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這是對你好

  裝修嶄新的大型超市里，日光燈把每一排貨架都照得亮堂堂的，空氣中飄著烘焙區剛出爐的麵包香氣和生鮮區蔬菜瓜果的清新氣息。

  四組家庭站在超市入口附近的空曠區域，周圍的攝影師們已經扛著長槍短炮各就各位，紅燈亮起，直播信號同步切出。

  彈幕在超市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就開始活躍起來了。

  【哈哈，免費購物，這節目組終於大方了一回！】

  【以前那扣扣搜搜的勁兒哪去了？一千塊說給就給？】

  【有樂子看了，快開始吧！】

  導演李明輝站在眾人面前，手裡拿著秒表，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緩地開口了：「不過呢，在開始之前，我還得補充一下這次的比賽規則。」

  他環顧了一圈四位家長和幾個孩子的臉，像是在享受某種鋪墊。他繼續道：「規則很簡單，待會兒呢，是孩子們進去買東西。而父母呢，可以選擇同不同意孩子買的東西。如果你們同意，那東西就買下來；如果不同意，那一千塊錢就折算成六百塊錢，直接給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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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四位家長：「而這六百塊錢，父母們拿到手上，在後續的遊戲裡可是會有大用處的哦。」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很慢，像是從魔鬼的喉嚨里溫柔地滾出來的低語。

  現場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孫雪蓉的眉頭微微一挑，徐大年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陳子然和周琳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藏著某種「原來如此」的瞭然。

  彈幕也炸了：【臥槽，我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合著這就是考驗親子關係呢？孩子買的東西你同不同意？不同意就折六百，後續有用，這不就是逼著家長在孩子的心愿和遊戲利益之間做選擇嗎？】

  【導演你是真的狗！！】

  【剛才還誇你來著，收回，全收回！】

  李明輝看著彈幕里那些鋪天蓋地的罵聲，也不生氣，反而笑呵呵地補了一句：「所以說嘛，這就需要父母和孩子之間商量好怎麼買。商量得好，皆大歡喜；商量得不好嘛，那就看家長舍不捨得那六百了。」

  人群散開，孩子們邁步走向超市入口。

  徐子昂和孫雪蓉並肩走在最前面，孫雪蓉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外套，步子不緊不慢，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徐子昂說：「子昂，待會兒進去，拿點家裡能用的東西。米啊、油啊、洗衣液啊，這些回來都用得上。」

  徐子昂點了點頭：「好的阿姨。」

  孫雪蓉沉思片刻，又補充道：「你買這些東西的時候，要讓人看著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為家裡著想，這樣……」

  她頓了頓，找了一個合適的措辭，「這樣大家才會喜歡你，認可你。你表現得聽話一點，對你也有好處。」

  徐子昂又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波瀾：「我知道了。」

  他們已經走到了超市門口，自動門在他面前滑開，冷氣裹著貨架間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走進去的步子很穩，沒有猶豫，也沒有憤懣，就像一列早已設定好軌道的火車，沿著那條別人替他選好的路筆直地開過去。他其實並沒有太多反抗的心思，甚至沒有這種感覺了。

  反抗了又怎麼樣？

  贏了又怎麼樣？

  最後的結果會有什麼變化嗎？

  不會的。

  說到底，他就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他只是一個在別人的期望和規則之間走鋼絲的木偶，繩子的另一端握在誰手裡，他就得往哪個方向走。

  另一邊。陳楚站在超市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王子豪站在他旁邊，問他：「陳哥，你看看家裡缺什麼，我去給你拿。洗衣液？紙巾？還是大米？」

  陳楚大手一揮，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毫不懷疑的隨性和大方：「既然是獎勵，想買什麼買什麼。不管買什麼，我都會同意的。你不用替我省錢。」

  王子豪愣了一下，像是確認了一句他不太習慣聽到的話：「真的？」

  陳楚低下頭看他，嘴角帶著一個坦然的笑容：「真的。一千塊，你自由發揮。買你喜歡的，買你想吃的，買你覺得高興的東西。」

  王子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大步走進了超市。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很多，像是有人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用信任推著他往前走。

  超市裡面，四組孩子在不同的貨架之間穿梭。

  孫雪蓉透過玻璃窗看著徐子昂推著購物車走向糧油區，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第一個衝出超市的，是吳紫曦。

  她推著一輛購物車，從收銀通道快步走出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購物車裡的東西碼放得整整齊齊，一件男士外套，一雙舒適的軟底運動鞋，一盒品牌茶葉，還有兩袋優質大米。

  大多數都是徐大年能用的、或者是讓他開心的東西。

  【吳紫曦也太聽話了，簡直是完美孩子，一點都不需要人操心。】

  【別人家的孩子系列，買的全是爸爸能用的。】

  【這孩子是真的懂事，看得我有點心酸。】

  徐大年站在出口處，看到吳紫曦推著滿滿一車東西出來，臉上先是露出一絲滿意和受用的表情，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停在了那一車物品上。

  他的大腦在飛快地轉動，這些東西加起來，怎麼著也得在五六百塊錢上下。而如果他不同意，這車東西就會被放回去，他可以直接拿到六百塊現金。

  導演說了，這六百塊錢後續遊戲裡能派上大用場。

  說實話，六百塊錢在這個遊戲裡的價值，大概率比這車米麵糧油和衣服鞋子的價值更高，畢竟那些只是實物，而遊戲裡的每一分資源都直接關係到最終的排名。

  他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的攝影師和工作人員都已經把鏡頭對準了他，然後不動聲色地湊近吳紫曦，壓低聲音，用一種商量般的語氣小聲說道：「紫曦啊，你看，咱們要不要不買了？咱們直接要那六百塊錢。畢竟後續的遊戲還用得上，你也不希望徐叔叔輸吧？」

  吳紫曦推著購物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下意識地抽搐了一瞬。她沒想到徐大年準備折現。

  但當她看到徐大年臉上那種帶著算計的、試探性的表情時，她心底的那一小簇期望像燭火一樣被一陣風吹滅了。她看向購物車裡的東西。

  這滿滿一車，是她在這個十五分鐘裡用盡了全部心思去選擇的、關於「徐大年」這個人的答案。

  她把目光收回來，嘴角的笑容維持得很好，語氣也恰到好處：「好啊，都聽叔叔的。」

  徐大年聽到她這句話，臉上立刻露出了釋然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誇了她一句：「好孩子，懂事兒。」

  然後他走嚮導演，示意工作人員把那一車東西放回去。

  吳紫曦站在原地，看著購物車被人推走，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