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封棺石

  轉生藍龍,迎頭撞上巫師文明 第125章

  

  莫圖展翅掠過營地上空的時候,天色尚早。

  晨光從東邊的丘陵後方漫過來,將營地附近的整片蘆葦盪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綠色。

  營地里的綠瓦正趴在碎石空地上曬太陽,聽到頭頂傳來的風嘯聲,仰起脖子看了藍龍一眼,隨即又懶洋洋地把腦袋擱回爪子上。

  莫圖翼尖微壓,徑直朝鏡湖的方向飛去。

  關於那塊大青石,他已經琢磨了好幾天。

  事情的起因並不複雜。

  為了所謂的巫師傳承,在鏡湖來來回回翻找了許多遍之後,莫圖終於在一次例行掃描中注意到了那塊石頭。

  它沉在湖底最深處的一片淤泥里,壓在一層厚厚的沉水植物下面,旁邊就是那條大魚的巢穴。

  要不是那魚曾經在他採集幽水精華的時候,很不識相地游過來試圖咬上自己一口,莫圖還不一定會關注這裡。

  那條魚體型不小,約有兩米多長,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的滑膩鱗片,嘴邊長著四根肉須,看上去已經在湖底住了很多年。

  莫圖前幾次掃描的時候,這塊石頭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它的外形太普通了,一塊不規則的大青石,表面覆滿青苔和水垢,邊緣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

  在湖底隨處可見的岩石中,它一點都不起眼。

  用魔力感知去探查,石頭的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再尋常不過的岩石氣息,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沒有任何符文痕跡,普通得像路邊的一塊鋪路石。

  但是因為那條大魚每次看到藍龍踏入鏡湖當中,就喜歡躲藏在那塊石頭下面,於是這就吸引了莫圖的注意。

  隨即莫圖就發現了異常。

  一塊既切不動又收不進儲物戒指的石頭,不可能只是石頭。

  那時莫圖蹲在湖底,豎瞳盯著那塊大青石看了許久。

  石頭安安靜靜地沉在淤泥里,表面青苔隨著水波輕輕晃動,那條大魚從石頭底下的洞穴里探出半截身子,嘴巴一張一合,似平對這條藍龍反覆侵擾自己的地盤感到憤怒但不敢發作。

  可惜的是,藍龍對著那大青石瞧了許久,也沒有瞧出什麼門道,只能悻悻而歸。

  今天也是同樣的行程。

  莫圖飛到鏡湖上空的時候,太陽剛剛爬到半空。

  湖面依舊平靜,微風從西岸吹過來,蘆葦叢發出沙沙的響聲。

  岸邊的灌木叢里有幾條沼澤毒蜥正在啃食月光草的嫩葉,聽到龍翼破空的聲音,齊刷刷地縮回灌木叢深處,只留下一地踩斷的草莖。


  他收攏翅膀,在湖岸上落下。

  碎石灘被晨光照得微微發暖,爪墊踩上去能感受到石頭表面被曬熱的那層溫度。

  湖水的清澈度和往常一樣,從岸邊就能看到水下數丈深的岩石和水草,魚群在石縫間緩慢遊動,鱗片反射著暗淡的光。

  莫圖沒有急著下水。

  他習慣性地先用魔力感知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在鏡湖的固定流程。

  湖底的地形他早就爛熟於心,每一塊岩石的位置、每一叢水草的分布、那條大魚巢穴入口的大小,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掃完之後,他踏入湖水,朝湖心游去。

  冷涼的湖水漫過鱗片縫隙,帶來一陣熟悉的涼意。

  莫圖潛入水下,雙翼半收貼在身側,尾巴像舵一樣緩緩擺動,推動他朝湖底最深處滑去。

  水草從他腹鱗下方掠過,幾條小魚被水流驚擾,四散游開。

  那條大魚老遠就感知到了藍龍的氣息,從石頭底下的洞穴里探出腦袋,嘴邊的肉須在水中微微抖動。

  它已經逐漸習慣了莫圖的到來。

  此時面對二階龍血種不自覺散發的硫磺似的威壓,也沒有感到過分害怕,只是縮在一旁,探頭探腦觀察藍龍動靜。

  莫圖沒理它。他在大青石旁邊落下,四爪陷入鬆軟的淤泥,激起一小片渾濁的泥沙雲。他蹲下身,豎瞳盯著石頭表面,又仔仔細細端詳了一遍。

  和前幾天一模一樣。

  青灰色的石面,水垢形成的灰白色斑塊,青苔在水中輕輕搖晃。

  他伸出爪尖敲了敲石面,指節和石頭碰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一種堅實的感覺傳來。

  發現這塊大青石後已經兩三天了,藍龍幾乎是用他的爪子把青石的每個面每個點都摸了一遍,除了粘了一爪的水草苔蘚,一無所獲。

  那些被藍龍爪子揉爛的苔蘚碎屑飄在水中,像綠色的雪屑,悠悠地沉入淤泥。

  這次莫圖換了個角度,試圖從石頭的形狀上找到一些線索。

  大青石大致呈長方體,邊緣圓潤但能看出原本的稜角。長度約兩米,寬度和高度都在一米左右,壓在淤泥里的部分可能更深。

  尺寸上來說,剛好能容納一具人類遺體,如果裡面真的封著一具巫師屍體的話。

  瞅著沒什麼變化的大青石,藍龍不甘心,爪子上鐫刻的鋒銳符文被灌注魔力,亮起銀白的輝光。

  那光芒在水下顯得格外清冷,映得周圍一小片水域都染上了月華似的色澤。


  他蓄足力道,再次朝青石揮擊而去。

  鏘!

