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蹤跡
第123章 蹤跡
近日營地附近並無雷暴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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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圖也不急著再飛上天去挨第二道雷。
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左翼的鈍痛還在,新鱗才剛剛長出。
以這種狀態去扛天雷,不是磨礪,是送死。
告別綠瓦之後,他從黑葉谷出來,掠過營地上空,掉轉方向,朝鏡湖飛去。
龍翼切開的空氣發出低沉的風嘯,飛掠過北線的一些沼澤地域時,下方有幾隻正在啃食苔蘚的沼澤角鹿驚慌地四散奔逃。
鏡湖的水面還是那麼平靜。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落在湖面上,碎成無數細小的金色光斑。岸邊的蘆葦在微風中搖晃,葉片上的露珠已經幹了。
莫圖落在湖岸上,收攏翅膀。他蹲在湖邊,豎瞳盯著水面。
湖水的清澈度和他上次來時一樣,能看清水下數丈深的岩石和水草。
魚群在水下緩慢地遊動,鱗片反射著暗淡的光。
任務二的描述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尋找到鏡湖底部埋藏著的巫師傳承,將其遺物送還至其聖血之塔的好友列羅手中。」
巫師傳承?
遺物?
這麼說,這湖泊底下,可能埋藏著一位巫師遺體?
藍龍緩慢思索。
他上次來尋找幽水精華的時候,用魔力感知掃描過湖底,除了岩石、水草和魚,什麼都沒發現。
但那時候他的魔力感知還是Lv1,感知範圍有限,穿透力也不夠。
現在他的魔力感知雖然沒有升級,但晉升中等巫師學徒後精神力總量翻了一倍,感知的精細度也提升了不少。
此刻有了額外的信息加持,應當有所發現才是。
莫圖閉上眼睛,精神力從意識海中延伸而出。
無形的觸角無聲地探入湖水,穿過溫熱的水面,穿過冰涼的水層,穿過微微發渾的溫躍層,抵達湖底。
他的感知隨著精神力一寸寸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岸邊往湖心蔓延。
岩石的紋理,水草的根莖,魚鱗的紋路。
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清晰地映在意識海中,比上一次掃描時清晰得多。
沒有屍體。
沒有遺物。
沒有任何魔力殘留的痕跡。
莫圖沒有放棄。
他把精神力又往下探了一層,試圖穿透湖底那層厚厚的泥沙。
精神力觸角艱難地穿過鬆軟的淤泥,穿過泥沙與碎石的混合層,觸到下方堅硬的岩床。
有些泥沙下方還是泥沙。有些泥沙下方是岩石。而那些岩石下方是更緻密的岩石。
什麼都沒有。
莫圖睜開眼睛,琥珀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疑惑。
他站起來,四爪在碎石灘上踏出沉悶的聲響,沿著湖岸開始慢慢走動。
鏡湖的面積不大,周長不到一里。
周圍是茂密的草地和灌木叢,有些地方長著一叢叢月光草,半透明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螢光。
灌木叢深處,幾條沼澤毒蜥正趴著曬太陽,粗糙的灰綠色鱗甲上還掛著乾涸的泥漿。
聽到腳步聲,它們抬起頭髮出一聲低低的噝噝警告,但旋即嗅聞到二階龍血種的氣息,連滾帶爬地竄進草叢深處,尾巴掃倒了一片月光草。
之前綠瓦已經殺過一波,但估計兩條龍有些時日沒來了,這些爬行類魔獸又悄悄摸回了適宜它們生長的環境。
莫圖每走一段就停下來,閉上眼睛用魔力感知掃描一次。
從東岸到西岸,從西岸到北岸,從北岸到南岸。
他把每一寸湖底都搜了一遍,連湖岸邊緣的石縫和蘆葦根叢都沒有放過。
什麼都沒有。
莫圖蹲在南岸的碎石灘上,尾巴盤在身側,龍首低垂,豎瞳死死盯著湖面。
陽光已經偏西了一些,湖面上的金色光斑少了幾個。
水面下,一條肥碩的草魚慢悠悠地從他視線中游過,嘴巴一張一合,像是無聲的嘲諷。
他的腦子裡開始重新梳理那些信息。
鏡湖底部埋藏著的巫師遺體。遺物要送還給聖血之塔的好友列羅。
如果遺體真的在湖底,以他現在提升後的魔力感知,不應該什麼都找不到。
除非遺體根本不在湖底。
或者被某種手段隱藏了,那種手段的級別遠超他目前的感知能力。
莫圖不甘心。
他又用精神力細細探查了一遍整片湖泊。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讓精神力觸角像梳子一樣從東往西一寸一寸地梳過去。
