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宋教授口是心非，實際評分九點五

  「本餐廳只接待宋時微女士。」

  陳奇話音落下，宋時微握著叉子的手停了兩秒。

  她抬眼看他，耳根還殘留著一層淺紅。

  「這句話，你今晚說過三遍了。」

  「重要的經營方針，需要反覆強調。」

  「你是怕我忘了？」

  「那宋教授會忘嗎？」

  宋時微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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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頭，將最後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陳奇掃了眼時間。

  從第一刀切下去，到整塊牛排消失，一共十五分鐘。

  三厘米厚的西冷，小土豆、蘆筍，再加一整碗南瓜濃湯，幾乎全進了她的胃。

  這份食量，至少相當於宋時微平時的一頓半。

  陳奇抽過菜單卡，在背面寫下三行字。

  【牛排，完成率百分之百。】

  【南瓜濃湯，完成率百分之百。】

  【配菜，完成率百分之九十。】

  宋時微放下餐具。

  「你在寫什麼？」

  「顧客反饋。」

  「我還沒反饋。」

  「空盤就是最客觀的反饋。」

  「也可能是我今天太餓。」

  「那第一口吃完以後，為什麼沉默了四秒？」

  宋時微神情一滯。

  「我在判斷熟度。」

  「判斷結果呢？」

  「還可以。」

  陳奇端起她面前的餐盤，露出牛排下面剩下的半截蘆筍。

  「嗯，確實只是還可以。」

  宋時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她索性換了個話題。

  「為什麼選七分熟？」

  「全熟會柴，五分熟的切面顏色太深，你會先產生心理負擔。」

  陳奇將餐盤放到一旁。

  「七分熟能留住汁水，切開又看不見血水。你願意吃，才有討論味道的前提。」

  宋時微看向旁邊那碟黑椒蘑菇汁。

  「醬汁也改過？」

  「黑胡椒減了三分之一，洋蔥炒透，用蘑菇提鮮。」

  「為什麼減黑胡椒？」

  「上次吃黑椒牛柳，你只挑了裡面幾塊。外面裹著醬汁的，剩了大半。」

  宋時微沉默下來。

  那已經是半個月前的晚飯。

  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陳奇卻連盤子裡剩下什麼都記得。

  「蘆筍呢？」

  「少油，加了一點蒜末。」

  「小土豆為什麼沒放奶油？」

  「你不喜歡太膩。」

  「麵包為什麼是咸口？」

  「你不愛吃甜麵包。」

  陳奇掰開一隻小餐包，外殼微脆，裡面鬆軟。

  「甜口麵包你最多吃半個，咸口的能吃完。既然是給你做飯，就沒必要照搬電影裡的菜單。」

  宋時微看著桌上的空盤。

  牛排是西式做法，配菜卻順著她的口味調整了一圈。

  沒有一道菜是在炫技。

  每一處改動，目的都只有一個：讓她吃得舒服。

  「你研究這些，花了多久？」

  「採購兩個小時，試做一個小時，準備和烹飪兩個小時。」

  「就為一頓晚飯？」

  「還有明早的續約訂單。」

  陳奇提醒道：

  「有人已經預約了七點早餐。」

  「那是正常需求。」

  「專屬餐廳的正常需求？」

  宋時微拿起菜單卡，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既然要收集反饋，我可以提幾個意見。」

  「請講。」

  「白色桌布太刻意。」

  「記下了。」

  「領帶和圍裙一起穿，也顯得刻意。」

  陳奇低頭看了眼胸前那條深藍灰真絲領帶。

  「因為這條領帶不是普通領帶。」

  「哪裡不普通？」

  「有人親手替我打的溫莎結。」

  宋時微耳根一熱，語氣頓時冷了幾分。

  「擺盤也不夠自然，小土豆放得太整齊，一看就是提前計算過。」

  「還有嗎？」

  「蘆筍長度不統一。」

  「剛才還說擺得太整齊。」

  「擺盤整齊，不代表食材處理合格。」

  「有道理。」

  陳奇拿起筆，一項項記下。

  宋時微說完，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暫時這些。」

  「收到。」

  陳奇低頭，又在最下面補了一行。

  【宋教授口是心非，實際評分九點五。】

  宋時微原本沒想偷看。

  可那行字寫得太大，她想忽略都難。

  「陳奇！」

  她伸手搶筆。

  陳奇早有準備，手腕向後一收。

  宋時微隔著餐桌夠不到，只能起身繞過來。

  「給我。」

  「這是內部經營資料。」

  「你這是虛構評價。」

  「十五分鐘清盤，結論有數據支撐。」

  「把筆給我！」

  宋時微抓住他的手腕。

  陳奇另一隻手繼續向後挪，她只能跟著俯身。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臂。

  她的長髮從肩側滑落，發梢掃過陳奇的手背，帶著一點淡淡的清香。

  陳奇沒有再躲。

  他鬆開筆，順勢翻過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宋時微動作一頓。

  「你又耍賴。」

  「嗯。」

  陳奇承認得乾脆。

  下一秒，他收起眼裡的笑意，拇指輕輕壓住她微涼的指節。

  「今天辛苦了。」

  短短五個字，讓宋時微準備好的責問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垂下眼，原本繃緊的肩膀也一點點鬆開。

  「課題組的事，有點麻煩。」

  「數據問題？」

  「嗯。」

  宋時微沒有抽回手，順勢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覆核第三批樣本時，我發現前後兩版的樣本剔除標準不一致。」

