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能復刻情懷，那就做好當下這頓飯
陳奇很快回復。
【公事還是私事？】
【公事。】
【那私事呢？】
【再問扣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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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宋教授。】
中午十二點四十。
陳奇拿著資料走進經管院辦公樓。
走廊里還有學生來來往往。
他神色如常，敲門、進門、遞材料，全程公事公辦。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死。
宋時微也維持著教授的清冷。
「放桌上。」
「好的，宋教授。」
「這份數據重新標註來源。」
「明白。」
走廊外不時有人經過。
兩個人的語氣規矩，像最普通的師生。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宋時微才抬頭看他。
「你眼睛怎麼回事？」
陳奇壓低聲音。
「輕微戰略性睡眠不足。」
「為了見我爺爺？」
「嗯。」
宋時微捏緊手裡的筆，差點直接敲過去。
「陳奇，你別把自己弄得像要上戰場。」
「差不多。」
「差很多。」
「你爺爺公開發表過的文章，我看了六篇，訪談看了四篇，還有兩份企業改革案例的分析。」
宋時微動作一頓。
「你都看完了？」
「只看了公開資料，沒碰任何非公開信息。」
宋時微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句話讓她心裡悄然鬆了一截。
陳奇有能力打聽更多。
可他沒有。
他的邊界感從來不是嘴上說說。
「你不用討好他。」宋時微說。
「我沒打算討好。」
「那你準備什麼？」
「準備別被他第一眼否掉。」
宋時微看了他片刻，語氣稍稍放軟。
「他確實不好相處。」
「你昨晚說過。」
「他年輕時脾氣就硬，退休以後也沒改多少，對家裡晚輩的標準高得離譜。」
陳奇點頭。
「還有呢？」
宋時微朝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經過，才繼續說道：
「爺爺住在江城東邊，距離學校不算近。」
「他每天清晨六點會去濱河公園跑步，大概四十分鐘。」
陳奇立刻記下。
「七十多歲還能跑四十分鐘？」
「嗯。」
「身體確實不錯。」
「你別想著在跑步上表現。」宋時微警告道，「他最煩年輕人刻意陪跑，還故意放慢速度照顧他。」
陳奇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上演一出「我太想進步了」的陪跑大戲。
「自然相處，不刻意表現。」
「還有，他不喜歡貴重禮物。」
「已經全部劃掉了。」
宋時微有些意外。
「你原本準備買什麼？」
「名茶、酒、文房用品。」
「現在呢？」
「購物車已經全刪了。」
「水果就可以。」
「太普通。」
「普通沒什麼不好。」
陳奇看著她。
「他有沒有軟肋？」
宋時微沉默了兩秒。
陳奇立刻坐直。
「真有？」
宋時微似乎有些無奈。
「他極其挑嘴。」
陳奇眼神瞬間亮了。
「口味？」
「傳統家常菜。」
「再具體一點。」
「少油，火候要准，調味不能浮。
紅燒肉要肥而不膩，魚湯不能有腥味，青菜不能炒塌，連米飯的軟硬都要剛好。」
陳奇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這題他會。
宋時微看見他的表情，立刻警告。
「你別亂來。」
「我沒亂來。」
「你現在的表情像是提前拿到了期末考試答案。」
陳奇壓低聲音。
「宋教授，別的不敢說，家常菜我可以卷。」
宋時微忽然開始後悔透露這個軟肋。
陳奇繼續問：「他最喜歡哪道菜？」
宋時微遲疑了一下。
「雪菜黃魚面。」
陳奇立刻記下。
「還有呢？」
「外婆以前做的砂鍋獅子頭。」
「外婆？」
宋時微的目光停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些。
「她去世很多年了。」
「從那以後，爺爺很少夸誰做飯好吃。」
陳奇手裡的筆停住。
這不是單純的挑嘴，而是念舊。
宋柏年挑的或許也不是味道。
他想找的，是記憶里的那頓飯，是過去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陳奇合上筆記本。
「我明白了。」
宋時微皺起眉。
「你明白什麼？」
「不能復刻情懷，只能做好當下這頓飯。」
宋時微看著他，原本準備好的提醒忽然說不出口了。
陳奇總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抓住重點。
下午課程結束後，陳奇沒有回寢室。
他先去了江城老城區的一家菜市場。
跟燈光明亮、所有食材都擺得整整齊齊的商超不同。
這是藏在窄巷深處，地面還有些潮濕的老菜市。
魚攤前，老闆手起刀落，水花濺在塑料盆邊。
