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察覺

  文才很快就鑽進廚房開始做飯。

  義莊的廚房在後院邊上,是一間單獨搭出來的小屋子,灶台是用黃泥砌的,燒的是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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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才把公雞殺了放血,將雞血收進一個小葫蘆里,公雞血屬於純陽之物對陰邪之物有很強的克制,不能浪費了。

  五花肉切成薄片,豬血用清水泡著,又從菜地里拔了幾棵菜心,忙活了大半個小時。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三菜一湯,擺了一桌子。

  白切雞切得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雞皮金黃透亮,雞肉白嫩,上面撒了一層沙姜醬料。

  炒肉片是五花肉配著青椒一起炒的,油亮亮的,醬香味飄了一屋子。

  清炒菜心碧綠碧綠的,看著就有食慾。

  湯是肉末豬血湯,豬血切成小方塊,浮在清澈的湯麵上,撒了蔥花和胡椒粉,鮮得很。

  主食則是豬血粥。

  文才的手藝不錯,豬血肉沫湯做的很鮮,其他菜林意雖然沒吃,但看色香也能想像得到,味道必定不錯。

  做飯可能是他唯一的優點了。

  「文才的白切雞做的不錯,阿意你可以嘗嘗。」

  九叔見林意一直在喝豬血湯,便夾了一塊白切雞給他。

  林意心裡一咯噔,他可是知道殭屍只能吸血或者吃豬血湯、豬血粥之類血製品,不然就會拉肚子的。

  從被將臣咬到現在,他還沒吃過除了血之外的其他東西呢。

  但現在九叔已經夾到他碗裡了,他不吃豈不是不給九叔面子?

  「罷了!大不了等下拉出去。」

  林意硬著頭皮夾起雞塊送進嘴裡。

  味道不錯!

  肌肉緊緻鮮嫩,配合著沙姜醬,很是相得益彰,比一些飯館裡做得都好。

  雖然他變成了殭屍,但卻依然沒失去人類的味覺。

  奇怪的是,他將雞肉咽下去以後,肚子竟然沒有絲毫不適,跟他變成殭屍前沒什麼區別。

  「文才的白切雞做得很不錯。」林意朝文才豎了個大拇指。

  文才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褶子笑得堆了一臉。

  做飯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是他唯一不會被九叔罵的領域。

  能得到一個從省城來的闊佬的誇讚,他感覺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九叔夾了一筷子青菜,看了文才一眼,難得沒有損他。

  文才做飯確實有兩下子,這小子雖然學道術笨得要命,但進廚房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刀工火候調味,樣樣都拿得出手。

  九叔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撿了個廚子而不是道士。

  秋生倒是吃得很安靜,時不時抬頭看林意一眼。

  他注意到林意一直在喝豬血湯和豬血粥,別的菜吃得很少。

  九叔夾給他的那塊白切雞也只吃了一塊就沒再動了。

  秋生心想大概是省城來的人吃不慣鄉下口味,也沒往心裡去。

  文才就不一樣了,他吃得狼吞虎咽的,筷子在盤子和嘴之間來回飛,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隻正在儲糧的倉鼠。

  九叔在旁邊看著,臉越來越黑,太陽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要不是林意在場,他早拍桌子罵人了。

  但文才根本不在意。

  他太了解他師父了——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九叔頂多瞪他幾眼,不會真動手。

  等客人走了,大不了挨一頓罵,又不少一塊肉。

  所以他照樣埋頭猛吃,吃得滿嘴流油。

  林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九叔這一家子,雖然過得清苦,但煙火氣十足,也是一種難得的溫馨。

  雞肉下肚後林意雖沒感到不舒服,但卻也不敢多吃,怕成為噴射戰士,他草草喝了小半碗豬血粥,就說吃飽了。

  吃完飯,林意走到院子裡,靠著那口大黑棺材站著,一邊曬太陽一邊暗暗等著。

  他在等拉肚子。

  原劇里況天佑和況復生都是不能吃人類食物的,一吃就肚子疼拉稀,只有吸人血或者喝豬血才不會有事。

  他等了快半小時辰。

  肚子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林意皺了皺眉,閉眼內視了一下胃部——

  雞肉和豬血已經完全消化乾淨了,胃裡空空如也,連渣都不剩。

  消化速度比他當人的時候還快,而且沒有任何不適感。

  這可不對勁。

  林意靠在棺材上,腦子裡開始轉。他看過僵約的解說片段,裡面明確演過況天佑和況復生吃人類食物拉肚子的情節。

  吃人類食物是紅眼殭屍的特權,綠眼二代殭屍按理說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雖然他也覺得這個設定很扯——堂堂半神之軀,居然會敗給普通飯菜?


  但電視劇就是這麼演的,他也沒辦法。

  可現在的事實擺在眼前。他吃了一塊雞肉,不但沒拉肚子,消化得比當人的時候還利索。

  再加上昨天晚上吸血之後莫名其妙獲得的那些記憶和技能……

  況國華有這個能力嗎?

  沒有。

  況復生有這個能力嗎?