  「少了多少組？」

  「三十七組。」

  「刪掉以後，結果更好看了？」

  「顯著性剛好越過臨界值。」

  宋時微眉心微微壓緊。

  「負責清洗數據的研究助理說，是操作時覆蓋了舊文件。現在不能確定是失誤，還是人為修改。」

  「原始記錄還在嗎？」

  「我這裡有一份只讀副本，課題組伺服器應該也有操作日誌。」

  「那就先別問人。」

  宋時微側過臉。

  「為什麼？」

  「如果是失誤，晚一天溝通不會改變結果。如果真有問題，現在直接追問，只會提醒對方補漏洞。」

  陳奇將菜單卡翻到背面空白處，寫下三行字。

  「一，先保全材料。原始數據、兩個爭議版本、文件創建時間和伺服器日誌，全部做不可覆蓋的鏡像備份。」

  「項目秘書和伺服器管理員一起操作，生成校驗記錄，留好交接痕跡。」

  「二，備份完成後，再暫停爭議目錄的寫入權限。只限制修改，不刪帳號，也不提前處理任何人。」

  「三，找到最早確定樣本剔除標準的依據。項目申請書、研究方案、會議紀要、郵件都可以，只認修改發生以前留下的記錄。」

  宋時微盯著紙上的流程。

  「然後找人獨立覆核？」

  「嗯。」

  陳奇繼續道：

  「找兩個人，分別拿原始樣本和原定規則重新處理。不讓他們看爭議版本，也不要讓他們互相溝通。」

  「最後把兩份覆核結果、伺服器記錄和當前版本放在一起比。」

  「如果兩份結果都和當前版本不同呢？」

  「保留完整記錄，再按學術規範處理。」

  陳奇將筆推到她面前。

  「先保護證據，再判斷責任。」

  「你不建議立刻把人踢出課題組？」

  「結果沒出來，處理人沒有依據。」

  陳奇語氣平穩。

  「失誤可以糾正，造假必須追責。但在證據出來以前，誰都不能被冤枉。」

  宋時微安靜了幾秒。

  她忙了一整天，腦子裡一直壓著這件事。

  直接追問，怕打草驚蛇。

  暫時不管，又怕記錄被毀。

  陳奇沒有替她下結論，也沒有越俎代庖。

  他只是把混亂的線頭一根根理開，讓她重新拿回主動權。

  宋時微拿出手機，給項目秘書發去三條消息。

  第一條，聯繫伺服器管理員，對第三批樣本的原始數據、爭議版本和全部操作日誌進行鏡像備份，並生成校驗記錄留檔。

  第二條，備份完成後，暫停爭議目錄寫入權限，暫時不要聯係數據清洗人員。

  第三條，明早安排兩名沒有參與前期處理的組員，按原始樣本和既定規則獨立覆核。

  消息發完，她眉間的疲憊散了大半。

  「你處理這種事，為什麼這麼熟練？」

  「做投資也一樣。」

  陳奇收起菜單卡。

  「漂亮數據未必是真的。遇到異常，先保存原始記錄，再把人和權限隔開，最後讓第三方重新驗證。」

  「你就不怕判斷錯？」

  「所以我沒讓你先處理人。」

  陳奇看向她。

  「專業判斷歸你，我只負責提醒風險。」

  宋時微緩緩點頭。

  「你以後要是不做金融，可以考慮去做審計。」

  「工資夠給宋教授買牛排嗎？」

  「正常牛排不需要三百九十八一塊。」

  「看來你連採購價都要管。」

  「防止虛報成本。」

  宋時微說完，目光又落回菜單卡上。

  那行加粗的字依舊明晃晃擺在那裡。

  【宋教授口是心非，實際評分九點五。】

  她抽走陳奇手裡的筆，在下面寫了一行。

  【九點二。】

  陳奇挑眉。

  「什麼？」

  「晚餐評分。」

  宋時微神色平靜。

  「擅自虛構顧客評價，扣零點三。」

  陳奇低頭看著那行字，安靜兩秒，隨即點了點頭。

  「那原始評分果然是九點五。」

