目標,已經圓滿達成。
他拿到了評審團大獎,也就是最佳影片,這相當於在電影界拿到了一紙含金量十足的學歷證書,獲得了美國電影圈的正式認可。
以後若還有人質疑他不懂拍電影,他大可把這座獎座直接砸到對方跟前,電影節最佳影片,是專業人士一票一票評出來的,你不認可,你算老幾。
更何況,《時空罪惡》拿下最佳影片,本身就是電影宣傳的一大賣點,無論是對於影片本身,還是對電影節來說,都是一次雙贏。
宋家明需要一個這樣的榮譽來為他背書,聖丹尼學院需要一個亮眼的招牌來吸引關注,而羅伯特則希望把這個電影節打造成一個面向好萊塢體系之外、屬於小成本獨立創作者的展示平台。
三者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宋家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笑著說:「羅伯特先生,前幾天我看了一部你主演的電影《傑里邁亞·詹森》,忽然被觸動了靈感,就以這個小鎮為背景,寫了一個新故事。」
「是嗎?」
羅伯特正往咖啡里加方糖,攪拌的勺子忽然頓住,明顯來了興趣,「那到底寫了個什麼樣的故事?能給我看看嗎?」
宋家明說的這部電影是羅伯特最鍾愛的作品之一,當年影評人紛紛叫好,以三百一十萬美金的預算,最終斬獲四千四百七十萬美元的票房,位列1972年年度票房第五,對他個人的職業生涯影響深遠。
宋家明取出一份用打字機敲出來的文字稿,遞了過去:「羅伯特先生,請過目。」
羅伯特接過稿子,卻不急著翻開。
他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邊劃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這才垂下眼皮,開始翻看第一頁。
故事的開頭平淡無奇。主角保羅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小說作家,開車從科羅拉多州出發前往洛杉磯.,途中路過猶他州一個叫帕克城的滑雪小鎮。不料在路上遭遇暴風雪,車子衝出路面翻下坡底,他受傷昏迷。幸運的是,一位名叫安妮的護士正好路過,將他救起,帶回了自己家中。
故事的轉折由此開始,令人始料未及。作家保羅和護士安妮,兩個人,一棟房子,卻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爾虞我詐的生死博弈。
羅伯特從第一頁開始,目光便再也沒有移開過。他不自覺地捏著煙,偶爾吸上一口,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忘了彈。
大約花了半個小時的工夫,他一口氣翻到了最後一頁,不知不覺間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滿了五個菸頭。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文字稿,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長長吐出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宋先生,這個故事寫得太厲害了。我很久沒有讀過這麼精彩的故事了。」
宋家明微微一笑,「還是要多謝羅伯特先生你的電影給了我靈感,否則我也寫不出這個故事。」
羅伯特知道宋家明專程約他出來,絕不只是讓他看個劇本這麼簡單。他掐滅了手中的煙,直截了當地問:「宋先生,你對這個故事有什麼想法?」
宋家明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羅伯特先生,今天約您出來,是想問問您有沒有投資製片的興趣。我們可以合作,把這個故事搬上銀幕。」
羅伯特沒有立刻回應,默默地又點上一根煙,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疊稿紙上,似乎在認真掂量著什麼。
他於1976年創辦了一家名為WildwoodEnterprises的電影電視製作公司,但前兩部出品的作品票房都不盡如人意,讓他虧了不少錢,因此這幾年他對製片業務一直持謹慎態度,輕易不肯再出手。
宋家明見狀,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如果羅伯特先生暫時不想參與製片,我們也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
羅伯特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很快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的意思是————想讓我來演這部戲的男主角?」
宋家明的話並不難猜。
劇本里的保羅是個中年小說家,需要一個四十歲上下、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員來撐場,而羅伯特本人無疑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羅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擱在下唇上,笑著問:「你覺得我適合這個角色?」
宋家明目光篤定,語氣沒有半分猶豫:「當然。我是受了您那部電影的啟發才動筆寫下的這個故事,這個角色,我覺得非您來演不可。」
羅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點上一根煙,吸了兩口才慢慢開口:「你打算用多少預算來拍這部電影?」
宋家明心中早有盤算,脫口而出:「這個故事主要集中在對作家保羅和護士安妮兩人的對手戲上,場景不多,場面也不大,我想三百萬美金應該夠用了。」
羅伯特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里,沉吟片刻,隨後乾脆利落地說:「這樣吧,我拿出一百萬來投資你的這部電影。至於片酬,就折算成5%的分紅給我好了。」
宋家明嘴角緩緩揚起,伸出手去,「羅伯特先生果然爽快。」
三百萬美金的中小成本製作,宋家明出資兩百萬,羅伯特出資一百萬,並將演員片酬折算為5%的分紅。
核心的資金問題就這麼三言兩語敲定了下來,接下來兩人開始更深入地討論後續的業務細節。
羅伯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時隨口問道:「對了,那你打算找誰來導演這部電影?」
宋家明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對著角落裡的卡座招了招手,「我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我想你也會看好他們的。」
羅伯特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只見咖啡館後排的座位上站起來兩個人,戴著眼鏡的喬爾和略顯靦腆的伊桑。
羅伯特的眉梢微微一挑,隨即露出瞭然的笑意。
原來是科恩兄弟。
喬爾帶著弟弟伊桑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拘謹又難掩的興奮。喬爾率先伸出右手,語氣鄭重:「羅伯特先生,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跟您合作。」
羅伯特伸手與兩人分別握了握,笑容隨和,「我喜歡跟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合作,腦子活,想法多。」
四個人重新落座,咖啡的香氣在桌面上緩緩繚繞。
科恩兄弟對這部電影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上次在酒吧與宋家明深談之後,這兩天他們把這個劇本反覆研究了好幾遍,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故事值得搬上銀幕。
《危情十日》的敘事手法,與宋家明此前拍攝的《時空罪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開局平淡得幾乎讓人感到乏味,但隨著劇情一層層推進,觀眾才恍然發現前面所有的鋪墊都暗藏玄機,人性中的博弈與掙扎扣人心弦,而結局留下的那個令人細思極恐的餘味,更是讓人久久無法平靜。
這並非傳統的血腥恐怖片,不靠視覺衝擊或尖銳音效來嚇人,而是通過人性深處的黑暗與較量來製造恐懼,這種恐怖,遠比血漿和尖叫要高級得多。
科恩兄弟對拍好這個劇本信心十足,但當他們得知宋家明竟請來了羅伯特擔任男主角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湧上一絲壓力。
畢竟,羅伯特是好萊塢響噹噹的人物,在電影圈深耕多年,影響力不言自明,而他們兄弟倆不過是在電影節上剛剛冒頭的後生晚輩。
羅伯特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笑了笑,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語氣輕鬆:「別緊張,咱們慢慢聊。劇本我看了,很有搞頭,關鍵是,你們打算怎麼拍?」
窗外,帕克城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咖啡館裡的談話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一個全新的故事,悄悄醞釀成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