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就是要狠狠的罵
面對楊怡那雙充滿求知慾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睛,陳楚知道,自己今天要是給不出個準話,這女人大概率能跟著他繞操場走上十圈。
他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扶了扶額頭,原本繃著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日常狀態。
「是真的。」陳楚看著楊怡,語氣里透著一種極其真實的疲憊感,「我平時在家裡就是那麼帶孩子的。倒不是因為我多有教育理念,純粹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懶,懶得去給他們制定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也懶得去演那種威嚴深沉的父親角色。嫌累。」
聽到這個毫不官方、甚至有些擺爛的回答,楊怡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太好了!」楊怡雙手一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極其燦爛的笑容,「這年頭,網上那些搞人設的博主翻車翻得太快了,我本來還提心弔膽的。看來我關注的陳大博主,是塊真金不怕火煉的真招牌,絕對不會塌房!」
陳楚扯了扯嘴角,剛想客套兩句把人打發走,餘光卻瞥見周圍的動靜有些不對。
楊怡剛才那聲激動的「太好了」,簡直就像是一個信號彈,瞬間吸引了操場上其他家長的注意力。再加上跟拍攝影師那極其顯眼的長槍短炮,原本還在三三兩兩聊天的家長們,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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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是不是網上那個陳楚?」
「好像真的是!就是那個把差生兒子教到六百多分的單親爸爸!」
「走走走,過去問問!」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陳楚和柳月周圍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陳先生!您平時都是怎麼輔導孩子作業的啊?我兒子一寫作業就磨洋工,打也不聽罵也不聽,愁死我了!」
「陳老師,您對孩子玩手機怎麼看?我們家那個一放假就抱著平板不撒手!」
「陳哥,您是怎麼做到和青春期的兒子像哥們兒一樣相處的?我女兒現在什麼都不肯跟我說……」
無數個帶著焦慮、期盼和急切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向陳楚湧來。
直到這一刻,看著眼前這些甚至掏出手機備忘錄準備做筆記的家長們,陳楚才真真切切地產生了一種「實體感應」,原來,自己這次是真的火了,而且是火到了普羅大眾的現實生活里。
他被圍在中間,進退兩難,懷裡還抱著對人群極其敏感的小夏雨,一時間只能尷尬地維持著禮貌的微笑,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站在一旁的柳月看著陳楚這副窘迫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偷笑,卻也無能為力。
好在,園長邱甜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各位家長,各位家長請注意啦!」邱甜拿著擴音喇叭,及時地切入了人群,「咱們的親子運動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大家移步到草坪中央,咱們準備進行第一個遊戲環節!」
園長的話成功地分散了家長們的注意力,大家雖然意猶未盡,但也只能三三兩兩地散開,牽著自家的孩子往場地中央走去。
陳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朝邱甜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邱甜笑著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趕緊帶著孩子去準備。
第一個遊戲,是經典的「兩人三足」。
家長和孩子並排站立,用一根紅色的綁帶將大人的一條腿和孩子的一條腿綁在一起,共同越過障礙物跑到終點。
陳楚興致勃勃地牽著陳夏雨走到起跑線上,從老師手裡接過紅色的綁帶。他蹲下身,試圖把自己的右腿和女兒的左腿綁在一起。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陳楚身高一米八幾,腿長手長;而陳夏雨只是個還不到大腿根的幼兒園小豆丁。如果強行把兩個人的腿綁在一起,只要陳楚稍微邁出一步,陳夏雨整個人就會被直接吊在半空中,根本沒辦法落地,更別提什麼「兩人三足」往前跑了。
試了兩次之後,陳楚無奈地放棄了。
「得,這遊戲對體型差太不友好了。」陳楚解開綁帶,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囡囡,爸爸太高了,這遊戲咱們做不了,爸爸去旁邊看著你好不好?」
陳楚退到了場地邊緣的草坪上,盤腿坐了下來。
看著操場上其他家庭都在歡聲笑語地綁著腿做準備,陳楚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裡隱隱升起一絲擔憂。
小夏雨因為之前的心理創傷,性格極其孤僻,在幼兒園裡也從來不主動和其他小朋友交流,總是像個小透明一樣躲在角落裡。現在他這個當爹的沒辦法陪她玩,那她豈不是要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顯得格格不入?