  宋時微握筆的手一頓。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等於親口承認了原始分數。

  「陳奇！」

  「數據不會說謊。」

  「九點二。」

  「經營者保留申訴權。」

  「申訴駁回。」

  宋時微把菜單卡扣在桌上，耳根卻已經悄悄紅了。

  陳奇看著她重新恢復精神，腦中忽然冒出一句老話。

  抓住女人的心，果然要先抓住她的胃。

  緊接著，另一句不太正經的話也跟著跳了出來。

  尺度有點大。

  陳奇立刻咳嗽兩聲，把那句危險發言壓了回去。

  宋時微敏銳地轉過頭。

  「你剛才在想什麼？」

  「復盤今晚的經營成果。」

  「是嗎？」

  「主要研究如何提高顧客黏性。」

  宋時微眯起眼。

  「你最好只是在研究這個。」

  「當然。」

  陳奇起身收拾餐具。

  宋時微坐在旁邊看了半分鐘，忽然問道：

  「這頓飯，你是照著哪部電影做的？」

  「《百萬英鎊》。」

  「電影呢？」

  「電腦里有。」

  宋時微拿起菜單卡，指腹壓住最下面那行字。

  「陪你重看一遍。」

  陳奇轉過身。

  「你不是累了？」

  「湯喝了，牛排吃完了，課題組的事也有了解決思路。」

  宋時微站起身，拿上手機。

  「現在不困。」

  「在我這邊看？」

  「去1802。」

  她語氣自然。

  「我家投影清楚一點。」

  兩人收拾好餐桌，穿過不足三米寬的走廊。

  宋時微打開1802的門，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度數不高的紅酒，又取了兩個杯子。

  陳奇挑眉。

  「工作日喝酒？」

  「只倒一點。」

  「低血糖患者不適合空腹飲酒。」

  「我剛吃完整塊牛排。」

  宋時微打斷他。

  「而且還有一碗南瓜濃湯。」

  陳奇接過酒瓶，只給她倒了小半杯。

  「最多這些。」

  「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習慣了。」

  三個字，說得理所當然。

  宋時微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電影開始時，已經九點多。

  投影的光落在客廳里，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

  宋時微起初還保持著半個拳頭的距離。

  十分鐘後，她的肩膀碰上陳奇的手臂。

  半小時後，她靠在了陳奇肩頭。

  陳奇沒有點破，只把旁邊的薄毯拉過來，蓋在她腿上。

  電影中的百萬英鎊出現時，宋時微忽然開口。

  「陳奇。」

  「嗯？」

  「電影裡的那頓飯，沒有你做得好。」

  陳奇低頭看她。

  「顧客終於肯修改評價了？」

  「只是實事求是。」

  「那實際評分多少？」

  「九點五。」

  「剩下半分呢？」

  宋時微抬手，將他襯衫領口微微歪掉的領帶扶正。

  指尖擦過他的喉結，又像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

  「看後續表現。」

  這一次，輪到陳奇沉默了。

  兩個小時的採購，一個小時的試做，再加整晚的準備。

  所有投入，在這一刻連本帶利收了回來。

  銀幕上的人物還在說話。

  宋時微重新靠上他的肩膀，聲音比電影對白還輕。

  「電影結束以後，也別急著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