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有女朋友嗎？

  宋時微看著母親手裡的保鮮盒，心跳漏了半拍。

  陳奇的清單里專門提過這個東西。

  她當時還覺得他多慮。

  沒想到何清嵐進廚房不到兩分鐘，就精準翻了出來。

  「不是我的。」

  宋時微沒有硬認。

  何清嵐眉梢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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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誰的？」

  「學院參加金融挑戰賽時，用來裝材料的。」

  「用保鮮盒裝比賽材料？」

  「模型參數和數據盤不能受潮，組委會臨時採購了一批密封盒。」

  宋時微接過保鮮盒，翻到背面。

  「底部有活動貼紙。」

  何清嵐低頭看去。

  盒底果然貼著一張白色標籤。

  上面印著江城大學校徽。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金融交易挑戰賽資料專用。」

  何清嵐扶了一下無框眼鏡。

  「你們學校採購東西還挺會省錢。」

  「行政用品，能用就行。」

  宋時微面不改色地把保鮮盒放回冰箱。

  只有她清楚，這隻盒子確實裝過比賽材料。

  標籤也是真的。

  後來比賽組發了正式資料箱，陳奇沒捨得扔，洗乾淨拿來裝醃好的牛肉。

  他當時還說了一句：

  「標籤別撕，留著說不定有用。」

  宋時微那時嫌他占地方。

  現在，她只想給這個習慣留後手的男朋友再加兩分。

  何清嵐沒有繼續糾結保鮮盒，她的目光落在那幾份早餐上。

  「這些也是你準備的？」

  「找人做的。」

  「鐘點工？」

  「嗯。」

  「哪家公司的？」

  「物業的生活服務部。」

  「姓什麼？」

  宋時微沉默半秒。

  「姓吳。」

  「每天幾點上門？有健康證嗎？證件編號是多少？」

  問題接連砸下來。

  宋時微手指微微收緊。

  公司名字，陳奇準備了。

  姓什麼，她剛才隨口編了。

  至於健康證編號……

  誰會在家裡背鐘點工的健康證編號？

  她借著關冰箱門的動作，飛快給陳奇發去一條消息。

  【物業家政姓什麼？】

  【我說姓吳。】

  【我媽問健康證編號。】

  隔壁1801。

  陳奇看著這三條消息，手指第一次停在了屏幕上。

  物業確實有生活服務部，他也確實問過上門做飯的業務。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預約過。

