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黑木商行
第101章 黑木商行
一周後。
黑木集市散攤區。
烏娜的攤位前，聚集著一小群熟面孔。
新上架的一批基礎冥想藥劑剛擺出來，就被眼疾手快的老顧客們搶購了大半。
龍人少女低著頭，專注地為一位顧客找零，手指在腰間那個沉甸甸的布袋裡熟練地翻找著銀幣與銅幣。
動作比一個月前那種緊張與生澀，已然嫻熟流暢了許多。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旁邊等待的顧客們知道攤主性子，也不催她。
有的蹲在攤位前，隨手翻看著其他剩餘的藥劑瓶。有的和身旁的同伴低聲閒聊幾句。
還有的，就這樣安靜地站著，目光鬆散地掠過集市長廊上飄搖的麻布旗。
一切，都顯得平常而有序。
沒有人看見，集市外圍粗石廊柱的陰影下，立著一個陌生的人影。
那是個穿著深灰學徒袍的年輕巫師，袍身洗得泛白，領口內緣縫著細銀線似的符文。
袍上沒有學院徽記，唯獨胸前別著一枚卡牌形狀的金屬片，在暗處幾乎看不清輪廓。
他叫昆特，此時松松靠在廊柱上，姿態閒散，像個等同伴等得發懶的路人。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卻輕輕捏著一枚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記錄水晶。
水晶光滑的表面，正清晰地映出遠處烏娜攤位的景象，記錄著她低頭收錢、將藥劑裝袋、遞給顧客的每一個細緻的動作，甚至連她臉上那細微的專注表情都纖毫畢現。
昆特的手指動了動，水晶輕輕翻轉過來。
水晶另一面朝向了他。
這一面顯示的畫面，驟然一變！
一條體型修長、鱗甲泛著幽藍光澤的藍龍，正舒展龍翼，從邊境荒涼的空域飛掠而過！
龍背上，搭載著一個身形瘦小、緊摟著龍頸的龍人少女！
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從極遠的距離、藉助某種隱匿手段偷拍所得。
距離太遠，龍鱗的細節看不太清，但那獨特的體型、寬闊的翼展，尤其是那條有力的龍尾末端、尾椎上方清晰可見地篩著一枚銀色儲物戒指的特徵——————
錯不了。
昆特將記錄水晶悄無聲息地收回袖口深處。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落在龍人少女忙碌的側影上，眼神冰冷而確定。
就是她了。
他在這個集市里，已經蹲守了好多天。
才終於發現，導師懸賞中提及的那條神秘藍龍，和這個毫不起眼、卻在散攤區逐漸站穩腳跟的龍人少女，是一夥的！
並且，那條藍龍偶爾會飛到黑木集市外圍，接這個龍人回去！
說起這個，昆特心裡就堵得慌。
那次，他逛到天色快黑透，正準備收工返回臨時住所，就看到一條記憶中的熟悉藍影，從低垂的雲層中悄然降落，穩穩落在集市大門外那片空曠的平地上。
他當時心跳都漏了一拍！
導師的懸賞！卡牌畫像上那條藍龍！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摸向自己袖口暗袋裡藏著的戰鬥卡牌，體內的魔力瞬間涌動，湧上指尖，準備激發卡牌，發動雷霆一擊—
然後，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息。
那並非尋常魔獸粗野狂躁的凶戾，反倒裹挾著巫師路徑獨有的凝練氣韻，還有井然沉斂的精神波動隱隱彌散。
心中隱隱有危機感升騰，下一瞬，昆特就停下手中動作，轉而暗自催動起自己所掌握的一種隱秘探查法術。
藍龍的氣息被精準感應捕捉，探查秘術生效，結果卻讓他大吃一驚。
二階龍血種！中等巫師學徒！
這份真實實力，遠比當初實驗室里，導師憑魔力復刻的藍龍卡牌推演預估的水準，要強出整整一大截！
馬修————就是死在這條藍龍手裡的。
昆特在心中默默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實力。
同為高等巫師學徒，他自認為比馬修強出不少。
馬修那個畸變體，連晉升都是靠侵奪阿諾那張綠龍牌硬撐上去的，根基不穩，實戰能力在同級的高等學徒里基本墊底。
但眼前這條藍龍的晉升，顯然是實打實的！
而且，龍血種那強悍的體質優勢就擺在那裡，近身搏殺能力絕對恐怖。
更棘手的是，對方兼修巫師精神力，尋常用來克制龍血魔獸的套路與秘法，落在其身上多半會失效。
一念及此，昆特不禁心生遲疑，硬生生按捺住了動手的念頭。
然而就在他這短短几息的遲疑之間，那條藍龍已經搭載著龍人少女，振翼騰空，迅速飛走了！
連影子都很快消失在沉沉的雲層後面，再也尋不見。
當天晚上，昆特在臨時租住的簡陋石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安慰自己說，今天錯失了機會，明天還有，不急於一時一刻。
但後來一連蹲了好幾天，他這才發現，那藍龍並不是每天都來。
有時候隔一天來一趟，有時候隔兩天，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有時候他像個石雕一樣蹲在廊柱後面，從天亮蹲到天黑，腿都蹲麻了，卻只見到那龍人少女獨自進出集市，藍龍連影子都沒有。
糾結、煩躁、不甘————各種情緒交織了好幾天之後。
昆特終於想通了。
既然自己單獨吃不下————
那就叫上同門師兄弟一起過來！
大不了，導師給出的【畸變體】卡牌懸賞到手之後，大家一起共享其中的核心技術與知識。
總比什麼都撈不著強。
他將記錄水晶再次從袖口摸出來，最後看了一眼。
水晶另一面，藍龍飛過雲層的畫面正在循環映現。
錄製好足夠的證據後，昆特不再停留。
他最後瞥了一眼烏娜攤位的方向，隨即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集市外圍愈發濃重的陰影之中，迅速離開。
另一邊，烏娜把今天的最後幾瓶藥劑賣出，收好空了的儲物戒指，從攤位後面站起來。
她走到集市出口處的崗亭前，繳納了五枚銅幣的攤位費。
這是散攤區的規矩，每日一收，不論生意好壞。
守門的人類衛兵頭也沒抬，數都沒數那五枚銅幣，直接將它們扔進了旁邊一個半滿的鐵皮錢箱裡。
銅幣落在箱底，發出一聲沉悶的當哪聲，然後迅速被箱內其他錢幣淹沒，再無聲息。