  鋼鐵交擊的激鳴響起。

  藍龍爪子都震得發麻,然而石頭表面連道劃痕都沒留下。

  暴力強拆不開,藍龍無奈嘆了口氣,繞著石頭遊了一圈。

  那條大魚見他一直在自己家門口轉悠,猶豫了片刻,還是悄悄從洞穴里溜了出來,甩著尾巴游到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面躲著,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

  莫圖又用魔力感知細細探查了一遍石頭的內部結構。

  精神力觸角貼附在石面上,試圖穿透表層往裡滲透。

  但和之前一樣,感知反饋回來的信息極其模糊。

  石頭的內部像是被一層霧氣籠罩著,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個空腔,但空腔里有什麼、有多大、是空的還是實心的,完全分辨不清。

  這種感知被屏蔽的感覺,很像某種高階封印術。至少遠超他目前Lv1魔力感知的解析能力。

  莫圖從鼻子裡噴出一串氣泡,氣泡晃晃悠悠地升向水面。

  還是沒頭緒。

  但他並不沮喪。這種事急也沒用,線索不夠的時候硬啃只會浪費時間。他打算今天多看一會兒,換個角度再琢磨琢磨,說不定能發現之前遺漏的細節。

  與此同時,鏡湖以北大約三里外的一片低矮丘陵中。

  這裡地勢比周圍的沼澤略高一些,地面乾燥,長滿了矮腳灌木和硬葉草。

  在一片被風化的砂岩斷崖下方,有一個被人工挖掘出來的簡陋洞穴。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洞口周圍堆著新挖出來的泥土和碎石,土堆上還沒來得及長草,看上去挖出來的時間不超過一兩天。

  洞穴內部被簡單擴寬過,約莫能容納三五個人同時站立。

  洞壁上釘著兩枚螢光石,慘白的光芒照亮了地面上攤開的幾張羊皮紙和一個小型的鍊金工作檯。

  工作檯上擺著幾件精密工具,一個黃銅坩堝,一套刻刀,幾根金屬探針,還有一個小型的魔力檢測儀,儀錶盤上的指針正微微顫動。

  羅非坐在工作檯前的一張摺疊凳上,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正在一張羊皮紙上記錄著什麼。

  他面前的石壁上貼著一張鏡湖周邊的地形圖,上面用紅墨水標註了十幾個點位,其中幾個已經被打上了叉。

  他來到這片荒野已經有好幾天了。

  自從上次昆特把藍龍的留影晶石交給他之後,羅非就在鏡湖附近展開了搜索。


  雖然蹲了兩天沒有蹲到,但他並不心急。

  那條藍龍既然反覆在鏡湖上空徘徊,說明那裡有它想要的東西,或者它在找什麼。

  不管是哪種情況,藍龍一定還會再來。

  導師卡爾德那邊交給他的一個項目課題快到交期了,索性羅非就在鏡湖附近挖了一個臨時居所當做辦工點,對先前的實驗數據進行整合分析。

  同時又在鏡湖周邊布設監測點,使得藍龍到來時自己能夠監測到,以便及時趕過去。

  這是一個很穩妥的策略。

  他在鏡湖周圍的關鍵位置安置了足足六個小型鍊金哨崗。

  每一個哨崗都配備了一尊巴掌大小的金屬魔像,外形像一隻蹲著的蜥蜴,頭部嵌有一顆感應晶石。

  這些金屬魔像可以持續運轉約半個月,一旦監測到大型飛行生物的魔力波動,就會自動激活,向羅非隨身攜帶的接收器發送特定頻率的信號。

  今天早上,他正在洞穴里整理上個月採集的畸變種樣本和魔力場強化數據筆記,試圖對其中幾組異常數據進行細微的適應性優化。

  工作檯上攤開的數據表中,有幾處數字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推演公式和注釋。

  就在這時,工作檯角落的接收器突然震動了一下。

  接收器是一個巴掌大的扁圓形金屬盤,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線路,邊緣嵌著六個小小的指示燈,分別對應六個哨崗。

  此刻,第三個指示燈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羅非握筆的手驟然停住。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拿起接收器看了一眼。

  指示燈閃了三下,然後轉為常亮。

  這意味著監測到大型飛行生物進入鏡湖區域,並且已經降落。

  他把接收器放回桌面,站起身來,從石壁上取下那件深藍色的制式長袍披在身上。

  衣袍的布料有些皺了,在野外蹲守的這幾天,他沒有條件保持平日的整潔體面,但他穿衣服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每一個扣子都系得整整齊齊。