  哪來的鐘點工？

  更別說健康證編號。

  帳戶極端波動時都沒出過汗的陳奇，此刻掌心竟然有些發潮。

  這一問，超綱了。

  他迅速回憶電梯裡的物業公示欄。

  三棟保潔排班表上，似乎有一個叫吳敏的人。

  工號6172。

  陳奇飛快回復。

  【吳敏，工號6172。】

  【健康證是電子備案，物業只向住戶展示核驗結果，不提供完整號碼。】

  【有效期先別說，我現在找夜班管家核實。】

  消息發出去，他立刻點開物業服務頁面。

  聯繫值班管家。

  預約上門備餐。

  指定吳敏。

  申請查看食品接觸類人員健康備案。

  一套動作下來，後背的冷汗還沒退。

  1802里。

  宋時微放下手機。

  「姓吳，叫吳敏，工號6172。」

  「健康證是物業電子備案，只展示核驗結果，不對住戶提供完整編號。」

  何清嵐看著她。

  「你剛才不是說不知道？」

  「我在物業服務記錄里查的。」

  「有效期呢？」

  宋時微沒有立刻回答。

  何清嵐已經拿出手機。

  「入口的東西不能馬虎，你把管家電話給我，我自己問。」

  這一次，宋時微真的有點想把陳奇從隔壁拖過來。

  讓他現場答辯。

  就在何清嵐準備撥電話時，她的手機先響了。

  來電沒有備註姓名，只有一個簡單的「宋」。

  何清嵐走到陽台接聽。

  「你還在下面調研？」

  「防汛的事先按預案走，產業園那邊的材料明早送辦公廳。」

  「我明天下午結束研討會就回京城，你不用過來。」

  電話只有兩分鐘，可每個詞都不輕。

  下基層。

  防汛。

  產業園。

  辦公廳。

  宋時微站在客廳，沒有任何反應。

  似乎早就習慣了。

  與此同時，陳奇的消息終於到了。

  【查到了。】

  【吳敏，工號6172，電子健康證有效期到明年八月。】

  【我已經預約她明早七點半上門備餐。】

  【從現在開始，鐘點工是真的了。】

  後面跟著一張物業預約記錄，以及健康證核驗頁面截圖。

  宋時微盯著最後一句，沉默了兩秒。

  一個原本不存在的人。

  被他用不到三分鐘，硬生生變成了明早七點半準時上門的真實家政。

  何清嵐結束通話，從陽台回來。

  宋時微把物業頁面遞過去。

  「有效期到明年八月。」

  「明早七點半上門。」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當面檢查。」

  何清嵐仔細看了一遍。

  姓名、工號、證件狀態、預約記錄都對得上。

  挑不出問題。

  「這還差不多。」

  她將手機還給女兒。

  「你一個人住，找陌生人上門要多留心。」

  「知道了。」

  危機解除。

  隔壁1801。

  陳奇靠在沙發上，緩緩呼出一口氣。

  今天這關，真不算輕鬆。

  口紅是一顆實體雷。

  健康證是一個超綱題。

  好在都沒炸。

  手機再次震動。

  宋時微發來兩個字。

  【過了。】

  陳奇回復。

  【這道題得加分。】

  【你先解釋工號6172為什麼差點被你說成健康證編號。】

  【人有失手。】

  【你也會失手？】

  陳奇看著這句話，笑了。

  【所以剛才真出汗了。】

  這次，宋時微隔了幾秒才回復。

  【活該。】

  【不過，加一分。】

  陳奇唇角緩緩揚起，這一身冷汗，值了。

  門鈴恰好在這時響起。

  1802里，母女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宋時微心頭一緊。

  走過去看了一眼可視門鈴。

  陳奇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文件袋。

  「他怎麼又來了？」

  何清嵐問。

  「可能是材料有遺漏。」

  宋時微打開門，臉上已經恢復工作狀態。

  「什麼事？」

  陳奇把透明文件袋遞過去。

  「宋老師，模型的原始數據盤夾在我複習資料里了。」

  「壓力測試要用，我怕耽誤明早匯總。」

  理由真實。

  材料也是真的。

  這次連宋時微都挑不出毛病。

  她接過文件袋。

  「以後檢查清楚。」

  「我的問題。」

  何清嵐已經從客廳走了過來。

  「小陳，既然又來了，就進來坐坐。」

  「剛才你說避嫌，現在我也在家，總不算深夜進女老師家了吧？」

  這次再拒絕，反而顯得刻意。

  陳奇看了宋時微一眼。

  她的眼神只傳遞出兩個意思。

  不許亂說，更不許亂看。

  「那就打擾阿姨了。」

  陳奇換上一次性拖鞋，走進客廳。

  原本放在玄關的男士拖鞋已經不見了。

  雙人杯撤掉一隻。

  茶几抽屜里的護腕也被收走。