陳楚有些懊惱,早知道就該強行拉著柳月一起上的。
然而,就在陳楚準備起身,打算厚著臉皮去跟老師商量換個遊戲的時候,草坪上發生的一幕,讓他硬生生地停住了動作。
只見一個扎著雙馬尾、臉蛋圓撲撲的小女孩,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的綁帶,吧嗒吧嗒地跑到了陳夏雨的面前。
雙馬尾小女孩仰著臉,將手裡的綁帶遞到陳夏雨面前,聲音清脆響亮:「小雨,你爸爸太高了不能玩,我跟你一樣高,我們兩個一起綁好不好?」
陳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兒,生怕她會因為陌生人的靠近而感到恐慌,像往常一樣轉身跑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陳夏雨並沒有跑。
她定定地看著面前那個笑容燦爛的雙馬尾女孩,又看了看那根紅色的綁帶。她那張總是木然的小臉上,雖然依然沒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但她的手卻緩緩地抬了起來。
她接過了那根綁帶,然後對著那個小女孩,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兩個差不多高的小豆丁,就那麼笨拙地蹲在草地上,互相幫忙,把彼此的小短腿綁在了一起。
陳楚坐在草坪邊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重重地擊中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女兒,那個把自己封閉在孤獨世界裡、對任何人都豎起高牆的囡囡……竟然有朋友了?
「是您特意安排的嗎?」
陳楚轉過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邱甜,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他以為這是園長為了照顧小夏雨的情緒,特意安排那個小女孩過去陪她的。
邱甜順著陳楚的目光看過去,看著那兩個在起跑線上互相攙扶著的小小身影,極其溫柔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陳先生。」邱甜看著陳楚,微笑著說道,「是小夏雨自己交的朋友。」
「這段時間,您雖然忙,但是囡囡的狀態每天都在一點點變好。上周手工課的時候,那個小女孩找不到紅色的摺紙,是囡囡主動把自己的摺紙遞給了她。從那天起,她們倆就經常坐在一起畫畫了。這都是囡囡自己勇敢邁出的一步。」
聽到這句話,陳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回過頭,繼續看著操場上那個穿著藍色公主裙的小小身影。陽光灑在女兒的身上,那層一直籠罩在她身上的陰霾,似乎終於在這個秋日的清晨,被撕開了一道充滿希望的裂縫。
陳楚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開心。
「嘟!」
隨著老師的一聲哨響,操場上瞬間沸騰了起來。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家長們的加油聲、跌倒後善意的鬨笑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幼兒園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因為遊戲分了組,有不少還沒輪到上場的家長,或者像陳楚一樣因為各種原因只能在旁邊當觀眾的家長,都閒了下來。
然後,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在草坪邊緣、滿臉慈父笑容的陳楚。
下一秒,剛剛才散去的家長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再次精準地鎖定了目標,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陳老師,剛才沒來得及問完!我家那個臭小子……」
「陳先生,我真的很羨慕您和子然的關係,您平時到底是怎麼給他做思想工作的?」
這一次,邱甜園長正在場地中央指揮遊戲進度,根本分身乏術,陳楚徹底失去了救援。他只能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應付著家長們五花八門的問題。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諮詢氛圍中,一個極其尖銳、甚至帶著幾分刺耳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人群。
「陳先生,大家都說您教子有方,您可得好好教教我!我真的是快被我家這個沒用的東西給氣死了!」
隨著聲音,一個穿著打扮十分幹練、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女人,硬生生地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
她叫周麗穎。
而跟在她身後的,或者說是被她極其粗暴地一把拽出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留著齊劉海的小女孩。
