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攪局
陳楚與陳涵南「約法三章」、給兒子三十天時間自證的做法,在經過直播鏡頭的傳播後,再次將網絡撕扯成了兩大陣營。
贊同的網友認為,陳楚這是真正懂教育的「軟著陸」: 【陳楚這處理方式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面對一個心智快要被逼崩潰的孩子,硬按著他去高考只會逼出人命,給三十天讓他撞南牆,撞疼了自然就乖乖滾回去複習了!】 【這才是真當爹的胸襟,不逃避問題,給試錯成本,又守住了底線。】
但反對的聲音同樣鋪天蓋地: 【純粹就是瞎胡鬧!距離高考就剩一百天了,高三衝刺爭分奪秒,三十天不摸書,回去還能跟得上進度嗎?】 【這就是打著『開明』旗號的不負責任!六百多分的好苗子,任由他在家裡胡搞盲動,簡直是把孩子往火坑裡推!】
網上的喧囂還在沸沸揚揚,陳楚的手機屏幕便猛烈地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早被刪去備註、卻爛熟於心的號碼。
陳楚剛按下接聽鍵,聽筒里便傳來了楚秋月帶著尖銳質問與哭腔的咆哮聲:「陳楚!你瘋了嗎?!你怎麼可以同意陳涵南的要求?!他胡鬧,你也跟著他一起胡鬧?!在距離高考只剩一百天的時候由著他退學做遊戲,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犯罪?!你這是徹頭徹尾的不負責任!!」
聽著那頭近乎失控的聲音,陳楚只是將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神色冷漠如霜:「說完了嗎?楚秋月,我怎麼管教兒子,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不管怎麼樣,都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楚秋月尖叫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可聞,「我是他親生母親!我辛辛苦苦培養了他這麼多年,他能考六百分全是我抓出來的!我絕對不會同意他退學!絕不!!」
陳楚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情。他是一個獨立的活人,不是你的附庸。該怎麼走,決定權從來都在他自己手裡。」
「你——!陳楚你這個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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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那頭的咒罵吐完,陳楚直接按下了掛斷鍵,順手將手機扔在了茶几上。
……
然而,有些風暴不是按掉掛斷鍵就能避開的。
晚上八點,防盜門突然被人急促地「砰砰砰」敲響,伴隨著門鎖劇烈的晃動聲。
陳楚走過去拉開門,門外赫然站著楚秋月。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長發散亂,妝容早已被淚水沖花,整個人氣沖沖地站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一見到陳楚,她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眼淚唰地一下又涌了出來。
「陳楚,你開門!」楚秋月一把推開半掩的門,踩著高跟鞋直接闖進了客廳。
她看著陳楚,滿臉的難以置信與悲憤,聲音發顫地逼問:「你為什麼那麼不負責任?!你明明知道涵南只是一時衝動,你竟然真的答應他的要求?!你是不是就是為了報復我?為了證明你的『放任』比我的『管教』更得人心,你連兒子的前途都拿來當賭注?!」
陳楚看著眼前這個神態癲狂的女人,只覺得一陣無語和心累。
客廳里狹窄逼仄,陳夏雨還在裡屋睡覺,看著楚秋月這副隨時要崩潰的模樣,陳楚壓低了嗓音,終究說不出太重的話,只是皺著眉頭道:「這裡地方小,孩子都在休息,你先離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不走!我絕不會離開!」
楚秋月站在客廳中央,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母獸,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尖銳地哭喊道:「我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我絕對不會讓陳涵南休學!更不可能讓他退學!只要我楚秋月還活著一天,他就必須給我滾回學校去高考!!」
陳楚冷眼看著她,語氣極其平淡:「隨便你怎麼鬧。我已經答應了他,三十天的時間,我會支持他。他的路,由他自己選。」
「你支持他?你憑什麼支持他墮落?!」楚秋月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刺向了從次臥走出來的陳涵南。
陳涵南站在過道里,臉色蒼白得像紙,身上還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校服,雙拳在身側死死攥緊。
楚秋月踩著高跟鞋快步衝到陳涵南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兒子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眼淚糊滿了整張臉:「陳涵南!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啊?!媽媽做的一切哪一點不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退學?你是不是恨我?!你是不是故意在報復我?!」
面對母親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訴,陳涵南只是緊緊咬著牙關,低垂著眼眸,任由肩膀被晃得劇烈生疼。
他沉默著。
不發一言,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那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要殘酷,無聲地將楚秋月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擋在了厚厚的冰牆之外。
「楚秋月,你有完沒完?!」
坐在沙發上的陳子然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指著大門的方向,臉色極其難看:「大半夜的你跑到我們家來發什麼瘋?!囡囡剛睡著你聽不見嗎?!趕緊走!從這個家裡離開!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楚秋月被陳子然這一聲呵斥震得渾身一顫,她看著對自己充滿敵意的小兒子,又看著低頭沉默的大兒子,最後看向冷眼旁觀的陳楚。