  短短十幾分鐘，宋時微的執行力同樣不差。

  何清嵐端來一盤水果。

  「小陳，你老家哪裡的？」

  「南臨。」

  「父母做什麼工作？」

  「我爸在工程單位，我媽做財務。」

  「獨生子？」

  「是。」

  「高考多少分？」

  陳奇停頓了一下。

  「阿姨，這是吃水果，還是研究生複試？」

  何清嵐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太順手。

  「職業習慣。」

  宋時微坐在旁邊，冷淡提醒：

  「媽，他只是我的學生。」

  「我知道。」

  何清嵐看向陳奇。

  「你負責金融挑戰賽哪一部分？」

  「模型和實盤驗證。」

  「實盤驗證？」

  「歷史回測容易陷入數據偏差。」

  陳奇說道：

  「我們加入低倉位實盤，測試滑點、極端波動和流動性收縮下的策略表現。」

  何清嵐伸向果盤的手停了一下。

  「你才大一？」

  「開學兩個多月。」

  「怎麼看地方產業基金追逐熱門賽道？」

  問題陡然拔高。

  這已經不是普通家長和大學生閒聊的範圍。

  宋時微抬眼。

  「媽。」

  「隨便問問。」

  何清嵐看著陳奇。

  「你可以不回答。」

  陳奇放下水果簽。

  「追熱點本身沒問題。」

  「拿行政目標替代商業判斷，才是問題。」

  何清嵐眼底的隨意淡了幾分。

  「為什麼？」

  「地方想要產值和就業，企業想要低成本資金，管理人想要漂亮的項目數量。」

  陳奇語氣平靜。

  「目標錯位後，同一套設備跨地區搬遷，同一批訂單重複計算，項目落地後靠補貼續命。」

  「最後報表有了，產業鏈沒留下。」

  何清嵐繼續問：

  「那該看什麼？」

  「現金流、訂單質量、核心團隊有沒有跟投，以及補貼停止後的生存能力。」

  陳奇頓了頓。

  「還要看上下游有沒有真正形成協同。」

  「招商不是把一家企業的註冊地搬過來。」

  「只搬營業執照，創造不了產業。」

  客廳安靜了幾秒。

  何清嵐盯著他看了片刻。

  「這些是誰教你的？」

  「做項目吃過虧。」

  陳奇重新拿起一塊蘋果。

  「吃虧比教材教得快。」

  「多大的虧？」

  「目前還能坐在這裡吃蘋果，說明不算太大。」

  何清嵐笑了。

  「小陳，你很不錯。」

  宋時微端起水杯。

  「專業基礎勉強過關，課堂紀律一般。」

  陳奇立刻點頭。

  「宋老師評價客觀。」

  何清嵐搖搖頭。

  「你從小就這樣。」

  「越覺得誰不錯，要求越高。」

  宋時微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說話，心裡卻冒出一句。

  媽，您看人的眼光真准。

  陳奇也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落在何清嵐手邊那本資料上。

  封面寫著「地方產業轉型與政策工具內部研討」。

  再聯繫剛才那幾個問題，他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何清嵐。

  財經頻道的一場宏觀政策訪談。

  國家智庫特聘成員。

  京城重點大學教授。

  參與過多項宏觀政策論證。

  難怪她一個隨口的問題，就直接落到了地方產業基金最核心的痛點上。

  至於宋時微的父親……

  剛才那通電話里的信息更耐人尋味。

  防汛。

  產業園。

  辦公廳。

  還有何清嵐那句「你還在下面調研」。

  普通機關幹部，接觸不到這麼多線。

  何清嵐將水果盤往陳奇面前推了推。

  「小陳，你的模型思路可以整理成政策案例。」

  「下個月有一場青年經濟研究論壇，會收學生作品。」

  「謝謝阿姨，我回去研究一下要求。」

  陳奇沒有追問她的身份。

  更沒有趁機炫耀自己的交易帳戶。

  越是這種人，越不喜歡年輕人急著證明自己。

  點到為止，反而最好。

  宋時微看了一眼時間。

  「媽，你明早還要去會場。」

  「陳奇也要準備考試。」

  趕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何清嵐也不再留他。

  「行，不耽誤你們工作。」

  陳奇站起身。

  「阿姨早點休息，宋老師晚安。」

  他剛走到門口，何清嵐忽然問了一句：

  「你有女朋友嗎？」

  宋時微手中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陳奇腳步停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