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後患
第81章 後患
離營地還有不到一刻鐘的飛行路程。
莫圖放緩了速度。
藍龍新生的翼膜部分，肌理和神經還在適應。
每一次完整的扇動，莫圖都能感覺到一股新鮮且略帶僵硬的拉扯感，如同新縫製的皮革尚未完全軟化。
覆蓋著冷藍鱗片的軀體上，那些青銅色的紋路在夕陽斜照下，若隱若現地流動，折射出暗淡卻堅韌的金屬質感。
忽然，他鋪展開的魔力感知邊緣，如同被針尖猛地刺了一下！
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與馬修那種駁雜混亂、如同破碎布料的氣息不同。
這道氣息純粹凝實、厚重如山嶽，帶著一種天然位階上的絕對碾壓感！
它並非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無形的巍峨山嶽，凌空懸置於藍龍頭頂。
尚未真正降臨，那股沉甸甸且令人窒息的重量感，已然瀰漫開來！
正式巫師！
莫圖的心臟驟然一縮！
飛行姿態瞬間改變，雙翼半收，龐大的身軀懸停在下方一片茂密的蘆葦盪上空。
胃囊深處，龍血魔杖應激般自動亮起微光，杖身的暗紅色紋路不安地閃爍，仿佛在發出最高級別的預警。
莫圖強行壓下魔杖的共鳴波動，將自身的魔力氣息壓制到最低、最晦暗的狀態。
跑不掉。
這個距離，對方的精神力恐怕早已如同無形的羅網，牢牢鎖定了他的位置。
正式巫師的精神力覆蓋範圍與精微操控，絕非他一個剛剛普升、尚未完全掌握新力量的二階龍血種所能輕易擺脫。
一道身影，自營地方向的暮色天際線，無聲而迅捷地飛來。
速度極快，但在落地的剎那，沒有激起半點塵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那並非刻意控制，而是對自身力量達到了入微級掌控的自然體現。
每一絲魔力、每一分動能，都被完美收束、精確分配，沒有絲毫外溢浪費。
來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聖血之塔標準制式長袍，袍角以銀線繡著繁複而神秘的符文，在漸沉的暮色中泛著冰冷的光澤。
他的面容難以判斷具體年齡，皮膚光滑不見皺紋，似是中年。
但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卻沉澱著某種唯有深沉時光才能淬鍊出的漠然與洞悉。
卡爾德·安德森。
他的目光先落在懸停的藍龍莫圖身上，隨即平移，投向莫圖來時的方向。
那片暮靄漸濃、灰白霧氣升騰的幽水沼澤。
儘管馬修的屍體早已被沼澤吞沒，但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空間與霧氣，如同一根冰冷而精準的探針，死死扎在了那片水域之上。
「你殺了他。」
卡爾德開口，語氣是平淡無波的陳述，不帶絲毫疑問或質詢，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的事實。
仿佛有人提前告知，而他此刻前來，只是為了親眼驗證這個結果。
莫圖心中的危機警報瞬間拉至頂點！
鱗片下的肌肉本能地繃緊，體內剛剛沉寂的青銅之血開始隱隱沸騰，進入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狀態。
然而，他覆蓋著鱗片的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金色的豎瞳平靜地回視著卡爾德，然後緩慢搖了搖頭。
「我是第七混合協防隊的巡查員，正在執行北線邊境巡邏任務。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卡爾德的表情紋絲未動。
但他暗紅長袍的袖口處，一張原本疊放的符文卡牌，極其細微地亮了一下。
並非攻擊，而是某種偵測波動。
一道幾乎無形的、混合了特定聲波與魔力頻率的脈衝，以那張卡牌為中心，瞬間擴散。
其掃過莫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隨即又迅速收束返回。
那感覺極其細微，如同一隻完全透明、冰冷無形的法師之手，在莫圖的鱗片、肌肉、乃至魔力循環的表面快速而全面地撫摸了一遍。
偵測波動收束，在卡爾德面前的空氣中凝聚成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似乎傳達了什麼信號之後，隨即湮滅。
卡爾德的目光，隨之移動。
從莫圖的臉，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了他尾巴末端、骨刺根部的位置。
那裡，一枚銀色的儲物戒指，正緊緊地箍在覆蓋著新生青銅光澤的尾鱗縫隙之中，在暮色里反射出一點冷冽的金屬光澤。
