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物候學之父
「好,二十四節氣講完了,接下來我們要講的這個人,把這套古老的傳統接上了現代科學的軌道。」
沈默言翻到下一頁PPT,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黑白照片,一個戴眼鏡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安靜。
照片旁邊寫著三個字:竺可楨。
「竺可楨,中國物候學之父,竺可楨先生1918年從哈佛畢業回來的時候,中國還沒有自己的氣象觀測網,你們知道那時候中國的氣象數據是誰在測嗎?」
她停了一下,讓學生思考。
「海岸線上的氣象站,是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建的,他們需要氣象數據來為航運服務。
至於內陸,長江流域、黃河流域、大西北,氣象數據幾乎一片空白。
一個有幾千年農耕文明的國家,到了這時候,自己土地上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颳風都測不準。」
天幕下的李世民君臣短暫的對視了一眼,互相確定了一件事,英國人,真的有英國。
同時他們也發現了,後世的民國時期,不僅國內百姓過得混亂壓抑,還有來自外域人的技術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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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看著全班。
「竺可楨先生做的事情,就是在抗戰爆發前的十幾年裡,帶著團隊,一個站一個站地建,把中國的氣象觀測網從零搭起來,建一個站不難,難的是在戰亂年代、在沒錢沒人的條件下,建起一個覆蓋全國的觀測網絡。
在那個時候,這意味著一個國家的氣象數據,不再依賴外國人,你要知道自己的土地什麼時候下雨,你得自己測,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主權問題。」
嬴政目光落在 「主權」 二字上,亂世從零搭起一國氣象,不仰外人鼻息,是大丈夫行事。
劉徹望著天幕上竺可楨的照片,神色鄭重:「又是一位袁先生那般的社稷之臣。」
「1936年,竺可楨先生出任浙江大學校長,一年後,抗日戰爭全面爆發,浙大開始西遷,從杭州一路往西南撤,兩年時間裡遷了四次,最後在貴州遵義落腳,史稱『文軍長征』。」
下一頁PPT,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浙大西遷路線的地圖,彎彎曲曲地穿過浙江、江西、湖南、廣西,最後停在貴州。
「一個大學校長,帶著全校師生、圖書、儀器,在日本人的飛機轟炸下往山里撤,一路上,他要找教室、找宿舍、籌糧食、安撫學生。」
「在這種讓人焦頭爛額情況下,竺可楨先生還堅持每天記日記,不是普通的日記,他記溫度、氣壓、風向、雲狀,他記花開了沒有,鳥來了沒有,柳樹什麼時候發芽,燕子什麼時候回來,兩千五百多公里的西遷路,他走了兩年,物候日記就記了兩年,一天都沒斷。」
「為什麼要記這些?他說,中國的物候數據太少,我們要建自己的氣象觀測網,每一筆記錄都有用。
所以在逃命的路上,他還在給中國物候學打地基。」
底下的學生唰唰記著筆記。
天幕下的人也在思索。
1937 年這場戰亂,究竟是何等凶蠻的外寇、何等慘烈的兵鋒,竟能逼得一國士子、滿校師生棄了學堂故土,往西南深山裡一退再退?堂堂華夏腹地,竟連一張安身的書桌都容不下了?
他們默默的記下了這個時間點。
李世民輕嘆一聲:「兵荒馬亂裡帶著師生逃難,尚且一天不輟觀測,這才是讀書人的筋骨,一國農時天象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真的根基穩固。」
長孫無忌頷首:「顛沛而文脈不斷,謂之『文軍長征』,名副其實。」
天幕上的沈默言翻開了一頁新的教案。
「接下來我要講的,是他一生最重要的那篇論文。」
PPT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標題。
《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
「1973年發表,那年竺可楨先生八十二歲,這是他一生學術研究的總結,也是中國歷史氣候研究的開山之作。」
屏幕上出現了一條曲線,從公元前3000年一路蜿蜒到公元1900年,曲線上有四個凸起的高峰和四個凹陷的深谷。
「這條曲線,把中國五千年的溫度變化畫出來了。」
「問題是竺可楨先生他怎麼畫出來的?」
她把PPT翻到下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三組圖片。
她指著第一張圖,一本攤開的線裝古籍。
「第一,文獻里的物候記錄。
中國的二十四史,從《史記》到《明史》,每一部都有大量的物候信息。
哪一年的冬天特別冷,太湖結了冰,哪一年的春天特別暖,長安的梅花提前開了,哪一年橘樹在河南凍死了。
竺可楨先生和他的助手們,把這些零散的記載一條一條找出來,一條一條編成年表。
幾百年上千年的記錄湊在一起,就能看出趨勢,梅花早開的年份多了,說明氣候在變暖,太湖結冰的記錄多了,說明氣候在變冷。」
她指著第二張圖,考古遺址的照片和繪畫。
「第二,考古發現。
殷墟出土了大量動物骨骼,其中有水牛和竹鼠,這兩種動物現在只生活在熱帶和亞熱帶。
說明三千多年前的河南,氣候跟今天的華南差不多暖和。
甲骨文里還有『象』字,有獵象的記錄,你們知道,野生大象現在最北只到雲南。」
她指著第三張圖,一張冰芯和一張湖泊沉積物的剖面照片。
「第三,大地的日記。
冰川冰芯里的同位素比例能反映當時的溫度。
湖底的淤泥一層一層沉積下來,每一層都封存著那一年飄落的花粉,松樹花粉多,說明天冷,櫟樹花粉多,說明天暖,大地不會說話,但它一直在記錄。」
她把三組圖片放在同一屏上。
「把這三方面加在一起,就回答了那個問題:五千年來,中國什麼時候暖,什麼時候冷?」
「氣候變化不是近幾年才有的新詞,也不是現代才出現的問題,但事實上,大地的冷暖、天時的變遷,從未停止,五千年時光里,華夏大地始終在冷暖交替中輪轉。」
「竺可楨先生窮盡半生,翻遍正史典籍、州縣方志、文人詩文、考古遺存,把古人寫下的每一次花開提前、每一次江河封凍、每一次橘樹北移、每一次霜雪早至,全部收集匯總,轉化為精準的氣候數據。」
「他用散落千年的『大自然的語言』,拼湊出了華夏五千年的氣候變遷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