  也沒有。

  將臣本人有沒有不知道,但將臣是盤古族人,本來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存在。

  「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林意在心裡下了結論。

  吸血讀取記憶、獲得技能,這些或許不是盤古殭屍的標配,而是他自己的特殊能力。

  能吃普通食物也是如此,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特點。

  林意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他或許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金手指,或許是那顆藍色玻璃珠,又或者是其他什麼……

  對於林意來說,這是個利好的消息,雖然現在不知道原因,但總有一天他會解開這個謎團的。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悠閒。

  林意在義莊裡轉了轉,看了看九叔收藏的那些法器——

  桃木劍、銅錢劍、三清鈴、八卦鏡、羅盤,林林總總掛了一面牆。

  九叔見他感興趣,又給他講了講各種法器的用途和製作方法,兩個人聊得十分投機。

  到了傍晚,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義莊院子裡的青石地面泛著一層暖光。

  文才又鑽進廚房開始忙活晚飯。他煎了兩條魚,蒸了一盤臘肉,炒了個青菜,湯還是豬血湯,只是主食變成了白米飯了。

  林意這頓飯沒有再小心翼翼的了。

  他夾了一塊魚肉,又夾了幾片臘肉,就著白米飯吃得津津有味。

  魚肉煎得外焦里嫩,臘肉是用松枝熏過的,肥肉部分晶瑩剔透,咬一口滿嘴都是油香。

  能正常吃人類食物的感覺太好了,好到讓他一度忘了自己已經是個殭屍了。

  但那隨時能捏碎碗筷的力量感,讓他知道自己確實已經是一隻殭屍了。

  晚飯過後,天已經全黑了。

  義莊的院子裡點起了幾盞燈籠,昏黃的燈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九叔換了身法衣,帶著文才和秋生走到院子裡那口大黑棺材前面。

  任老太爺的棺材。

  白天遷墳的時候,九叔發現任老太爺的墓穴有問題——


  蜻蜓點水穴被人用石灰封住了,整整二十年,屍身不腐,怨氣不散,已經成了殭屍。

  現在雖然把棺材抬回來了,但裡面的東西還在,煞氣還很重。

  他必須早晚各做一次法事,以削減任老太爺的煞氣,以免它破棺而出。

  「文才,秋生,準備做法事。」九叔站在棺材前,臉色嚴肅。

  文才和秋生立刻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一個去搬香爐,一個去拿符紙硃砂。

  九叔在棺材前擺好供桌,燃起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詞,腳踏禹步,開始做法。

  林意站在正廳門口,抱臂看著。

  在他的視野里,九叔每念一句咒語,每踏一步禹步,棺材上繚繞的那層煞氣就會淡薄一分。

  那煞氣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但在林意的感知里就像一層灰黑色的霧氣,繚繞在棺材四周,散發著陰冷的怨念。

  隨著法事的進行,那層霧氣越來越薄,越來越稀。

  棺材裡的任老太爺安安靜靜地躺著,紋絲不動。

  文才一邊幫著遞法器,一邊嘀咕了一句:「奇怪,任老太爺怎麼這麼安靜。」

  九叔沒理會他,專注地完成法事的最後幾步。

  收訣、燒符、灑水,一套流程下來,棺材上的煞氣已經消散了七八成。

  他當然不知道原因,但林意心裡多少有點數。

  一隻剛屍變的黑僵,感應到旁邊站著一頭二代盤古殭屍,敢動才怪。

  雖然林意現在是人形狀態,氣息完全收斂,跟普通人沒有區別,但那種來自血脈等級的壓制可做不得假的。

  就像兔子聞到老虎的味道,哪怕老虎趴著不動,兔子也不敢從洞裡出來。

  法事順利結束,九叔又讓秋生和文才把公雞血摻了硃砂,倒進墨斗里,在棺材上彈困屍線。

  這是茅山術里專門用來封印殭屍的陣法,彈出來的墨線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棺材封得嚴嚴實實的。

  因為有林意在旁邊,九叔也沒有提前去睡,而是站在一旁盯著兩個徒弟幹活。

  以往每次讓文才和秋生幹這種細緻活,他們總能給你整出點新花樣——要麼彈歪了,要麼彈漏了,要麼把墨汁甩到自己臉上。

  今天有林意在,九叔不好當場罵人,就乾脆站在旁邊全程監督。

  文才和秋生被九叔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手上倒是格外的穩當,一彈一拉都做得規規矩矩。

  兩個人花了半炷香的功夫,把棺材從頭彈到尾,每一條墨線都拉得筆直,間距均勻,橫平豎直。


  沒有漏掉任何一處。

  九叔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今晚就這樣吧。」

  文才擦了把汗,小聲問:「師父,你說任老太爺還會不會詐屍啊?」

  九叔瞪了他一眼:「困屍線封著呢,你變成殭屍都出不來。」

  文才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林意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煞氣雖然還在,但已經被困屍線牢牢地鎖在了棺材內部。

  按照原劇情的發展,今晚任老太爺應該會破棺而出,因為原劇情里文才和秋生彈墨線的時候漏了棺材底部。

  但現在九叔全程盯著,沒有漏掉任何一處。

  林意心想,搞不好這任老太爺真出不來了。

  夜深了,義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滅掉。

  林意回到自己的廂房,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蛐蛐的叫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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