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毒素操控

  毒素操控

  營地邊緣的空地籠罩在一片黃昏的倦怠里。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碎石地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光。

  營地外圍的哨塔上,一頭值勤的棘背亞龍正趴在塔頂打盹,尾巴垂在塔檐外面,隨著呼吸一上一下地晃。

  藍龍就是在這個時候降落的。

  他的雙翼在半空中展開的姿態比平時笨拙了幾分,翼尖微調了好幾次才找到平衡,落地的時候右前爪先著地,緊接著身體往左側微微一傾,像是左邊那半扇翅膀使不上力。

  他的左翼邊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淡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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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處鱗片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翹起來一點,像久旱龜裂的河床,縫隙里隱約能看到發紅髮腫的表皮。

  勉強降落之後,他在碎石地上,朝著營地的方向走了幾步,爪子踩下去的聲音頗為沉重。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遲緩,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

  但很快他就停了下來。

  莫圖判斷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不能再走了,毒素擴散的速度比他預計的要快,再走動只會加速血液循環讓毒往更深的地方鑽。

  於是他在原地趴了下來,四肢收攏,尾巴盤在身側,龍首擱在前爪上,閉了一下眼睛。

  綠瓦這時候正在營房門口鵝騰她的猴壺:

  她剛往裡面塞了一把青色的野果,蓋子還沒蓋上,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某種酸澀刺鼻、像腐爛的植物根莖一樣的味道。

  綠瓦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猴壺,然後納悶地搖了搖頭:「這次我的猴壺沒壞呀?這味道是哪來的?」

  當她循著這股不對勁的味道找到莫圖的時候,藍龍正趴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空地上,半邊身子的鱗片綠得發亮。

  那從鱗片縫隙里滲出來的暗綠色,像銅器生了鏽,擦都擦不掉。

  左翼根部的幾片鱗甲已經翹了起來,底下露出紅腫發炎的表皮,滲著暗綠色的血絲。

  空氣里飄著一股酸腐味,混著龍類血液特有的硫磺氣息。

  莫圖的豎瞳半闔著,呼吸又深又慢,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肺里的毒氣擠出去。

  他的意識還算清醒,龍血種的免疫系統在全力運轉,把毒素侵蝕的速度壓到了一個可控的範圍。

  但也僅此而已。

  那股冰冷黏膩的毒性能量像活物一樣在血管里鑽行,從被酸液澆中的左肩開始,沿著淋巴和血


  液循環的網絡往身體深處蔓延。

  所過之處肌肉酸麻,鱗片變色,連爪墊踩在地上的觸感都變得遲鈍了幾分。

  綠瓦把猴壺蓋蓋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她蹲在莫圖旁邊,歪著頭,豎瞳盯著他鱗片上那層病態綠色的東西,龍類鋸齒慢慢咧開。

  比同伴間的關切先一步到來的,是死黨的嘲笑。

  「鐵骨頭,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你這鱗片的顏色挺別致啊。禿骨頭都變成花骨頭了。

  她的語氣里沒有擔憂,反倒是幸災樂禍的意味居多。

  莫圖此時正依靠著龍類軀體自帶的強大免疫力,與這毒性激烈的爭奪地盤,一點一滴地把羅非卡牌施加的劇毒給逼出去。

  此時聽到綠瓦的聲音,他只是抬了抬眼眸:「沒事就抱著你的猴壺一邊玩去,我現在正忙著呢。」

  由於身體已經成了毒性肆虐的戰場,藍龍呼吸不暢,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綠瓦從來就不是一個聽勸龍,此時難得見到莫圖的醜態,她更是興奮地圍著趴在地上藍龍轉圈。她湊近莫圖的左肩,鼻翼翕動,聞了聞傷口邊緣的氣味。

  「綠龍的酸液吐息!」她作出了肯定的論斷。

  「你堂堂一條藍龍,居然被綠龍打成這樣。哈哈哈!我就說外界的人識龍不明,咱們綠龍戰力

  怎麼可能排在藍龍後面!」

  綠瓦得意地大笑幾聲,隨即湊近了些,豎瞳里閃著促狹的光,盯住癱趴在地上的藍龍:「我說你這幾天怎麼老是一條龍偷偷溜出去,沒想到啊,居然是跑去找綠龍打架了!!你打贏了沒有?看你這個慘樣子,不會是打輸了吧?」

