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今年你吃不上，明年必須吃

  離開學院樓後，陳奇沒去瀾庭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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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拎著電腦包和行李箱，直接坐車回了江城郊區。

  寒假已經開始。

  項目可以遠程處理，帳戶也不需要他二十四小時盯著。

  忙了一個學期，他確實該回家陪陪父母。

  一個多小時後，公交車停在路口。

  陳奇拖著行李箱走進熟悉的巷子。

  還沒到家門口，他就看見自家院牆裡探出一顆雞腦袋。

  灰白相間的羽毛，紅冠子立著，見到人也不怕，隔著鐵網來回踱步。

  陳奇多看了兩眼。

  這雞以前沒見過。

  他掏出鑰匙，剛把門打開，廚房裡便傳來腳步聲。

  劉梅繫著圍裙探出頭，視線很自然地越過陳奇，直接往門外看。

  「女朋友呢？」

  陳奇剛放下電腦包，動作停住。

  回家第一句話，連「兒子回來啦」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媽，就我一個。」

  劉梅不死心：「人家沒跟你一起？」

  「她回京城過年了。」

  「真不來啊？」

  「不來。」

  「我還以為能有個驚喜。」

  劉梅臉上的遺憾壓都壓不住。

  陳奇脫下外套，掛在門邊。

  「宋家過年的規矩多。

  大年夜前兩天，全家人都要回老宅。

  宋老太爺九十六歲了，他老人家發話，四十多口人誰都不能缺席。」

  「九十六歲？」

  劉梅愣了一下。

  「那是得回去。

  家裡老人歲數大，過一次年少一次團圓，規矩不能破。」

  她理解歸理解，還是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可惜了。」

  陳奇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隻蘆花雞。

  「您還真養雞了？」

  「幾個月前托人買的。」

  劉梅走到院門邊，伸手撒了把玉米粒。

  蘆花雞立刻低下頭，一通猛啄。

  「我專門挑的散養雞，沒餵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本來想著你女朋友第一次上門，給她燉湯。」

  陳奇沉默兩秒。

  「媽，你這準備是不是早了點？」

  「不早。」

  劉梅掰著手指算。

  「你放寒假，她也放寒假。

  你回來，她順便跟著回來。

  住的地方有，吃的東西有，我連新拖鞋都買了。」

  「什麼顏色？」

  「粉色。」

  「她不穿粉色。」

  「那有什麼關係？拖鞋又不是衣服。」

  劉梅指著蘆花雞。

  「這隻雞我養了幾個月，天天伺候。

  早上餵一遍，晚上餵一遍，比養你省心多了。」

  陳奇差點笑出聲。

  「那它挺榮幸，差一點就完成重大接待任務。」

  「笑什麼笑？」

  劉梅回頭瞪他。

  「你沒把人帶回來，還有臉笑？」

  客廳里傳來報紙翻動的聲音。

  陳景和坐在沙發上，鼻樑上架著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表面看得專注，耳朵卻沒漏掉半句話。