水質清澈,湖底只有水草盈盈地搖晃,幾條小魚在石縫間游來游去。
還是沒能發現任何魔力異常的節點,沒有一絲一毫的法陣痕跡或魔力殘留。
莫圖蹲在岸邊又等了大半個時辰,期間換了三個位置又掃描了三次。
結果都一樣。
什麼也沒發現的藍龍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在湖面上吹出一圈漣漪。
他站起身來,甩了甩尾巴,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藏過的水面。
無奈只能接受現實。
他展開翅膀,翼尖迎著偏西的風向調整了一下角度,用力一扇,四足騰空而起。
湖岸的碎石被起飛的氣流掀起,僻里啪啦滾進水裡。
在半空中,莫圖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小的鏡湖。
那片深色的水面安安靜靜地躺在荒野中,一點異常都沒有。
Lv1的魔力感知還是太低了。
他心想,或許還需要更高級一些的探查方式。
魔卡實驗室,學員私人住處側翼,走廊盡頭。
走廊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枚螢光石,發著慘澹的冷白色光芒。
昆特站在房間門口,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留影晶石。
他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晶石的稜角硌在掌心裡,有一點疼,但他沒有鬆開。
胸口那道貫穿傷已經癒合了。
透過衣領的縫隙能看到一塊新生的粉色疤痕,邊緣有縫線留下的細小針腳。
雖然當時的傷勢很重,短矛直接捅穿了他的右胸,傷到了肺葉,但靠著治療卡牌和幾瓶昂貴的恢復魔藥,大半個月下來,總算恢復了行動能力。
但每次呼吸加深時,右肺深處還是會傳來一陣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輕輕刮著。
那是短矛刺穿肺葉後留下的疤痕組織在摩擦。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陣鈍痛硬壓下去。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抬手,用指節在門上敲了三下。
「進來。」
門內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情緒。
昆特推門進去,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房間裡光線很暗。
窗簾只拉開一條縫,一道細長的光從縫隙中射進來,正好落在書桌上。
空氣里瀰漫著墨水和金屬溶劑的混合氣味,還夾雜著一絲冷鐵的味道。
桌上散落著十幾張卡牌胚胎,有些刻畫到一半便被人擱置,符文的邊緣還泛著淡淡的藍色螢光。
羅非坐在窗邊的石椅上,背靠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
深藍色的制式長袍沒有系扣,敞開的衣襟里露出貼身的黑色軟甲。
質地細密,隱隱能看到軟甲表面流轉的微弱紋路,反正不是便宜貨色。
對方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針尖蘸著一點銀色的液體,正在清理一張卡牌邊緣的符文殘墨。
動作很慢,很專注,每一刀都精準地剔除多餘的墨跡,不傷及符文本身。
他頭也沒抬。
「什麼事?」
昆特快步走到書桌前,在那張堆滿半成品卡牌的桌面上找了個空隙,把留影晶石恭敬地放在桌面邊緣。
他的動作很小心,生怕碰亂了桌上任何一件東西。
昆特知道這位魔卡實驗室首席弟子的脾氣,做課題的時候最討厭別人亂動他的東西。
所以他往後退了兩步,和書桌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
「大師兄,那條藍龍,有消息了。」
昆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複雜情緒。
這件事說起來,昆特也很無奈。
因為有著龍人少女給他留下的陰影,原本他是不想再接觸這條懸賞藍龍的任何相關事項的。
奈何大師兄羅飛依據他先前給出的晶石留影,親自去黑木集市蹲守了幾天。
結果不但連那條藍龍沒瞧見,就連那個擺攤的龍人少女也不見蹤影。
羅飛師兄作為魔卡實驗室的首席弟子,有高等巫師學徒巔峰的實力,手裡握著好幾個
課題項目,哪有時間空耗,於是又把這活丟回給昆特了。
昆特在黑木集市守了幾天也沒有發現蹤跡,大師兄那邊又催得急,無奈的他只能擴大範圍。
