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豪姬

  無頭之軀沒有答話，只是伸出左手，將腰間繫著的一顆滿臉橫肉的鬼頭摘了下來，往脖子上一按。

  黑霧翻湧，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頭顱漸漸變幻，最終變成了秦步的本來面目。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兩聲脆響後不禁白了趙吏一眼。

  他知道這廝的德性，剛才肯定在說他的壞話。

  「原來是趙兄。不知你找我有何貴幹？」秦步語氣不咸不淡地開口。

  

  趙吏看著秦步那顆剛剛「種」上去的腦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腰間那串密密麻麻的鬼頭。

  那些鬼頭每一顆都保持著臨死前的痛苦表情，像一串無聲的風鈴。

  趙吏忽然有些慶幸，還好這傢伙已經加入了林冥地府，成了有編制的鬼神，不然就憑這一身詭譎手段，放在哪兒都是個天大的麻煩。

  劊子手一脈的禁忌鬼王，他趙吏不是沒聽說過。

  旁門九道里的那些邪門傳承，他自認見識得也不算少，但劊子手上千年來真的能走到「兩位一體」這一步的，據他所知也只有秦步這一例。

  禁忌鬼王之身與自斬後的無頭之軀共生共存，極其詭譎難對付。

  更何況秦步如今還是地府正神，神魔一體，他腰間掛著的數百厲鬼頭顱顯然也不是擺著好看的。

  趙吏光是站在他面前，都能感到一陣心悸。

  「是這樣的，」趙吏搓了搓手，臉上堆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我同事前段時間發現一處隱藏在一所醫院裡的小日子實驗室。

  不是搞細菌病毒的那種，是陰陽師搞的陰陽術實驗基地，已經殘害了上千老百姓了。

  那實驗室里有一個附身在娃娃上的老鬼，賊得很，會陰陽術不說，還擁有不滅之魂，很難對付。

  我尋思著，你祖傳的那柄鬼頭刀可是斬過鬼仙的，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說到這裡，趙吏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了。

  秦步聞言，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鬼頭刀確實斬過鬼仙，而且斬的還是鬼八仙里的七位。

  被白無常玉殘花這個搭檔認出以後，一直對他不假顏色。

  現在他都是儘量不讓他的無頭之軀出現在玉殘花面前。

  「不是我不想借，」

  秦步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只不過這刀性極凶，煞氣入骨。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一旦觸碰，頃刻間就會被刀中怨煞反噬，輕則魂體受損，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趙兄你雖然也是鬼差，但恐怕也扛不住。」

  趙吏卻是眼睛一亮，連忙道：「那要不這樣，秦兄你跟我一起走一趟唄。

  那小日子太囂張了，敢公然在我們華夏的地盤上搞靈魂禁忌實驗，簡直不把我們這些當鬼神的放在眼裡。

  要是秦兄肯出手，咱們聯手，把握就大得多了！」

  秦步也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他對小日子本來就沒有半點好感，生前當劊子手時見多了那些豬狗不如的洋人和鬼子。

  如今成了地府正神，更容不得這等妖邪在自己的國土上放肆。

  只是他如今畢竟有王命在身，半灣島這邊的任務還沒有完全了結。他正猶豫間，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極淡的傳音。

  「去吧。」

  是林意的聲音。秦步心頭一凜，立即改口道：「好，此事宜早不宜遲。那個老鬼現在在哪？」

  「它和那個叫土御門一郎的陰陽師已經離開了醫院，正在廣州一帶流竄。」趙吏答道。

  「那還等什麼？走吧。」秦步比他還要著急。

  趙吏一揮手，一扇小型的鬼門關在兩人面前緩緩打開。

  趙吏做了個「請」的手勢，秦步也不客氣，邁步跨了進去。

  鬼門關在二人身後無聲閉合，山野間重新歸於死寂。

  林意站在藏寶地的坑道邊，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鬼娃娃豪姬，在《靈魂擺渡》的世界線里，這個豐臣秀吉的義女可說是個極其難纏的角色。