小女孩長得很清秀,但整個人卻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鵪鶉。她的肩膀緊緊地瑟縮著,腦袋死死地低垂著,下巴幾乎要戳到鎖骨上,一雙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麗穎一站定,根本不管周圍還有那麼多外人,直接指著自己女兒的鼻子,開始了一場令人極度不適的控訴:「您看看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帶她出來參加個活動,跟要了她的命一樣,一點都不大方!在家裡也是,教她什麼都學不會,一點進步都沒有,反應遲鈍得像塊木頭!我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生了這麼個討債鬼!」
她轉過頭看向陳楚,眼神裡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求知慾:「陳先生,您說,面對這種油鹽不進、怎麼教都不聽話的孩子,到底該怎麼辦?我該怎麼管教,才能讓她變得像您兒子那麼聰明聽話?」
陳楚原本還算和善的臉色,在聽到這番刻薄的言論後,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遠處操場上那些正在陽光下肆意奔跑、大笑的孩子們。這種極其慘烈的對比,讓陳楚的內心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和憤怒。
這算什麼?望子成龍的焦慮?還是打著「謙虛」的旗號,實則在肆無忌憚地宣洩著自己作為大人的情緒垃圾?
「這位家長。」陳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冷靜,「每個孩子的性格和成長節奏都是不一樣的。有的開朗,有的內向。我覺得,沒必要給她貼上『學不會』、『不聽話』的標籤,順其自然,讓孩子自由發展,多去發現她的閃光點就可以了。」
這已經算是陳楚極其克制、極其給面子的回答了。
然而,周麗穎顯然根本聽不進這種溫和的建議。或者說,她今天把孩子拽過來,根本就不是為了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僅僅是為了展示自己作為一個母親的「恨鐵不成鋼」。
「自由發展?那她還不得廢了?!」周麗穎誇張地拔高了音量,一把將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拽到自己身前,極其嫌棄地推了一把她的肩膀,「你抬頭!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你看看人家陳楚叔叔家的哥哥,人家從倒數第一考到六百多分!你再看看你,學個拼音都學不利索!」
周麗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小女孩的額頭上,喋喋不休地貶低著:「你多和人家學一學行不行?別整天跟個悶葫蘆一樣!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笨東西,一點出息都沒有,走出去我都嫌丟人!」
小女孩被推得一個踉蹌,眼眶瞬間紅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地咬著嘴唇,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圍觀的家長們都有些尷尬地撇開了視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陳楚看著眼前這一幕,腦海中猛地閃過了之前在徐大年家看到徐子昂被語言暴力摧殘的畫面。他骨子裡的那股護犢子和反感有毒教育的勁兒,徹底壓不住了。
他站起身,目光極其冰冷地直視著周麗穎,原本平和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
「這位女士,我建議你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比較和貶低。」陳楚毫不隱晦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眼神如刀,「孩子現在正是建立自尊心和安全感的時候,她需要的是你的肯定和鼓勵,而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最親近的母親這樣羞辱!」
陳楚指了指那個快要崩潰的小女孩,語氣加重:「你總是抱怨她沒有進步、不聽話,那你有沒有想過,試著去誇獎她一次?多鼓勵鼓勵孩子,比你這種挫折教育有用得多。」
本以為這番毫不留情的指出,能讓這個母親稍微收斂一點。
誰知道,周麗穎聽到「鼓勵」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一樣,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大手一揮,極其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鼓勵她?陳先生,你別被她騙了!」
周麗穎用一種充滿蔑視的眼神掃了自己親生女兒一眼,聲音尖銳而刻薄,徹底擊碎了小女孩最後的一絲尊嚴:「她有什麼值得我鼓勵的地方?要什麼沒什麼,幹啥啥不行,腦子笨得跟豬一樣,啥都學不會!我鼓勵她什麼?鼓勵她繼續當個廢物嗎?對這種沒本事的東西,就得狠狠地罵,她才能知道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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