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七天等待只剩幾步，別離是相聚的開始？

  下午三點二十七分，車停在三亞鳳凰機場國內到達層。

  司機回頭提醒：「小伙子，到達口在前面。

  你接到人給我打電話，我把車開過來，省得你們拖著箱子找。」

  「好，麻煩師傅。」

  陳奇推門下車。

  熱風灌進衣領，機場外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裹著羽絨服從航站樓出來，走不到幾步便開始脫外套，還有人直接站在路邊換上短袖。

  江城和京城還在過冬。

  三亞已經提前進入了夏天。

  

  陳奇抬頭看了一眼到達大廳的指示牌，拖著空行李箱往裡走。

  空箱是專門帶來的。

  宋時微從京城出發，冬裝厚，行李肯定不少。

  她那隻二十四寸行李箱未必裝得下，剩下的東西可以直接塞到他這邊。

  到達大廳里人聲混雜。

  廣播一遍遍播報航班信息，接機的人舉著名字牌守在出口外，旅行團的導遊揮著小旗，幾個孩子抱著游泳圈追來追去。

  陳奇先走到航班信息屏前。

  京城飛三亞，準點。

  預計落地時間，十六點四十。

  他又打開航空軟體看了一遍。

  飛行軌跡正常，沒繞飛，也沒延誤。

  宋時微走出機艙、取行李、來到出口，大概還要二十分鐘。

  算下來，他距離見到她還有一個半小時。

  時間夠用。

  陳奇把行李箱推到等候區角落，轉身去了飲品店。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先生，喝點什麼？」

  「椰汁，常溫。」

  「冰的口感更好，我們這邊天氣熱。」

  「剛從京城過來，先不喝冰的。」

  店員拿杯子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笑道：「給女朋友買？」

  「嗯。」

  「那要不要少糖？」

  「純椰汁，不加糖。」

  「懂得不少。」

  陳奇掃了碼。

  「她腸胃一般。」

  店員把常溫椰汁遞給他，又拿了一個杯套。

  「那你讓她慢點喝。

  北方過來的人容易貪涼，第一天還不覺得，第二天肚子就抗議。」

  「謝謝。」

  「別光顧著照顧女朋友，你自己要不要來一杯冰的？」

  「不用，酒店喝過了。」

  陳奇接過椰汁，找了個正對出機口的位置站下。

  旁邊座椅已經坐滿。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趴在欄杆上，時不時朝出口張望。

  「爸爸，媽媽怎麼還不出來？」

  「飛機還沒落地。」

  「那我們為什麼這麼早來？」

  「因為你非要提前來。」

  「我想媽媽了呀。」

  小男孩說得理直氣壯。

  陳奇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看手機。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宋時微登機前發來的。

  「第一天真的只看海。」

  他回的是：「嗯，只看海。」

  再往上翻，是兩個人這一周多的聊天記錄。

  早餐吃了什麼。

  中午有沒有按時吃飯。

  報告改到幾點。

  宋家年貨準備了多少。

  她在京城降溫時多加了一件外套。

  他在家換了廚房水龍頭。

  都是些碎事。

  可這些碎事鋪在七天多的時間裡，硬是把兩座城市連在了一起。

  陳奇手指往上滑。

  一張照片停在屏幕中間。

  凍餃子擺在盤子裡，旁邊放著他寫的標籤。

  「落地當天。」

  那天宋時微吃了八個。

  另一個盒子貼著「想我的時候」。

  她一直沒告訴他什麼時候吃。

  陳奇也沒問。

  有些事，問出來反而沒意思。

  他將手機鎖屏，視線重新落到出機口。

  幾周前，也是在機場。

  地點是江城。

  兩個人站在安檢線外，中間隔著來往的人。

  宋時微那時穿著長款大衣，圍巾遮住半張臉，明明捨不得走，嘴上還在提醒他寒假別荒廢學業，項目要按止損線執行。

  他說知道。

  她轉身之前，卻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劃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輕得像是怕被誰發現。

