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孩子是天使
徐大年站在原地，盯著大屏幕上那個最終排名，第四名。
倒數第一。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再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躁動的憤怒。
他猛地轉過頭去，目光穿過直播間的燈光和設備，落到畫面角落裡那個正在病房走廊上站著的徐子昂身上，就是這個逆子。
他讓他在孫雪蓉面前好好表現，要讓專家和觀眾都看看他徐家的孩子是有教養、懂事的，結果？
結果這小子在鏡頭前擺出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替他那個教育專家拉了一波同情票，把自己親爹干成了倒數第一。
多丟人啊。
他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徐子昂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到底還是不是徐家的人？我讓你聽孫雪蓉的話，我讓你裝慘拉票了嗎？
你知道倒數第一名多丟人嗎？
我徐大年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電話那頭的徐子昂握著手機，靠在病房走廊的白牆上，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聽完了那通電話里的所有輸出，沒有反駁，沒有解釋，最後只是輕聲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站在徐大年身後的攝影師扛著機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幾步，把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徐大年，把他打電話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完整地錄了下來。
他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點了個贊，干攝影干到這份上，已經算是自帶導演思維了，能自己找題材，能自己抓熱點，這不得給加工資？
彈幕在徐大年那通電話被實時播出之後短暫地停滯了片刻，隨即以一種排山倒海的速度滾動了起來。
【不是……這也太畜生了吧？這種事情也能怪子昂？子昂做錯什麼了？他替孫雪蓉拉票是他自己想這麼做的嗎？不是徐大年你讓他聽孫雪蓉的話的嗎？現在聽了你的話你又罵他？合著左右都是子昂的錯？你是人嗎？】
【子昂是背鍋俠嗎？在家裡被徐大年罵，到孫雪蓉家被孫雪蓉罵，替孫雪蓉拉了票還要被親爹打電話罵。我真服了，心疼子昂，原來你才是這四個家庭里最大的受害者。】
【受不了了，輸了就輸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破排名比親兒子的尊嚴還重要？而且還當著鏡頭打電話罵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什么爹？】
與此同時。
導播間，導演有些懵逼，不是，誰找的攝影師，這玩意能拍嗎？
讓你整點話題，不是讓你找事！
他人麻了。
不過……
看著直播間越來越高的人氣，他思索片刻，喊來運營小姐姐，「給咱們節目組今天的投票買個熱搜去！」
運營小姐姐。
……
事情發酵的很快。
僅僅半個小時。
孫雪蓉原來在賣慘，感謝網易，結果看著彈幕的風向忽然之間急轉直下，連忙站出來闢謠。
她對著鏡頭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慌張和誠懇。
「這件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不是我打電話叫徐大年罵子昂的。
我完全不知情，我也很反對這種教育方式。
我真的很心疼子然，要是他是我的孩子，我絕對捨不得這麼罵！我一定會和他好好講！」
她說完之後還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我不認同這種行為」的遺憾和無奈。
……
陳楚在自家客廳里也看到了實時轉播的畫面。
他看到徐大年對著電話怒吼的樣子，又看到徐子昂靠在走廊上握著手機一言不發地聽完全程的畫面，繃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他媽也能這樣」的匪夷所思：「這個徐大年有點無恥了，什麼都怪在孩子的頭上。輸了就輸了唄，這樣怪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第三次核戰爭已經開始了，他是人類文明的最後希望，而徐子昂親手把核按鈕給按了。」
在陳楚的首次衝鋒下。
直播間的網友們很快就自發組織了起來，大批觀眾湧進徐大年的直播間，彈幕刷得鋪天蓋地，全是一個意思，給徐子昂道歉。
徐大年看著那些淹沒了他整個屏幕的彈幕，臉色越來越難看，怒氣沖沖地直接開直播和陳楚對線。
他對著鏡頭，聲音比剛才更響了幾分：「你也是做父親的人，難道你不清楚做父親的痛苦嗎？我一個人拉扯孩子容易嗎？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辛辛苦苦賺錢供他讀書，我難道也有錯嗎！」
陳楚被他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歪了歪頭，用一種困惑的目光看了一眼鏡頭：「做父親很痛苦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坐在他旁邊沙發上休假的陳夏雨。
陳夏雨大概是在屏幕里看到了徐大年那副怒氣沖沖的樣子，以為爸爸被人欺負了。
她放下手裡的小玩具，從沙發上站起來，爬到陳楚身邊，伸出兩隻小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爸爸不要怕，囡囡保護你！」
陳楚被她這一抱搞得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不像是在回應質問、倒像是在陳述一個樸素真理的話：「將心比心，我只覺得，他們是我的小天使。」
在城市的另一端，陳子然正靠在床頭看直播。
當他從手機里聽到陳楚說出那句「他們是我的小天使」的時候，眼眶忽然一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低頭飛快地打了一行彈幕發出去：「老爹你太好了，我小時候那麼調皮搗蛋，你居然還說我是天使，淚目了！」
王子豪也聽到了那句話。他站在陳楚身後不遠處，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一顆在風暴中漂泊了很久的砂礫終於找到了可以附著的高地。
他抬起頭，看向陳楚背影的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純粹和認真，聲音微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陳哥，你簡直是眾天使之父。你從來沒嫌棄過我，還耐心引導我，簡直是當代耶穌！」
陳楚：「……」
他可不想手裡破兩個洞。
而且，他說的是陳夏雨。
不過氣氛都到這兒了，他也不好繼續說，只能咳嗽兩聲，以示尷尬。
而彈幕在那一刻的評論區里忽然變得極其柔軟，像是所有爭吵和對罵都在那句「他們是我的小天使」面前暫時停歇了片刻。
網友們停下了打字的手，看著鏡頭裡那個抱著女兒的男人。
他並沒有說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理，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真實和溫柔。
是的，孩子不是來討債的，孩子是小天使。
徐大年那邊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歇斯底里。
「你憑什麼說我不愛我的孩子啊？我把自己最好的都給他了我有錯嗎？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我努力賺錢養家，這難道也有錯嗎？」
陳楚把陳夏雨輕輕放回沙發上，然後直起身來看著鏡頭，語氣平靜但目光堅定，像是一個不再準備給對方留任何台階的人：「你為什麼覺得，你給的東西，就是孩子想要的東西？而且你也不要把你努力賺錢這種事情怪罪到孩子身上，你自己一個人過難道就不賺錢了？總不能你一個人過就去討口子吧？」
孫雪蓉這時候恰到好處地站了出來，用一種總結陳詞般端莊的語氣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帶著母性的智慧。
「我也覺得，孩子努力是為了自己，家長努力也是為了自己。不能把這種東西強加在孩子頭上。
我最討厭的就是愧疚式的教育，讓孩子覺得父母的付出全都是為了他們是一種巨大的壓力和負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