  羅非走出來,在洞口站定,眯起眼睛看向鏡湖的方向。

  陽光已經升到了半空,天空澄澈得近平透明,能見度極好,甚至能看到鏡湖的雲光倒影。空氣中有一種乾燥的草香,混合著遠處湖畔飄來的微腥水汽。

  他伸手入袖,指尖拈出一張繪製著淡青色斗篷的卡牌,兩指一彈,卡牌無聲地融入他的胸口。

  【暗影斗篷—潛行】。


  仿佛有一層透明的斗篷將羅非整個人給完全罩住,他的氣息迅速收斂,魔力波動變得若有若無,整個人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一樣融入周圍的環境。

  呼吸聲、腳步聲、衣物摩擦聲,所有屬於活物的聲響都被壓制到一個近平於無的程度o

  他從袖口又抽出一張加速卡牌捏在手裡,沒有立即激活,而是先邁開腳步,以一種無聲的節奏朝鏡湖方向快速奔行。

  潛行效果下,羅非的腳步落在沙土地上,只留下極淺的印痕,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走過。

  三里路對於一個高等巫師學徒來說,不過片刻的功夫。

  當他接近鏡湖南岸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湖水深處有一道模糊的藍色影子正在湖底移動。

  羅非放慢腳步,借著湖岸邊的蘆葦叢掩護,無聲地潛行到一片灌木叢後方,蹲下身,透過草葉縫隙望向湖底。

  確實是導師之前所懸賞的那條藍龍。

  它正蹲在湖底最深處的淤泥里,面前是一塊不起眼的大青石。藍龍繞著石頭緩慢游

  走,時不時停下來用爪子敲一敲,似乎是在研究著什麼。

  羅非的目光從藍龍身上移到那塊石頭上,先是隨意一瞥,隨即視線定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塊石頭的形狀、尺寸、表面水垢未覆蓋處的顏色,以及藍龍對它表現出的那種特殊的專注,讓他腦子裡某個印象被觸動了。

  羅非沒有急著動。他蹲在灌木叢後面,目光在那塊青石上來回掃了幾遍,越看越覺得眼熟。

  他不是馬修那種資質平庸、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才艱難晉升的低級弟子,他是魔卡實驗室的首席弟子,高等巫師學徒巔峰,在聖血之塔的正規教育體系里浸泡了近十年。

  學院裡的各種教材、圖譜、案例,他背得比誰都熟。

  他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忽然似是終於記起什麼似的,瞳孔微縮。

  封棺石。

  這個名詞在他腦海中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快速確認了一遍細節。

  青灰色澤,長方體外形,尺寸約兩米長一米寬高,表面無符文但材質異常堅硬,放置

  在一個人跡罕至的湖泊底部。

  完全吻合。

  羅非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封棺石,這是聖血之塔的正式巫師才會使用的東西。

  一個巫師在瀕臨死亡的時候,如果不想讓自己的知識和遺物隨屍體一起腐爛丟失在荒野中,就會用封棺石將自己的遺體連同隨身物品一同封存。


  封棺石內部有特殊的封印法術,可以凍結時間流逝,保護遺體與遺物數百年甚至上千年不腐不朽。

  它是巫師留在世界最後的遺產,也是給予後來者最大的慷慨。

  一般而言,這樣做的人,都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巫師傳承。

  而這塊封棺石的規模和形制,按聖血之塔的標準分類,應當是一位二階巫師所留。

  二階巫師。

  這個級別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封棺石裡面的遺物里,可能有一整套完整的二階巫師傳承。

  從學徒階段到正式巫師的魔藥晉升路徑、完整的冥想筆記、進階巫術的實驗模型、以及二階巫師對各種術法的理解與感悟。

  這還不算完。

  封棺石裡面的遺物里,可能還有詳細的鍊金配方,有各種實驗的模型圖紙,甚至可能是這位巫師生前所使用過的完整巫器。

  二階巫器,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件,放在外面也足以讓一個巫師學徒傾盡身家去爭奪,更何況是整套傳承。

  羅非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幾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目光重新移向湖底那條正在對著封棺石發呆的藍龍,眼中浮現出一抹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這條藍龍這些天總往鏡湖跑。

  它不是來捕獵的,不是來喝水的,不是沒事閒逛。它是發現了這道巫師傳承。

  但看它那副繞著石頭打轉的樣子,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打開封棺石。

  羅非看著藍龍又繞了一圈,伸出爪子敲了敲石面,然後蹲在淤泥里一動不動地盯著石頭髮呆,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一條野龍。

  就算走了運,憑著龍血種的強悍血脈踏上了超凡之路,又僥倖發現了一道巫師傳承,卻因為沒有正規的學院教育,連封棺石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打開它的方法了。

  重寶在前,只能幹瞪眼。

  倒是便宜我了。

  羅非輕輕吐出一口氣,準備上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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