  陳奇後來查過很多種解釋。

  三個字。

  那個最直接的答案，他早就想到了。

  他沒問破。

  不是不懂，是捨不得逼她承認。

  宋時微這樣的人，能在機場握住他的手，已經把藏了二十多年的克制掀開了一個口子。

  他要是追著問，她大概會推推眼鏡，冷著臉說：「手滑。」

  然後把話題扯到他的課程成績上。

  陳奇想到這裡，低頭笑了聲。

  旁邊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等對象呢？」

  「嗯。」

  「多久沒見？」

  「七天多。」

  中年男人愣住。

  「我看你這狀態，還以為半年沒見。」

  陳奇沒有解釋。

  七天多不算久。

  可十九天的異地倒計時，從送別那一刻開始便被拉長了。

  宋家四十多口人聚在一起，她要面對父母、兄長、親戚，還要顧著年後的課題安排。

  兩個人每天視頻，能看見，能說話，卻碰不到。

  隔著屏幕的擁抱，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花。

  「年輕就是好。

  我跟我老婆結婚十二年了，出差半個月回來，她只問我帶沒帶免稅店的護膚品。」

  陳奇看向那束花。

  「那您還買花？」

  「她嘴上不說，花要是沒有，回家能記三個月。」

  「經驗豐富。」

  「你手裡怎麼只有椰汁？」

  「她不喜歡太張揚。」

  「也對，送對比送貴重要。」

  男人拍拍他的肩。

  「祝你順利。」

  「謝謝。」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王浩發來一張數據截圖。

  「奇哥，四校社群寒假第八天留存統計出來了。」

  「總進群人數一萬零七百二十六，有效留存六千五百四十四，留存率61.01%。」

  「江大最高，65.7%。理工大59.3%，師大60.1%，醫科大58.6%。」

  「寒假沒活動，鵝腿也停賣，能留下這麼多人，我感覺盤子沒死！」

  陳奇點開截圖。

  王浩這次做得不差。

  進群、退群、消息觸達、返校券領取、群內互動，全都分開統計。

  不是只扔過來一個總數字。

  陳奇直接撥了語音。

  王浩秒接。

  「奇哥，你看了嗎？」

  「看了，有效用戶怎麼定義的？」

  「近七天沒退群，能正常接收消息，至少有一次點開群公告或者領取返校券。」

  「重複帳號排了嗎？」

  「按手機號和下單記錄排過一遍。

  還有三百多個純潛水用戶，我沒算進有效留存。」

  陳奇看著信息屏。

  「這次統計合格。」

  電話那頭頓時樂了。

  「那必須的！

  我過年在家除了吃就是盯群，我媽都問我是不是在網上當群主當上癮了。」

  「開年紅包按數據發。」

  王浩呼吸一頓。

  「多少？」

  「看返校前七天的二次觸達和開學後核銷。現在只是留存，不是成交。」

  「懂，不能光看池子裡有多少人，還得看有多少人願意買。」

  「江大你繼續維護，另外三校各找一個活躍管理員。

  別讓一個人同時管四個群，回復慢，口徑還容易亂。」

  「管理員有工資嗎？」

  「基礎紅包加有效核銷提成。」

  「那我能不能申請總群主津貼？」

  「看表現。」

  「奇哥，咱倆什麼關係？」

  「勞動關係。」

  王浩噎了兩秒。

  「資本家都沒你冷酷。」

  「資本家不給你提前發開年紅包。」

  「義父英明！」

  陳奇掛電話前，又提醒一句：「紅包發放表做好，按數據來。

  誰幹了活，誰拿錢，別憑關係多塞。」

  「放心，我親兄弟進群，我都沒給他管理權限。」

  「還有事嗎？」

  「有個小問題。」

  王浩語氣收了些。

  「醫科大群里有個叫『南風裡』的帳號，最近老問咱們開學會不會換供應商，還問醃料是不是自己配的。」

  陳奇目光停了一瞬。

  「你怎麼回的？」