  「人家姑娘家裡規矩多，過年回去正常。」

  他放下報紙。

  「你別催，也別給人壓力。

  第一次上門不是小事，得人家自己願意。」

  劉梅轉過身。

  「我催了嗎？」

  「你剛才問了三遍。」

  「我那叫關心。」

  陳景和端起茶杯：「行，關心。」

  「你這是什麼語氣？」

  「正常語氣。」

  陳奇看著父親低頭喝茶，果斷不摻和。

  家裡食物鏈清晰，貿然介入容易被誤傷。

  劉梅回廚房拉開冰箱。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排骨、牛肉、魚，還有一大袋冬筍。

  她把兩盒東西往旁邊挪了挪。

  「那雞還是殺了吧，年夜飯燉湯。」

  陳奇問：「不等未來兒媳了？」

  「今年等不到，明年再養一隻。」

  劉梅關上冰箱。

  「你女朋友今年吃不上，明年必須讓她吃上。」

  陳奇笑道：「明年我努力。」

  話音剛落，劉梅立刻轉頭。

  「這話我記下了。」

  「您記性沒必要這麼好。」

  「明年帶不回來，我讓你爸收拾你。」

  陳景和放下茶杯，咳了一聲。

  「別給孩子壓力。」

  劉梅看向他。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怎麼不說壓力？」

  陳景和不說話了。

  陳奇拖著行李箱往房間走。

  「爸，需要支援就叫我。」

  「趕緊收拾東西。」

  陳景和語氣平穩，目光卻沒離開報紙。

  陳奇進了臥室。

  房間跟上次回來時差不多，書桌擦得乾乾淨淨，被子也曬過，帶著陽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瀾庭公館住著方便，學校寢室也熱鬧。

