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梁七露頭,就別讓他回去
灰車離黑石堡不到兩里。
再往西,便是碎石灘。
碎石灘後有三條岔路,一條通北蠻營地,一條通白狼關外的商道,最後一條鑽進黑松林。梁七隻要進了林子,再想抓他就難了。
陸霜衣看了一眼陳牧剛縫好的肩。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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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搖頭。
「你守缺口。」
「你傷成這樣,追得上?」
「馬是好的。」
「人呢?」
陳牧咧了咧嘴。
「也沒死。」
林青禾在旁邊收針,聽到這句,手指一緊。
陳牧趕在她發火前補了一句。
「我不沖陣,只追車。」
陸霜衣冷笑。
「你說的話,現在連北蠻都不會信。」
她解下自己的短刀,拋給陳牧。
「一個時辰。」
「過時不回,我帶人去撿你。」
陳牧接住刀。
刀柄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林青禾把最後一圈布勒緊。
「半個時辰後,麻藥就壓不住。」
她頓了一下。
「別讓刀留在身體裡。」
陳牧聽懂了。
她沒有勸他別去。
她只是在教他怎麼活著回來。
「好。」
阿娜朵牽來一匹黑馬。
「碎石灘中間那條路是假路,走一里會進爛泥溝。」
陳牧看她。
「梁七知道嗎?」
「他若跟北邊的人走過,就知道。」
「那你帶路。」
嚴衡皺眉:「她是北蠻細作。」
阿娜朵晃了晃手腕上的繩。
「綁著手帶路,摔死了別怪我。」
陳牧拔出短刀,割斷她腕繩。
嚴衡臉色一變。
阿娜朵也愣了。
陳牧把一把繳來的彎刀扔給她。
「你若跑,我追你。」
「追上呢?」
「打斷腿,扛回來。」
阿娜朵笑了。
「陳牧,你對女人真兇。」
「少廢話,上馬。」
三十二騎衝出西側門。
周鐵想跟,被陳牧留下守城。帶出來的都是剛分到韓家馬的邊卒,其中一半從沒騎過快馬。陳牧不讓他們排長隊,只分成三股,沿雪地散開。
馬六也來了。
他騎術差,認車轍卻快,一路趴在馬背上看雪。
「灰車走右邊!」
「還有二十多騎護著!」
梁七顯然早有準備。
灰車後面的護衛一半穿北蠻皮襖,一半套漢軍舊甲。見追兵靠近,他們回身便射。
第一輪箭從風雪裡撲來。
陳牧壓低身體,箭擦過棉帽。他身後一名邊卒中箭落馬,腳還掛在馬鐙里,被拖出去十幾步。
馬六急著要救。
陳牧喝道:「第三隊救人,前兩隊跟我繞!」
他沒有直追車尾。
阿娜朵領著十騎向北一偏,鑽進一條覆雪淺溝。陳牧帶另一隊向南,故意把馬蹄踏得又重又亂。
梁七的護衛聽見南面聲大,把弓全轉了過來。
下一息,阿娜朵從北側淺溝衝出。
她的彎刀先削斷一名騎手的韁繩,又反手割開第二人的喉嚨。黑馬從兩匹敵騎之間硬擠過去,馬肩相撞,血和雪一齊飛起。
「現在!」
陳牧帶南側騎兵猛地提速。
兩隊像一把張開的鐵鉗,夾進護衛中間。
邊卒騎術不如對方,便不在馬上比刀。他們聽陳牧的,先扔套馬繩。
繩圈套住馬頸和人肩,後方兩騎同時往外扯。敵騎剛舉刀,整個人就被拖下馬背,腦袋砸在碎石上,當場沒了聲息。
第一層護衛被撕開。
一名戴鐵面護鼻的騎手忽然從灰車側後殺出。
他手裡不是彎刀,而是一根帶倒鉤的短鏈。鐵鏈貼著馬頸甩來,勾住陳牧的左臂,猛地往外一扯。
陳牧半邊身體離開馬鞍。
那騎手趁勢貼近,另一隻手拔出尖錐,直扎陳牧肋下。
陳牧沒有和鐵鏈較勁。
他乾脆鬆開馬鐙,順著對方的力撲過去。兩個人同時跌下馬背,在雪地里滾出三圈。尖錐擦破重甲邊緣,陳牧的手已經扣住鐵鏈。
騎手想起身,陳牧把鐵鏈繞上他的脖子,膝蓋抵住後背狠狠一收。
那人雙腳亂蹬,手指在凍地上抓出十道血溝。
陳牧一直勒到他不動,才割斷纏在自己胳膊上的倒鉤。
青鬃馬跑出去十幾丈,又自己折回來。
陳牧踩著死人的背重新上馬。
後面的邊卒看見這一幕,原本被箭壓住的膽氣又頂了起來。
「跟上伍長!」
「別讓灰車跑了!」
灰車就在前面。
梁七回頭看見陳牧,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
「放火!」
車廂里滾出兩個陶罐。
陶罐砸在雪地上,油火轟地鋪開。兩匹追馬受驚揚蹄,隊形頓時一散。
陳牧沒有繞火。
他抓起鞍邊毛氈,蓋住青鬃馬的眼,雙腿猛夾馬腹。
青鬃馬憑著沖勢躍過火線。
火舌舔過馬尾,也燎著陳牧棉襖下擺。他人在半空便抽出陸霜衣的短刀,落地時與灰車只差十餘步。
梁七瘋了一樣抽馬。