而在戒指內部，那個從馬修脖子上取出的金屬蜘蛛，仿佛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掃描，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與此同時，鍊金裝置的核心深處，那枚記錄了馬修臨終數據的符文，應激性地閃爍了一瞬，隨即徹底黯淡。
卡爾德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絲笑容，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確認。
「你確定，」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別樣的穿透力，「要在我面前，裝傻嗎？」
莫圖沉默。
心臟如同被浸入了冰水，正不斷地下沉、收緊。
卡爾德向前踏出了一步。
動作並不快，甚至堪稱從容。
然而，隨著這一步邁出，那股籠罩四周的無形威壓，驟然呈幾何級數暴漲！
莫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完全由魔力構成的透明巨手，狠狠按住了肩膀與脊背！
雙翼變得沉重無比，難以收攏。四肢如同灌鉛，難以抬起。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滯澀！
他的身軀被壓得從半空直直往地上砸去。
「一個難得的、稀有的畸變體數據樣本，」
卡爾德的聲音如同在宣讀實驗報告，毫無感情起伏，「我才剛剛開始培育、記錄不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莫圖尾巴上的戒指，「你就把它，弄壞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了右手。
袖口處，三張符文卡牌同時無聲浮出，懸停在他身側，呈扇形排列。
卡牌正面朝外，上面蝕刻的圖案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一隻盤踞嘶鳴的沼澤毒蜥；一隻展翼欲撲、目光銳利的凶禽；一個姿態扭曲、充滿痛苦意味的人形輪廓。
三張卡牌表面的符文逐次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冰冷而刺目，將周圍昏暗的暮色都驅散了幾分。
「作為代價，」
卡爾德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不容錯辨的冰冷殺意，「你就去死吧。」
威壓，驟然攀升至頂峰！
「噗！」
莫圖的膝蓋難以承受地彎曲了一下，腳下鬆軟的泥地被他踩出兩個清晰的淺坑！
體內，胃囊中的龍血魔杖應激性全功率激活！
杖身的雷紋與龍血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無數細密的銀紫色電弧從他鱗片縫隙中迸射、跳躍而出，試圖對抗、驅散那股如山嶽般壓下的魔力威壓！
然而，在正式巫師那浩瀚如海、凝練如鋼的精神力與魔力面前。
藍龍這拼盡全力的抵抗光芒，卻如同暴風雨中搖曳的微弱燭火，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卡爾德身側，那張描繪著扭曲人形的卡牌，驟然翻轉！
灰白色且充滿湮滅與分解意味的光芒，開始在卡牌表面急速凝聚、壓縮。
並非什麼複雜的高環法術，僅僅是巫師學徒教材上都有記載的、很基礎的【
解離射線】。
但此刻由一個正式巫師親手釋放，其蘊含的魔力強度、能量凝聚度與法則干涉力，足以讓這道基礎射線，變成洞穿金石、瓦解生命的死亡光束！
莫圖曾在秋野給予的巫師入門手冊上讀到過相應描述。
被高階解離射線命中的目標，不會流血，沒有劇痛，只會從命中點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崩塌、消散！
莫圖的爪尖，深深摳入了腳下的泥土之中！
那是在絕望中積蓄最後一絲力量，準備拼死一搏，嘗試那幾乎不可能的逃脫！
等死，從來不是他的選項！
而就在那灰白色的解離射線即將從卡牌中激射而出的千鈞一髮之際另一道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不是從遠處飛來，不是突然降臨。
它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存在於那裡，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只是卡爾德和莫圖那緊繃到極限的感知，直到此刻，才終於發現了它的存在。
一道孤高冷漠的瘦削身影，例常穿著那件來自聖血之塔的制式長袍，沒有戴兜帽，銀灰色的豎瞳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不知何時，他已然靜立在了莫圖與卡爾德之間，那片被暮色與威壓充斥的蘆葦盪水泊中央。
羅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