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你不配

  原本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陳子然,臉上的暴怒猛地一僵。

  少年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神情冷漠的陳楚,徹底繃不住了:

  「老爹……你……你說真的假的啊?!」

  陳涵南也是整個人定在原地,抱著電腦的手臂僵硬得發酸,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樹葉。

  原本劍拔弩張、恨不得咬死對方的兩兄弟,在這一剎那,詭異地全部安靜了下來。

  周圍有幾個推著嬰兒車散步的老街坊正好奇地朝這邊張望,貨車司機也探出頭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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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自尊心和骨子裡的體面,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他們可以關起門來在客廳里把花瓶砸碎打得滿臉是血,但當著外人、當著整條街鄰居的面像兩條瘋狗一樣當街對毆——那種被當成猴戲圍觀的恥辱感,硬生生把他們衝到頭頂的邪火給凍結在了半空。

  陳子然狠狠咬緊了牙關,把頭猛地扭向一旁,粗魯地扯了扯被汗水泡透的衣領,不再吭聲。

  而陳涵南在死一般的沉默中,緩緩將懷裡的電腦主機平穩地放進了車廂的軟墊上。

  隨後,這個向來孤僻清高的長子,破天荒地轉過身,拖著有些虛浮的步子,默默走進了樓道。

  不到兩分鐘,陳涵南一個人彎著腰,咬著牙,將樓道里那兩個沉得像實心鉛塊一樣的書籍大紙箱,硬生生一步一步扛了下來,重重碼在貨車底板上。

  汗水順著他削瘦的脊梁骨淌濕了灰色衛衣,但他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總算是幹活了。

  站在車尾的陳楚看著這一幕,卻緩緩吐出一口青煙,眼神里不僅沒有半分欣慰,反而極其真實地流露出一抹濃濃的遺憾與失望。

  「嘖。」

  陳楚搖了搖頭,把吸到盡頭的菸頭在鞋底碾滅,有些索然無味地嘆了口氣:「真沒勁……怎麼就沒打起來呢。」

  這一聲輕飄飄的嘀咕,直接把隱蔽鏡頭後《教子有方》專屬直播間裡的幾百萬網友給干破防了!

  屏幕上的彈幕在停滯了三秒鐘後,瞬間化作了排山倒海的狂笑與吐槽:

  【哈哈哈哈哈草!!陳狗你特麼是魔鬼吧?!】

  【『怎麼沒打起來』?!神特麼怎麼沒打起來!!你還真盼著你倆親兒子在馬路牙子上真人快打啊?!】

  【陳子然人都傻了:你說真的啊老爹?哈哈哈哈,小兒子的表情太精彩了!】


  【鄰居小哥李強:我是誰?我在哪?這到底是個什麼家庭?!】

  【全網勸架第一人——直接遞刀子讓他們分生死!這老爹帶娃路子太野了!】

  看著滿屏刷過去的「你魔怔了吧」,陳楚走去路邊從小夏雨手裡接過冰鎮汽水,起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後對著別在領口上的收音麥克風,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打起來怎麼了?真打起來我也覺得無所謂啊。」

  陳楚擦了擦嘴角的汽水沫子,眼神透著一股老辣的通透:「都是自家人,骨肉相連,真動了拳頭,頂多也就是鼻青臉腫擦點紅藥水。把這股惡氣在陽光底下發泄出來,總比讓他們憋在心裡、以後走向社會去外面跟不知底細的混混瞎打強一萬倍!」

  「有些怨氣,一直死死憋在心裡是會憋出大病的!男孩子之間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今天讓他們在馬路牙子上打完了,氣順了,總比他們晚上搬進新家之後,把這邪火一股腦全衝著我這個當老爹的發強吧?老子可不想當他們的出氣筒。」

  這一套邏輯閉環的大白話拋出來,彈幕里的網友再次集體失聲:

  【……絕了,雖然聽起來毫無倫理道德,但我居然無法反駁!】

  【這人魔了,真的魔了!為了不讓自己挨氣,寧可讓兒子互毆,太真實了哈哈哈哈!】

  ……

  風波暫時平息,貨車也裝得滿滿當當。

  李強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看著整裝待發的貨車,搓了搓手,滿眼放光地湊到陳楚跟前:

  「陳哥!反正今天周六我也沒事幹,我跟著你們車一起去新房那邊看看唄!給你們幫把手抬抬重物,順便……嘿嘿,順便參觀參觀傳說中的大平層!」

  李強壓低了聲音,一副替陳楚精打細算的貼心模樣:「而且陳哥你想啊,搬家公司那邊如果讓他們派兩個人上樓抬大件,光是樓層費和大件裝卸費就得多收你好幾百塊!有我和子然在,咱們哥幾個搭把手全給搬上去了,直接省下一筆巨款!」