  「不是。沒有。別瞎猜。」

  莫圖悶聲否認,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贏了。對方也不是綠龍。」

  「那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綠瓦有點不信,對此窮追不捨。

  「一個巫師。用綠龍卡牌變身的。」

  綠瓦「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細節。

  在她的認知里,打架的理由不重要,結果才重要,贏了就好。

  她蹲在莫圖面前,豎瞳盯著那些淡綠色的紋路,看了幾息,然後伸出右爪,用爪尖在他胸口那片被毒性侵蝕最嚴重的鱗片上輕輕劃了一下。

  鱗片表面滲出一滴暗綠色的液體,粘稠,像被稀釋過的樹脂。

  她把爪尖湊到鼻端嗅了嗅,龍類鋸齒再次咧開。

  「這個毒,」她說,「我能解。」


  莫圖陡然抬頭,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綠瓦的眼珠轉了轉。

  一個極其惡劣的笑容在她臉上緩緩綻放。

  她把猴壺放在一邊,兩隻前爪搓了搓,尾巴在身後興奮地拍打著碎石地面。

  「求我!」她伸出一根爪尖,在莫圖眼前晃了晃。

  莫圖沒有反應。

  綠瓦站起來,在藍龍面前來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響,嘴裡念叨的語速飛快:「然後在營地大喊三聲一就說藍龍打不過綠龍!是綠龍的手下敗將!」

  她說完之後特意轉過身來,展開雙翼,擺出一個她自認為威風凜漂的姿態,等待莫圖的回應。

  傍晚的陽光從她墨綠色的翼膜邊緣透過來,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深綠色的光暈。

  莫圖的豎瞳微微眯起。

  他的表情依然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好笑。

  「你確定要這麼喊嗎?咱們龍巢軍團的龍母奧爾佩西女士,可是一條貨真價實的藍龍————」

  綠瓦張開的雙翼僵了一下。

  她的豎瞳猛地收縮,翼膜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樣迅速耷拉下來貼在身側。

  她縮了縮脖子,眼珠飛快地往左右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別的龍,尤其是藍龍,聽到這句話。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她才鬆了一口氣,但脖子還是比平時短了一截。

  「額,」

  她咽了口唾沫,喉部的鱗片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還是不喊了。換一句一就說你莫圖是我綠瓦大人的手下敗將!」

  這回她刻意壓低了聲音,還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強調「綠瓦大人」這四個字的重音。

  藍龍瞥了綠瓦一眼,扭頭:「這麼丟臉的事,不喊。」

  綠瓦有些急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繞到莫圖扭頭的方向,蹲下來,把龍首湊到他的視野正中央,逼迫他和自己對視。

  她的豎瞳里寫滿了急切,尾巴在地上啪啪拍得碎石飛濺。

  「你真不喊嗎?」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爪子在空氣中比劃著名,「你身上的劇毒,光靠龍類身軀的自愈能力可是要恢復很久的!

  你起碼要在這裡趴上半個月才好!

  這半個月你哪也去不了,飛也飛不動,連猴壺釀出的酒都喝不了,就連路邊隨意路過的沼澤毒蜥都能從你臉上踩過去!

  但是你只要求我出手7


  她伸出右前爪,把五根爪尖全部彈出來,在莫圖眼前用力一攥:「半小時————不,十分鐘!十分鐘我就能把毒給你吸出來!」

  她把爪子攤開,掌心朝上,做出一個你自己選的手勢。

  莫圖想了想,自己要是在這趴上半個月,啥事也做不了,確實有點耽誤時間。

  自己有一大堆收穫還沒有來得及整理,而且還要抓住雷暴頻繁的夏日時光,去完成那個【元素親和】任務。

  確實不適應在這裡耽擱太久。

  藍龍瞅了綠龍一眼:「你來給我療傷。」

  綠瓦的眼珠猛地亮了起來。

  她的雙翼呼啦一下張開,翼尖在陽光下抖了一下,整個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前傾:「你同意求我啦?!」

  她的尾巴在地上啪啪啪連拍了三下,打得碎石四濺。

  遠處那頭打盹的棘背龍被聲音驚醒,從哨塔頂上探出半個腦袋張望了一眼,發現不過是那頭綠龍又在折騰什麼之後,就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綠瓦鬧騰的性子,已經在營地搞得人龍皆知。

  「不。我給錢!」藍龍提出了另一種方案。

  綠瓦聞言一愣,臉上頓時浮出糾結之色。

  讓朝夕相處的同伴低頭認輸固然很有爽感,但————亮閃閃的錢幣可是實實在在的誘惑。

  那是錢啊!

  龍類血脈里對財富的貪婪與偏愛還是讓她迅速點頭。

  「給多少?」綠龍試探性地問道。

  「十銀幣。」

  「那也太少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這個毒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綠龍吐息——這濃度,這色澤,這滲透深度她伸爪子指了指莫圖左翼根部那幾片翹起的鱗甲,「我抽出來也要費些力氣的!最少一枚小黃!」