  她憑著執念化成了不滅之魂，附在一個古老的娃娃上，在陰陽兩界興風作浪，甚至一度想要利用蚩尤之魂祭祀泰山府君，好讓豐臣秀吉復活。

  論戰力，豪姬雖算不上頂尖，但她詭異難殺倒是真的，還有她那層出不窮的陰陽邪術，讓趙吏都不是對手。

  不過要論詭異，她跟秦步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秦步的無頭之軀與鬼神之軀兩位一體，只要不是同時摧毀兩個身體，就永遠殺他不死。

  更何況他腰間那數百顆厲鬼頭顱，每一顆都是一條命。

  而他的鬼頭刀正好又是豪姬這種執念深重之鬼的克星。

  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徹底終結一個不滅之魂，秦步手裡那柄刀，絕對是其中之一。

  倒是泰山府君這個號稱眾神歸處的神秘的第一冥王讓林意有些忌憚。

  或許祂以及祂所掌控的地府才是地藏王或者說人書的底牌。

  眾神歸處啊。

  那得多少神？林意越想越深。

  這個世界裡無數次滅世大劫里積累的神靈，又不知有多少被人書給保留了下來。

  再加上靈魂擺渡里反覆出現的「崑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創造出盤古族的上一個紀元——崑崙一族。

  如果這個崑崙和那個崑崙是同一個，那在暗處的崑崙神族，怕是比他想像中要多得多。

  絕對不止一個在僵約里打醬油的在劫。

  也許崑崙神族並不比盤古族強，但他們的文明與創造力才是最可怕的，畢竟他們能創造出一群盤古來。

  在僵約里，盤古族包括最強的將臣在內都只是崑崙的棋子。

  想到這裡，林意那原本輕鬆的心態也不免多了幾分急迫。

  就在林意想事的時候，箐箐那邊已經動了手。

  她一拳砸在井口的封印上，刻了硃砂符文的青石板應聲碎裂，露出一個頗為明亮的洞口，也不知光源是從哪裡來的。

  秦屍沒有出來，它此刻正縮在更深處不敢出來。

  「走，下去。」

  林意回過神，朝眾人招了招手，率先跳了下去。

  眾人依次下到井底，沿著一道狹窄的甬道走了不長時間，便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坑面前。

  無數密密麻麻的毒蛇盤踞其中，正朝著上方吐著信子。

  「石警官、箐箐，你們在這裡看著。

  我們用藤蔓盪過去，千萬別碰石壁上的機關，還有地上這幾個位置也不能踩。」

  林意精通風水秘術，很輕易就看破了裡面的機關陷阱。

  這時，李玲玲怯生生地舉起手，顫聲道：「我怕蛇，我能不能不過去啊？」

  「行，那你在這裡等著。」林意點了點頭。

  隨後，他帶著念英、林小花和林箐箐抓住藤蔓，借力一盪，順利地越過了那處蛇坑。

  等到了水眼處，林意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深藍的潭水，說：

  「看來要從這裡潛水過去了。念英不會游泳，你在這裡等。」

  「你們誰不會游泳？」他又問了一句。

  林箐箐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會游，但今天不方便。」

  林意「哦」了一聲，表示明白。

  他轉頭看向林小花，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小花，敢不敢陪我一起潛水過去？」

  林小花巴不得跟他單獨在一起，用力的點了點頭。

  少女的情懷讓她顧不上可能存在的危險。

  「好，那我們走。」

  林意率先跳入水中，林小花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水下並不幽暗，反而很亮堂。

  林意拉著她的手，朝深處游去，很快便看見一具屍體。

  它半浮在水中，四肢被四道粗重的鐵鏈牢牢鎖在石壁上，身上的衣袍早已爛成了布條，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卻又隱隱泛著水光。