  陳楚看著這熱心腸的年輕程式設計師,笑著在他後背拍了一記悶響:「行!算你小子有眼力見兒,走,上車!」

  半小時後,綠色貨車穿過南三環高架橋,平穩駛入了紫金陽光花園。

  十六樓,指紋鎖打開的一瞬間,明亮寬敞的穿堂風呼嘯而過。

  大理石地磚光潔照人,巨大的觀景陽台外是一望無際的城市天際線,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寬敞的客廳里,空氣中瀰漫著高檔精裝房特有的淡淡木香。

  「我的個乖乖……這採光!這視野!陳哥你這是直接階級躍遷了啊!」李強扛著一個大紙箱走進來,環顧四周,羨慕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陳子然和陳楚合力將沉重的實木書桌搬進玄關,陳夏雨邁著小碎步,新奇地在光溜溜的地磚上滑來滑去,咯咯傻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玄關忙著卸車、滿頭大汗的時候。

  第一個兩手空空走進屋裡的陳涵南,甚至連鞋都沒換,直接踩著拖鞋穿過空曠的客廳,推開了最裡面那間主次臥的房門。

  那是一間面積超過十八平米、帶著全景飄窗、擁有整套房子裡最頂級採光和視野的正南向大臥室。

  站在走廊上的陳涵南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在靠窗的那張寬敞實木寫字檯和明媚的陽光上停留了三秒鐘。隨後,他沒有問過任何人,沒有徵求陳楚的意見,甚至沒有多看客廳里的其他人一眼。

  他轉身走出房間,徑直走到玄關,彎下腰,一把拉起自己的黑色大行李箱和裝著電腦主機的箱子。

  「咕嚕嚕——」

  滑輪在嶄新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陳涵南拉著行李,面無表情地徑直走進了那間採光最好的主臥,反手將門掩上,當場把自己的行頭霸占了進去。

  玄關處,原本還在幫著拆膠帶的陳子然,動作猛地停住了。

  少年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被陳涵南掩上的主臥門,眼底原本因為搬進新家而升起的所有興奮與喜悅,在這一剎那,被一股狂暴的憤怒徹底擊得粉碎!

  「操!!」

  陳子然狠狠把手裡的美工刀拍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主臥門前,一把將門狠狠推開,指著正準備將電腦從箱子裡抱出來的陳涵南,聲音因為極致的不公與震怒而劇烈發顫:

  「陳涵南!你特麼憑什麼先選?!」

  陳子然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房子是老爹掏空家底租下來的!這屋裡所有的家具是大家一起辛辛苦苦搬上來的!在這個家裡,要選房間,哪怕輪上一百遍,也該是老爹和囡囡先挑最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老爹不挑,也該是每天幹活最多的我先挑!!」

  「你呢?!你算個什麼東西?!搬家你縮在屋裡當大爺,推車你像個死人一樣袖手旁觀,到了新房子,你腳底下抹油比誰都快,一進門就奔著採光最好、面積最大的主臥霸占進去!你哪來的臉啊?!」

  面對弟弟這一連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的質問。

  陳涵南站在明媚溫暖的陽光里,手裡依然捧著那個黑色的電腦主機。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沒有辯解,沒有臉紅,更沒有半句不好意思的客套。


  在經歷了數日的網暴、絕望與精神重壓後,陳涵南的防禦機制早已病態地演化成了一塊死硬的花崗岩。在少年那套扭曲的邏輯里,他需要最好的光線敲代碼,他需要最安靜的空間幫林越完成遺願,至於別人的情緒、家裡的規矩——在生死的倒計時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他就像根本聽不見陳子然的怒吼一樣,自顧自地將主機往嶄新的寫字檯上一擱,順手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

  徹底的無視。

  極致的冷漠。

  看著陳涵南這副將無恥貫徹到底、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的模樣,陳子然心底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少年沒有再吼叫,沒有再破口大罵,甚至沒有再說哪怕半個字的廢話。

  他的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一片鐵青陰冷。

  陳子然大步跨進主臥,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陳涵南,力道大得將瘦弱的兄長狠狠搡得倒退了兩步撞在窗台上!

  緊接著,陳子然俯下身,兩隻青筋暴起的手掌猛地一把抓住那個敞開了一半的大號黑色行李箱!

  「嘩啦——!!」

  衣服、充電線、草稿紙在空中凌亂散落!

  陳子然咬碎了後槽牙,渾身青筋暴凸,使出全身的蠻力,拖著那個沉重的行李箱大步衝出主臥,穿過寬敞的大客廳,穿過滿臉錯愕的李強和陳楚身側,一路拖到了入戶防盜大門外!

  站在電梯間冰涼的地磚上。

  陳子然雙臂猛然發力,像扔一袋發爛發臭的垃圾一樣,將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狠狠砸向了安全通道冰冷的樓梯台階!

  「咚!!匡噹噹噹噹!!」

  沉悶刺耳的劇烈撞擊聲在空曠幽深的樓道里瘋狂迴蕩,拉鏈崩裂,無數換洗衣物和雜物順著水泥台階滾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門內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陳子然喘著粗氣站在門檻邊,眼眶血紅地回過頭,死死盯著站在陽光下的陳涵南,一字一頓,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決絕:

  「滾出去。」

  「這個房間,你不配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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