陳奇站在攤位前挑黃魚。
老闆看他年輕，隨口說道：「小伙子，會不會做？
黃魚處理不好容易腥，別買回去浪費了。」
陳奇拿起一條黃魚，先看魚眼和魚鰓，又伸手按了按魚身。
「這條冷藏時間長了。」
老闆的動作一停。
「懂行啊。」
「家裡老人挑嘴。」
「那你拿這批，早上剛到。」
陳奇又挑了三條，問清楚產地和到貨時間，順手買了雪菜、細面、老薑和小蔥。
買完食材，他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附近一家開了十幾年的老麵館。
點了一碗雪菜黃魚面。
他沒有全部吃完，只嘗湯和魚肉，隨後將口味和處理方式記進手機。
從第一家出來，他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的湯更濃，雪菜偏咸，魚肉處理得更嫩。
第三家藏在一條小街里。
店面不大，灶台卻是老式鐵鍋，黃魚煎過以後再沖湯，鍋氣最足。
陳奇一連吃了三家。
每家只嘗關鍵部分。
下午五點，他才帶著食材回到瀾庭公館。
王浩正在寢室群里催他。
【奇哥，你在哪？晚上還復盤鵝腿挑戰地圖嗎？】
陳奇拍了一張黃魚的照片發過去。
王浩：【？？？】
周野：【你改行賣魚了？】
李承安：【從魚體完整程度和採購數量判斷，家庭烹飪的概率較高。】
王浩：【奇哥，你是不是又要給某位神秘人物做飯？】
陳奇：【給老人試菜。】
王浩：【完了，真讓你找到退休市場了！】
陳奇懶得解釋，放下手機開始處理黃魚。
去鱗。
去腮。
去除內臟和腹腔黑膜。
魚身清理乾淨後，用姜蔥水短暫去腥，不放料酒，也不用重香料掩蓋。
雪菜先泡，再切碎，擠干多餘水分。
鍋燒熱，油只放薄薄一層。
黃魚下鍋的一瞬間，細密的油聲響起。
陳奇盯著火候，認真程度不亞於盯著外匯盤面。
魚皮定型後翻面。
下薑絲和雪菜。
加入熱水。
蒸汽很快從鍋里升起，湯色一點點變白。
第一鍋，湯色太濃，不夠清。
倒掉。
第二鍋，煎魚時火候過了半分，魚肉略散。
重新處理。
第三鍋，雪菜泡的時間不夠，鹹味壓住了魚鮮。
陳奇關火，將每一個問題記下來。
他沒有因為浪費食材而降低標準。
第一次見宋時微的爺爺，能不能靠這碗面得到認可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答應過要認真準備。
晚上九點，門鈴響了。
陳奇打開門。
宋時微站在外面，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襯衫，手裡拎著電腦包。
她往廚房裡看了一眼。
餐檯上擺著三隻碗，垃圾桶里還有處理過的魚骨。
宋時微沉默兩秒。
「你真在試菜？」
陳奇端著第四碗面從廚房出來。
「嘗一口？」
宋時微換鞋進門。
「你今晚還準備睡覺嗎？」
「這碗結束就睡。」
宋時微走到餐桌旁，低頭看了一眼。
湯色清亮。
黃魚完整。
雪菜的香氣壓住了魚腥，卻沒有蓋住魚肉本身的鮮味。
麵條根根分明，沒有泡軟。
她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
陳奇坐在對面看著她。
「怎麼樣？」
宋時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又夾下一小塊魚肉，慢慢嘗完。
「還差一點。」
陳奇馬上拿起筆。
「差在哪？」
宋時微想了想。
「湯夠清，味道也正。」
「但爺爺吃慣了老味道，你這碗太乾淨。」
陳奇一頓。
「太乾淨？」
「嗯。」
宋時微又喝了一口湯。
「少了點鍋氣。」
陳奇回想第三家麵館的做法，很快明白問題所在。
「黃魚煎得不夠。」
「應該是。」
陳奇點頭，站起身便要回廚房。
宋時微伸手拉住他。
「今天到此為止。」
「再試一鍋。」
「不行。」
「最後一鍋。」
「扣績效。」
陳奇腳步瞬間停住。
「宋教授，公權私用不合適吧？」
「有意見？」
「沒有。」
宋時微把那碗面拉到自己面前。
「這碗我吃。」
陳奇笑了。
「不是還差一點？」
「浪費可恥。」
宋時微低頭吃麵，耳根被湯麵的熱氣熏得微微發紅。
陳奇坐在對面，看著她一口一口把面吃下去。
「宋教授。」
「嗯？」
「孩子教育基金真要刪？」
宋時微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頭，冷冷看了他兩秒。
「陳奇！」
「開個玩笑。」
「你最好是。」
陳奇笑著往椅背上一靠。
「周末見爺爺，你陪我嗎？」
宋時微抬起眼。
「你怕？」
「怕倒不至於。」
「那是什麼？」
陳奇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我不想在你家人面前只表現自己。」
「我想讓他們看見，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輕鬆的。」
宋時微手裡的筷子停住。
片刻後，她垂下眼，夾起一根麵條。
「那你最好別翻車。」
「儘量。」
「不是儘量。」
陳奇看著她。
「那就是不翻。」
宋時微這才繼續低頭吃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