  可回到這裡，整個人才算真正松下來。

  他把衣服掛進柜子，又將電腦和幾份創業扶持材料放到書桌上。

  剛收拾完，劉梅便在外面喊。

  「出來洗手，吃飯。」

  「現在才五點。」

  「中午你說在學校吃，我等到現在。早點吃不行？」

  「行。」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

  紅燒魚、排骨、炒青菜、冬筍臘肉，湯是普通的番茄蛋湯。

  差點招待未來兒媳的蘆花雞，暫時保住了命。

  陳景和給自己盛了碗飯。

  「學校的事情結束了？」

  「結束了。」

  「成績呢？」

  「核心課都在九十分以上，專業綜合前三。」

  劉梅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多少？」

  「前三。」

  「第一是誰？」

  「名單還沒完全確定。」

  劉梅不滿意：「都九十多了，還不一定第一？」

  陳景和看她：「江城大學又不是只有咱們兒子會考試。」

  「我問問不行？」

  「行。」

  陳奇夾了一塊排骨。

  「第一第二差距不大。

  學院給我報了校級優秀學生獎學金，初審已經過了，五千塊。」

  劉梅眼睛頓時亮了。

  「獎學金？」

  「嗯。」

  「這錢好。」

  她立刻給陳奇碗裡夾了一大塊魚。

  「項目賺錢是本事，獎學金是學校發的榮譽，兩碼事，這個得記著。」

  陳景和也點頭。

  「能兼顧學習，說明你沒把主次丟掉。」

  「趙主任還問我要不要申請助學金。」

  劉梅抬頭：「你申請了？」

  「沒申請。」

  「對，不能申請。」

  她答乾脆。

  「咱家不算有錢，可我和你爸都有工資，也沒欠債。

  人家真正困難的學生還等著這筆錢吃飯，你別去占名額。」

  陳景和看了陳奇一眼。

  「你怎麼回答的？」

  「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

  「做得對。」

  陳景和夾了口菜。

  「該拿的錢憑本事拿，不該拿的錢送到手邊也不能碰。

  人在外面，懂規矩比聰明重要。」

  「趙主任也是這麼說的。」

  「看來你們主任是個負責的老師。」

  陳奇點頭：「學校還給了我一份創業扶持材料。

  等短視頻項目跑出第一輪數據，可以申請校內孵化場地和創業導師。」

  劉聽到「短視頻」，有點沒明白。

  「就是網上那些拍唱歌跳舞的？」

  「那是其中一類。」

  陳奇放下筷子。

  「內容負責吸引人，帳號把人留下，再通過品牌合作和渠道分成賺錢。

  我要做的不是自己對著鏡頭跳舞，是幫成熟帳號把商業路徑跑通。」

  劉梅上下打量他。

  「你也跳不了。」

  「媽，我協調能力沒那麼差。」

  「小時候廣播體操，你永遠慢別人半拍。」

  「那是我不想做。」

  「老師當時也是這麼安慰我的。」

  陳景和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陳奇果斷跳過這個話題。

  「現在有一個接近百萬粉絲的帳號願意合作。

  第一輪只做測試，不擴團隊，不借錢，也不租場地。」

  陳景和問：「要投多少？」

  「暫定幾萬以內，分階段放。」

  「合同簽了嗎？」

  「測試前會簽。

  帳號所有權、內容授權、收益比例和退出機制都會寫清楚。」

  「帳呢？」

  「單獨記，不跟鵝腿項目混。」

  陳景和點了點桌面。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越是熟人，越要把醜話寫在前面。」

  「我也是這個打算。」

  劉梅聽了半天，只抓住一個重點。

  「你寒假是不是又要天天熬夜？」

  「不會。」

  「上次打電話，你半夜房間燈還亮著。」

  「那是在整理數據。」

  「數據白天不能整理？」

  「能。」

  「那就白天做。」

  陳奇點頭：「聽您的。」

  劉梅這才滿意。

  陳景和又問：「鵝腿那邊呢？」

  「四個學校的點位全部暫停營業，庫存提前清完了。

  我室友王浩負責維護社群，韓瑞盯供應鏈。

  寒假沒有租金和人工支出，帳上現金夠覆蓋開學後的採購。」

  「第一個月賺多少？」

  「分紅五萬一千八。」

  劉梅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哪怕之前聽過兒子賺錢的事，這個數字放在一個校園小項目上，依舊衝擊不小。

  「一個月？」

  「第一個完整月。

  開學後還要看復購，不能按這個數字一直往後算。」

  陳奇沒把收益往高了說。

  「項目現金流健康，帳目也乾淨。

  該交的費用不會少，擴張先停，等新學期再看。」

  陳景和問：「你給我們的那一百萬，需要動嗎？」

  「不動。」

  「你確定？」

  「我手裡的資金夠用。

  短視頻第一輪測試成本不高，沒必要碰那筆錢。」

  陳景和放下筷子。

  「那筆錢我和你媽單獨存著，一分沒花。

  你真遇到需要資金周轉的時候，提前說。」

  劉梅接過話。

  「對，我們不懂你那些項目，也幫不上太多。

  只要事情合法，帳目清楚，你想做就做。」

  「虧了也別瞞。」

  「錢可以再賺，人不能走歪。」

  陳奇看著父母。

  兩人沒追問他具體帳戶有多少，也沒要求他拿出更多證明。

  該提醒的提醒，該支持的支持。

  幾句話，已經夠了。

  「放心。」

  陳奇端起碗。

  「我做的每一筆生意，都經得起查。」

  劉梅又往他碗裡塞了塊排骨。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什麼？」

  「別光顧著賺錢，冷落女朋友。」

  陳奇笑了：「記住了。」

  吃過晚飯，陳景和收拾桌子，劉梅去院子裡餵雞。

  陳奇跟過去，順手拍了張照片。

  蘆花雞正埋頭啄玉米粒，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已經進入倒計時。

  他把照片發給宋時微。

  陳奇：「我媽給你準備的見面禮。」

  過了兩分鐘，宋時微回了消息。

  宋時微：「一隻雞？」

  陳奇：「散養幾個月，原計劃給你燉湯。」

  宋時微：「……」

  陳奇：「你沒來，它的接待任務取消了。」

  宋時微：「那它安全了？」

  陳奇看向正在磨刀的劉梅。

  陳奇：「年夜飯照常上崗。」

  宋時微又發來六個點。

  陳奇繼續打字。

  「我媽說了，今年你吃不上，明年必須讓你吃上。」

  這次，對話框安靜下來。

  一分鐘。

  兩分鐘。

  劉梅磨完刀，抬頭問：「跟誰聊天呢？」

  「宋老師。」

  「你告訴她雞的事了？」

  「說了。」

  「她怎麼回？」

  「還沒回。」

  劉梅嘖了一聲。

  「你別把人嚇著。

  第一次上門就說殺雞，弄得跟鴻門宴似的。」

  陳奇正要收起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宋時微只回了四個字。

  「明年，我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