  這是一具已經屍變的水行行屍，周身水氣瀰漫。

  它還在沉睡，但林意已經能感受到它體內那股陰冷潮濕的屍氣正在緩緩流轉，顯然已經進入了淺層甦醒的邊緣。

  林小花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她嚇得渾身一抖，口中頓時漏出一串氣泡。

  她的氣息瞬間亂了，雙手拼命地撲騰著，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要溺水了。

  林意等的就是這一刻，不再猶豫，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頭便吻了上去。

  氧氣順著唇齒渡過去，林小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雙臂死死地抱住林意的脖子，貪婪地吸著那口救命的空氣。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能感覺到林意的舌頭有些不太安分，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唇齒間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擴散到全身。

  她的心跳得太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臉燙得幾乎能在水裡蒸出熱氣來。

  很快，林小花的氣息平穩下來。

  那具水行行屍也在這時猛地睜開了眼，它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怪響，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可它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攻擊的姿態，林意便抬起手一抓。

  一道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地籠罩過去，那水行行屍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嘶吼，便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整個消失在原地。

  正好阿強至今還是個光杆司令，多收一個水行屍正好給他當手下。

  十分鐘後，林意帶著林小花浮出水面。

  他們破水而出的地方是一處不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另一側有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順著石階向上，便是一間較為乾燥的石室。

  林意抱著林小花從水中出來，女孩渾身濕透，薄薄的夏衫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獨有的纖細曲線。

  她的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身體軟得幾乎站不住，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林意身上。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石室深處暴起，手中擎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兜頭便朝林意斬下。

  那劍勢來得極快，劍鋒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在洞窟中迴響不絕。

  林小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就要摔倒在地。

  林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手將她攬進懷裡，另一手隨意抬起，一腳便朝那道黑影踹了過去。

  那黑影被一腳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碎石嘩嘩落下。

  它掙扎著爬了起來，一雙銳利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林意，似乎不信邪。

  它再次揮劍砍來，這一次力道更猛，劍光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林意站在那裡沒有躲，只是伸手一抓，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便被他穩穩地抓在了手裡。

  劍鋒割在他的掌心，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秦屍臉色驟變，用力想抽回寶劍，可那劍柄握在林意手裡就像生了根，任憑它使出渾身力氣也紋絲不動。

  它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鐵板，鬆了劍柄，踉蹌後退，再不敢出手，眼中露出忌憚的神色。

  它智力與常人無異，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經退化到普通白僵地步，但手裡的劍可是一把削鐵如泥的魔劍，就算天師也絕不敢徒手去接。

  這樣的人，哪怕它全盛時期都不一定是對手。

  林意看著它那身破舊的帝王袍服，似笑非笑地問：「看你一身帝王打扮，你到底是哪個皇帝啊？」

  秦屍站直身子，語氣里似乎還帶著幾分昔日的傲然：「朕乃秦始皇嬴政！」

  「哦？秦始皇？」

  林意眼裡的笑意頓時冷了下來，周身溢出危險的氣息，「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你，到底是誰？」

  秦屍渾身一僵，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從靈魂深處升起。

  它知道，若自己再說半個假字，眼前這個男人一定會讓它立刻煙消雲散。

  它終於不敢再裝13了，老老實實回道：「我，我是南越開國之君趙佗。」

  林意挑了挑眉：「難怪，你穿的是漢朝形制的帝王袍服。」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死。」林意豎起一根手指，「二——」

  趙佗不等他說完便急急打斷：「我選二！我選二！」

  「識時務。」林意輕笑一聲，手一翻，將它同樣收進了掌中佛國。

  「它，它不見了？！」林小花結結巴巴的說道。

  「別怕，這是一種佛門小法術，專門收殭屍用的。」林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走，我們去裡面看看，或許真的有財寶。」

  林意拉著滿懷期待的林小花轉過一個拐角，終於來到藏寶地。

  只見那裡面堆了一堆金銀珠寶、古玩玉器，滿室流光溢彩，將幽暗的地宮都照得亮如白晝。

  林小花震驚地張大嘴巴，「好多的金銀珠寶財寶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