她在這個狹小冰冷的空間裡,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
楚秋月咬著下唇,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底的瘋狂漸漸轉化為一種孤注一擲的偏執。
「好……你們合起伙來氣我是吧?!」
楚秋月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凌亂的大衣,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冷冷地說道:「陳涵南,陳楚,你們別以為這樣就能得逞!我絕對不會同意退學的!只要我不簽字,你們休想動學籍一分一毫!我們走著瞧!!」
說完,她踩著沉重的步子,摔門而去。
……
第二天上午,微雨初歇。
既然已經和兒子達成了約法三章,陳楚便不再拖泥帶水,徑直前往省重點實驗中學,準備找校方正式溝通辦理退學或長期休學的手續。
然而,剛走進高三教學樓的行政區,陳楚便被直接請進了小會議室。
推開門,坐在長桌盡頭的,竟然不是年級主任,而是分管教學的副校長張懷遠。
張副校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鬢角有些花白,看到陳楚進來,連忙起身倒了杯熱茶,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焦慮與為難。
「陳先生,快請坐。」張副校長嘆了口氣,把茶杯推到陳楚面前,開門見山道,「涵南的事情,李主任和班主任昨晚連夜跟我匯報了。今天一大早,我也看了網上關於您的那些討論……實不相瞞,我們學校對這件事,非常震驚,也非常痛心。」
陳楚神色平靜地坐下:「張校長,涵南的決定,昨晚在家裡已經和我說清楚了。我今天來,就是來替他把退學或者休學的手續辦完的。」
聽到「退學」兩個字,張副校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他身子前傾,語氣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苦勸:「陳先生,真的非得走到這一步嗎?為什麼就不能讓他把這最後一百天讀完呢?涵南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理科思維極其拔尖,模擬考次次穩在六百分以上!這是妥妥的985苗子啊!」
張校長指了指桌上一厚沓陳涵南平時的成績單,痛心疾首道:「在全省幾百萬考生里,能考到這個水平的孩子鳳毛麟角!就剩下一百天了啊陳先生!距離高考終點線就差最後一步了!哪怕他現在心理壓力大,學校可以安排最頂級的心理老師給他做疏導,甚至可以允許他每天少上一兩節晚自習……不退學,真的不行嗎?!」
面對這位老教育工作者的由衷挽留,陳楚沒有動搖。
他抬起頭,迎著張校長的目光,平靜卻堅定地說道:「張校長,我理解學校的心情,也感謝學校對涵南的栽培。但現在的他,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如果硬逼著他留在那個教室里,他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我已經想清楚了,也和他談妥了,這個手續,必須要辦。」
張校長愣愣地看著陳楚。
他本以為陳楚作為父親,心裡多多少少會有猶豫,只要校方給出足夠的台階和關懷,家長就會順水推舟地把孩子勸回來。可陳楚的眼神太堅定了,堅定得根本不留任何迴旋的餘地。
「陳先生,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退學手續只要一蓋章,他的應屆生學籍可就徹底銷掉了,高考報名資格也會作廢啊!」張校長還不死心,急急地勸道。
「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陳楚語氣淡然,「所有的後果,我和他一起承擔。」
看著陳楚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張校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椅背上。話說到這個份上,作為校方,既然法定監護人態度如此決絕,他們也沒有任何法律依據繼續硬扣著一個成年邊緣的學生不放。
「好吧……」張校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拉開抽屜,拿出了那份退學申請審批表,拿起鋼筆,「既然你們做家長的執意如此,那我……」
「砰!!」
小會議室緊閉的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我不同意!!」
一聲尖銳刺耳、帶著濃烈哭腔的厲喝聲驟然在大廳里炸開!
楚秋月穿著一身名貴的黑色風衣,踩著細高跟鞋,眼眶通紅地大步沖了進來。她臉色慘白,頭髮有些凌亂,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整個人散發著歇斯底里的戾氣。
她猛地衝到長桌前,一把按住了張校長正準備落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楚秋月死死盯著張校長,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尖銳得幾乎變調:「張校長!我是陳涵南的生母楚秋月!我告訴你,我絕對不同意退學!只要我沒有簽字,你們學校要是敢在退學申請上蓋一個章,我今天就帶著楚氏集團的法務團隊,直接把你們學校告上法庭!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突如其來的劇烈變故,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校長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抖,直接在白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黑色墨痕。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殺氣、揚言要法務告學校的豪門貴婦,整個人徹底尬在了椅子上,嘴角抽搐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坐在對面的陳楚,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阻止兒子退學、竟然一路跟蹤殺到學校行政樓的楚秋月,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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