車輪衝進碎石灘,顛得幾乎飛起來。
前方出現三條岔路。
梁七毫不猶豫選了中間。
阿娜朵在後面喊:「那是爛泥溝!」
梁七顯然也知道。
他不是走錯。
他故意把灰車趕上假路,自己卻在岔口跳車,滾進右側雪溝。灰車拖著兩匹馬繼續往中路狂奔,吸引追兵。
陳牧看見雪地里一閃而過的黑影,立刻勒馬。
青鬃馬人立而起。
他從馬背滾下去,肩膀重重撞地,眼前黑了一瞬。等他再抬頭,梁七已經鑽進一座廢棄磨坊。
「梁七!」
陳牧提刀追入。
磨坊里堆著發霉的麥殼,半扇石磨還在。梁七躲在石磨後,手裡端著一具袖弩。
弩弦輕響。
陳牧猛偏頭。
短箭擦過臉頰,釘進門框。
箭頭髮藍。
有毒。
梁七一箭不中,轉身去搬石磨旁的木閘。木閘後是一條通往河溝的暗道。他為自己留的後路,比黑石堡的城門還多。
陳牧抄起一隻爛糧篩砸過去。
梁七抬手擋臉。
陳牧趁機撲上,短刀直取胸口。
梁七抽出腰刀格擋,兩把刀在窄室里撞出火星。他不是弱手,刀法甚至比趙承烈更狠,每一招都往陳牧右肩招呼。
傷口很快裂開。
血順著手臂流到刀柄。
梁七看見,眼裡終於有了喜色。
「一個灶房兵,也敢追我?」
他一腳踢向陳牧傷肩。
陳牧硬挨了半腳,後背撞上石磨。
短刀脫手落地。
梁七獰笑著撲來。
「你不是愛替死人出頭嗎?」
「下去陪他們!」
刀鋒落下。
陳牧忽然蹲身,雙手抱住石磨推桿,拼盡全力往前一送。
沉重石磨轉了半圈。
木桿狠狠撞在梁七腰上,把他撞進磨盤縫隙。梁七慘叫一聲,持刀的右臂被上下兩片磨石夾住。
陳牧抓起地上的短刀,一刀扎穿他的手背。
刀釘進木台。
梁七動彈不得。
「別殺我!」
「我知道韓問山的銀子藏在哪!」
「我還知道白狼關誰跟北邊做生意!」
「你把我交上去,我能讓你升——」
陳牧一拳砸在他嘴上。
牙齒混著血飛出去。
「我追你,不是為升官。」
梁七滿眼驚恐。
「那你要什麼?」
陳牧抓住他頭髮,把他的臉按向磨盤。
「舊南倉燒死的人。」
「西堡那三戶人。」
「亂葬溝里被刮掉的名字。」
「他們要你的命。」
梁七還想求饒。
「陳牧,我給你一千兩!」
「西山銀窖里還有兩萬兩,韓家不知道具體洞口,只有我能帶你去!」
陳牧的動作停了一息。
梁七以為抓住了活路,急忙繼續。
「有銀子就能買官、買馬、買一座堡!」
「你何必替那些窮鬼拼命?」
陳牧看著他。
「兩萬兩很多。」
梁七拼命點頭。
「都給你!」
「可你活著,今晚就會再賣一道門。」
陳牧把梁七袖中的毒弩取出來,當著他的面折斷弩臂。
「我缺糧,自己搶。」
「我缺馬,自己奪。」
「拿你的髒銀買命,我嫌臭。」
梁七臉上的希望徹底碎了。
陳牧推動磨杆。
石磨緩緩轉動。
第一聲慘叫衝出磨坊,很快被風雪吞掉。
第二聲只剩半截。
石磨轉完一圈,梁七的聲音徹底沒了。
陳牧鬆開磨杆,靠著牆喘了很久。
阿娜朵提刀趕到門口。
她看見磨盤下的血,沒有問梁七說了什麼。
只走過去扶住陳牧。
陳牧下意識推她。
「我能走。」
「你們漢人快死的時候,都愛說這句?」
阿娜朵把他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
「林軍醫讓我把你活著帶回去。」
「你聽她的?」
「她給了我一包毒粉。」
阿娜朵眨了眨眼。
「說你不聽話,就撒傷口裡。」
陳牧看她一眼。
阿娜朵忍不住笑出聲。
追兵很快收攏。
梁七的護衛死了十三個,降了六個,跑掉四個。那輛衝進爛泥溝的灰車也被拖了出來。
車廂底下有暗層。
暗層里沒有帳冊。
裝的是二十四面北蠻通行銅符、三百兩碎銀和一張野狗溝糧營圖。
灰車後方原本還跟著四十三頭馱騾。護衛潰散後,馱騾全留在碎石灘,每頭背著兩袋炒麥和一捆肉乾。
馬六割開袋口,抓起一把麥粒塞進嘴裡,嚼得眼淚都出來了。
「真的糧。」
「夠南門吃三天!」
陳牧拿過那張糧營圖。
阿娜朵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這是烏古特前軍的糧地。」
「圖上畫著三百頭牛,至少八百隻羊,還有五十車草料。」
馬六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
阿娜朵指向圖角的一輪黑月。
「黑月升起前,他的主力會到。」
陳牧抬頭看天。
風雪後的雲層正在散開。
東邊露出一線淡白。
離天亮不到兩個時辰。
他把糧營圖塞進懷裡。
「先把糧拉回去。」
「然後呢?」
陳牧看向野狗溝方向。
「再去把畫上的牛羊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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