好在聽一些外出的採藥人說,近日裡外頭有條藍龍,時常在北線上空飛過,在鏡湖那邊徘徊。
他這才打起精神,用留影晶石偷偷拍下那頭藍龍徘徊在鏡湖上空的畫面,然後馬不停蹄的回來向大師兄稟報了。
而這邊,聽到昆特的敘述後,羅非的探針停了一下。
他放下探針,拿起晶石,魔力注入。
晶石亮了起來,畫面在空氣中展開。
暮色將沉,天空是一片深沉的靛藍色。
藍龍從鏡湖上空掠過,翼展完全張開時,投下的影子在湖面上快速移動,像一片飄過的雲。
距離很遠,畫面有些模糊,但藍龍的體型和飛行姿態足夠辨認。
冷藍色的鱗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尾巴拖在身後,末端的骨刺在夕陽下閃了一下o
確實是導師卡爾德懸賞的那條藍龍。
羅非的目光盯著畫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畫面一幀一幀地往回倒,動作從容,像在實驗室里觀察一個精確的反應現象。
忽然,他的手頓住了。
探針輕輕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脆響。
他把畫面定格在藍龍懸停在湖心上空的那一幀,然後放大。
「這裡是哪裡?」
羅非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用指尖點了點畫面中的湖面,指甲碰到光幕時泛起一圈細微的波紋。
昆特看了一眼畫面,立刻回答:「鏡湖。很尋常的一片湖泊,在黑木集市與幽水沼澤的中間地段。」
羅非看著畫面中藍龍懸停的姿態,那雙屬於龍類的淡金豎瞳盯著湖面的樣子被定格在空氣中,像一幅不會動的畫。
「那地方有什麼特殊嗎?」他問,聲音慢了下來,「它好像在尋找什麼。」
昆特想了想,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最終如實回答:「沒有吧。根據往來的採藥人和冒險者介紹,就是一片很尋常的湖泊。
周圍生長著一些低階魔藥植株,比如月光草什麼的,都不值錢。
還有很多沼澤毒蜥棲息在那塊地域,滿地都是它們褪下來的皮。
又偏又遠,很少有人會專門去那裡。」
羅非沒有說話。
他看著畫面里藍龍的那雙豎瞳,看了好一會兒。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跳動時發出的細微僻啪聲。
終於,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把留影晶石放在桌面上,手指從晶石表面移開,重新拿起那張卡牌和探針。
探針的尖端又蘸了一點銀色的液體,在符文的邊緣輕輕一刮,剔除了一小段多餘的墨跡。
然後他開口,聲音和之前一模一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這幾天我會對外宣稱閉關研究一道新巫術。」
他沒有抬頭看昆特,但昆特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昆特連忙點頭,點頭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嗯,我知道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藍龍的事,我不會告訴其他師兄弟。我會隱瞞好消息的。」
羅非沒有再說話。
昆特識趣地退後兩步,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師兄仍然坐在那張石椅上,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已經暗了不少,只在他臉上投下一條窄窄的光帶。
他的手指在卡牌上移動著,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昆特收回目光,輕輕拉開門,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走廊里重新陷入沉默。
螢光石的冷白光芒照在他的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剛才攥留影晶石攥得太緊,掌心留下了一個菱形的紅印。
他握了握拳,把那道紅印藏進掌心,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右肺深處的那陣鈍痛又泛了起來,隨著每一次呼吸拉扯著他的神經。
這條懸賞的事,他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