  小黃是在黑葉谷分錢的時候,她給金幣取的名字,還有一枚更大一點的金幣,被綠瓦取名作大黃。

  莫圖搖頭:「想也別想。最多五十銀幣!」

  「成交!」

  交易達成。

  「別動。」她含著鼻音嘟囔了一句,隨即就開始準備幹活。

  綠瓦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自己的血脈深處。

  那裡是一片墨綠色的深海,海水中翻滾著兩道顏色不同的暗流。

  一道是綠龍血脈帶來的深綠色,濃稠得像融化的翡翠。

  另一道是九頭蛇血脈帶來的幽綠色,色澤更暗、更冷,像深海中永遠不會浮上水面的暗潮。


  兩股血脈在她體內交織纏繞,互不侵犯又彼此呼應。

  她的血統很雜。

  綠龍與九頭蛇都是以毒性聞名多元宇宙的傳奇生物,結合二者血脈的綠瓦,除卻那強大的再生能力外,更有極其罕見的毒素掌控天賦。

  這種天賦可以讓她吸收、轉化、甚至吞噬絕大多數的毒素,將其分解為無害的魔力殘渣。

  不過這種天賦,綠瓦平時很少用。

  一來她的九頭蛇血脈濃度不算高,二來吞噬毒素的過程對她自身的身體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此刻靠著自己成功賺取財富的她根本沒多去考慮這些,只是將精神力探入莫圖的皮下血管,沿著毒素擴散的路徑一路追索過去。

  她的感知里浮現出一張墨綠色的毒網。

  綠龍毒素已經滲透到了莫圖的淋巴系統和淺表血管網絡,在皮下組織中形成了一塊又一塊的墨綠色斑塊。

  這些斑塊還在緩慢地移動擴散,像一群貪婪的寄生藤蔓,不斷侵蝕周圍的健康組織。

  綠瓦深吸一口氣,將自身血脈中的毒素掌控天賦運轉到極限。

  一股溫熱的吸力從她的吻部產生,像某種精確而溫和的虹吸,透過莫圖的鱗片縫隙,探入他皮下的血管網絡中。

  那些墨綠色的毒液在這股吸力的牽引下開始回流。

  先是星星點點,然後是細流,再然後是大片大片的暗綠色液體從莫圖的鱗片縫隙中被抽離出來,順著綠瓦的吻部進入她自己的體內。

  綠瓦的豎瞳猛地睜大。

  綠龍毒素進入她體內的瞬間,她的九頭蛇血脈就自動開始分解中和。

  但這玩意兒的毒性比她預想的要猛烈。

  這是一頭成年綠龍精血煉製的擬態卡所附帶的毒素,還額外添加了一些對應的特製輔料,濃度和純度都遠超自然生成的綠龍毒液。

  即便是她的九頭蛇血脈,分解起來也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和體力。

  她的鱗片表面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四肢微微發顫。

  但她沒有停。

  毒素掌控的天賦在她體內瘋狂運轉,像一座超負荷運轉的熔爐,把那些墨綠色的毒液一層一層地分解中和、焚燒成無害的灰色殘渣。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絲暗綠色的毒素從莫圖的鱗片縫隙中被抽離乾淨時,綠瓦幾乎是踉蹌著退了兩步。

  她的鼻孔里噴出兩股暗綠色的毒霧,那是分解毒素後產生的廢氣。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胸腹劇烈起伏,豎瞳里的光澤都暗淡了幾分。

  但與之相反的,則是那頸側鼓脹著的毒囊又微微膨脹了一點。

  「行了。給錢!」綠瓦伸出爪子。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但涉及到錢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莫圖的豎瞳已經重新睜開了,淡金色的瞳孔恢復了往日那種冷冽清澈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鱗片。

  那些暗綠色的斑塊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幾處毒素侵蝕最深的區域還殘留著淡淡的綠痕,但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紅腫發炎的鱗片縫隙也在慢慢消腫,龍血種的強大自愈能力在沒有了毒素的干擾之後開始發揮應有的作用。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左翼。

  翼根處的鈍痛還在,但那種冰冷黏膩的毒蛇鑽行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從尾巴尖套著的儲物戒指掏出五十枚銀幣:「謝了。」

  收到銀幣的綠瓦擺了擺尾巴,站起身來,甩了甩身上被汗水打濕的鱗片。

  她儘量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補了一句:「我先回去歇會兒。這毒有點上頭,我得睡一覺緩一緩。」

  說完她就轉過身,邁著不太穩的步子朝自己的巢穴走去。

  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遠處,紅龍趴在訓練場角落的石台上。

  他剛才目睹了全過程。

  藍龍不知去哪幹了一仗,受傷,歪歪斜斜地降落,鱗片泛綠,呼吸沉重,綠龍跑過去解毒。

  阿萊克斯的豎瞳半閉著,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從石台邊緣垂下來,末端偶爾晃一下。

  從旁觀者的角度望去,看得仔細的話,其實紅龍的身上也有一些微小的傷痕。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來。

  但他的豎瞳在莫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看著天空。

  必要的打鬥是成長的歷練。

  這條藍龍能活著回來,說明他值得繼續成長,有成為真龍的潛力。

  想到這,他又再次閉上了眼睛,進入到假寐的休憩狀態。

  前幾天在南線發現的那處廢棄紅鐵礦里,深處居住著一頭三階的地穴蜘蛛。

  紅龍想要把那地盤打下來當做自己的巢穴,還得過它那關。

  阿萊克斯在這幾天裡,已經接連與那頭蜘蛛較量數次了,雙方互有輸贏。

  但他相信,下一次,就是那頭地穴蜘蛛的死亡之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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