繳納完畢，烏娜卻沒有如同往常那般，徑直奔向黑木集市的出口。
她在集市內部那條相對寬敞些的主街上，放慢了腳步，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側琳琅滿目的店鋪。
最終，她在一家規模遠超周邊店鋪的大型商行門前，停了下來。
黑木商行。
這是黑木集市最大的魔藥商行，占據集市中心最好的位置，門面比其他店鋪寬出三倍0
招牌是黑底燙金的，字跡工整大氣。
門口沒有招攬客人的夥計，沒有擺出來賣的折扣商品，只有兩扇開的大門和門內通透的光線。
烏娜在外面站了三秒，然後走進去。
商行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一排排高聳的貨架，從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
每一層貨架上，都整齊排列著數十瓶貼著統一制式標籤的魔藥瓶。
標籤上的字跡是清晰的印刷體，詳細標註著藥名、主要功效、價格、保質期，甚至還有細微的批次編號。
這些玻璃瓶也並非烏娜那種光禿禿啥也沒有的基礎款。
其瓶身明顯經過專門定製，除去商標之外，底部隱約刻印著簡易但有效的恆溫符文。
這些恆溫符文在商行內部柔和的照明下，泛著穩定的淡藍色微光，好似排成一列的水母般。
貨架之間，有顧客在安靜地走動、瀏覽。
穿長袍的巫師，戴兜帽的冒險者，偶爾有幾個穿軟甲的龍人軍官。
沒有人在散攤區那種嘈雜和擁擠，每個人都在安靜地看貨。
掌柜站在櫃檯後面。
一個圓臉的中年巫師，穿著體面的絲質長袍，袍子是深藍色的，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看上去比他店裡大多數顧客穿得都講究。
龍人少女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用一隻放大鏡檢查一瓶藥劑的成色，手指捏著瓶頸，將瓶身緩緩轉動，自光透過放大鏡落在藥液的色澤和雜質分布上。
聽見了腳步聲靠近，這位掌柜立刻抬起頭。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標準而和煦的職業笑容。
「客人，需要點什麼？」
聲音溫和，不卑不亢。
烏娜走到櫃檯前，站定。
「我想買一張————」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龍血種能用的二階魔藥配方。」
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掌柜臉上的笑容沒有改變，但嘴角那溫和的弧度，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調整了一下，顯得更加公式化。
他緩緩搖了搖頭。
「客人，我們這裡，是不賣魔藥配方的。」
烏娜明顯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龍血種能夠用上的魔法藥劑，無論是二階、三階，還是四階，我們這裡都有。」
掌柜的把手從櫃檯下面伸出來，掌心朝上，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貨架上一排淡藍色的藥劑瓶，語氣依舊客氣，」客人可以隨意挑選。」
「但是」
他收回手，語氣從純粹的客氣，變成了略帶認真的提醒，「配方不賣。而且一」
他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無論在哪裡，真正有效、穩定的魔藥配方，都是極其珍貴的知識，屬於非賣品。基本只能通過特殊渠道獲取。」
烏娜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把目光從那排價格不菲的成品藥劑上收了回來。
龍人少女正要轉身離開，掌柜的聲音在她身後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當然，若是客人手裡有什麼特殊的魔藥配方，而我這裡沒有，也可以售賣給我們。
我這邊，可以花大價錢收購。」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自信的推銷意味：「或者，如果客人自己能製作出市面上沒有的、效果還不錯的藥劑，也可以交由我們代售。
如你所見，我們商鋪的規模與客流量還是不錯的，與聖血之塔那邊的魔藥工坊也有正式的合作關係，渠道很暢通。」
烏娜轉過身，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的笑容還是那樣和氣。
但此時他的眼神，已經是純粹的商人眼神了。
對方開口便想要二階魔藥配方，其背後一定有一位藥劑師。
但是她又不清楚市場規則，連配方屬於非賣品這個基本的潛規則都不知道。
說明其背後的藥劑師很可能是一位不怎麼接觸外界市場的隱者，或者是野外得到傳承的新晉藥劑師。
說不定————會有些額外的、古老的傳承配方。
烏娜搖了搖頭。
「我沒有配方。也沒有市面上沒有的藥劑。」
她手裡只有藍龍製作出的基礎冥想藥劑。
那種東西哪裡都有，屬於藥劑師的入門之物，每個學魔藥學的學徒入門第一課就是它，根本毫無特殊性可言。
掌柜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他從袖口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那客人以後有貨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烏娜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黑底銀字，邊緣燙著細細的金線，上面印著黑木商行的名稱、地址，以及掌柜的名字。
「科爾。」
設計簡潔，但質感十足。
她將名片小心地放進儲物戒指，對掌柜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走了出去。
門外，集市的喧囂再次湧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