  「我說學生兼職，不清楚後端。」

  「做得對，截圖留檔，別踢，也別跟他爭。」

  「會不會是段景曜的人？」

  「現在沒證據。

  正常維護群，敏感問題統一回復『以開學公告為準』。」

  「明白。」

  「韓瑞那邊同步一份。」

  「我現在發。」

  通話結束。

  陳奇把這條信息記進備忘錄。

  寒假停業，四校社群還保住了六成以上。

  這並非六千多個冷冰冰的帳號，而是四所高校真實存在的消費入口。

  檔口可以被搶。

  供應商可以被挖。

  學校附近的鋪位也可以被人用高價截走。

  可這些跟著「秀蘭校園餐飲」留下來的用戶，不會因為關門二十天就全部消失。

  開學紅包、返校券、首周預售一接，整個項目就能重新啟動。

  陳奇人在三亞，項目照樣運轉。

  王浩能維護群。

  韓瑞能盯供應鏈。

  四校管理員能分攤執行。

  這才是體系。

  不是老闆離開一天，生意就原地停擺。

  手機又跳出一條消息。

  酒店管家：「陳先生，氣象台提示今晚六點後可能有短時陣雨，海邊風力增大。

  露台餐位暫時保留，是否需要調整至室內？」

  陳奇回道：「先保留，六點前再確認。」

  「好的，另外，1908房間已設免打擾。」

  「收到。」

  他剛放下手機，劉梅的消息又來了。

  「接到沒有？」

  「飛機還沒落地。」

  「你是不是去太早了？」

  「沒有。」

  「椰汁別買冰的。」

  陳奇看了看手裡的杯子。

  「常溫。」

  「那就行，人家坐幾個小時飛機累，你別一下安排太多。」

  「今天只看海。」

  「看海也別曬太久。」

  「媽，現在下午四點多。」

  「四點多也有太陽。」

  陳奇沒反駁。

  「知道。」

  劉梅發來一段語音。

  「還有，小酥肉記得熱透。

  你爸說酒店有微波爐，我看不一定有。

  沒有就讓廚房幫忙，別冷著吃。」

  陳奇回了一個「好」。

  中年男人看著他接連回消息，笑道：「家裡也盯著？」

  「我媽。」

  「都一樣，接女朋友是兩個人的事，操心的是兩家人。」

  陳奇手指停了停。

  兩家人。

  他沒接話，只抬頭看向航班屏幕。

  京城飛三亞的航班狀態變了。

  「已落地。」

  同一時間，廣播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由京城飛抵三亞的航班已經到達……」

  陳奇收起手機。

  王浩的六成留存。

  四校社群。

  供應鏈里的試探帳號。

  晚上的陣雨。

  酒店的兩間房。

  所有事在這一刻一起往後退。

  他的視線鎖住出口，裡面有人開始走動。

  第一批旅客推著行李車出來，羽絨服、遮陽帽、旅行團的小旗混在一起。

  有人一出門便舉起手機，有人隔著欄杆喊家人名字，還有小孩撲進父親懷裡。

  陳奇站直身體。

  手裡的椰汁已經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又過了兩分鐘，人流忽然密起來。

  他一眼掃過去。

  沒有。

  第二批人出來。

  還是沒有。

  陳奇看了眼裡面的行李轉盤方向，又把手機塞進口袋。

  旁邊的小男孩忽然喊起來。

  「媽媽！」

  他從欄杆邊跑出去，被父親一把撈住。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陳奇看著他們，心裡的急切反倒沉了下來。

  別離或許真是下一次相聚的開始。

  七天多的等待，到這裡已經只剩下幾步。

  出口內，又一撥旅客轉過拐角。

  陳奇的目光穿過人群。

  下一秒。

  一抹米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人流後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