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草垛蹲守,一槍落影
晚上八點,大山已經徹底黑透。
通鋪上十來個人鼾聲已經此起彼伏,只剩下一盞油燈和三道人影。
「二表弟,咱們這麼晚不睡,要去幹啥?」陸衛國看著周銳拆了毛瑟步槍,拿了塊皮子細細擦拭,眼睛裡的光比油燈還亮。
周銳咔噠一聲,把最後一塊零件裝好:「守夜。」
「就守夜嗎?」陸衛國雙肩塌了下來。
他還以為周銳把槍械都檢查了一遍,是要帶他和周平去幹什麼大事,結果就是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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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守夜。」周銳平淡的聲音打斷了陸衛國最後的希望。
「走吧。」周銳呼的聲吹滅油燈,然後帶著兩人往門外走去,大黃也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後。
門外月亮半圓,照亮了圍欄卻照不亮遠處的茂密森林。
「二哥,我們去哪?繞著整個鹿場的柵欄巡邏嗎?」周平饒有興致,把守夜當作除了看電影之外夜裡少有的遊戲。
「不用。」周銳指了指隔壁鹿圈,三十幾頭鹿正靜靜地待在裡面休息。
裡面有一些乾草垛,有一個已經被移到了外邊。
「去那裡。」
這個草垛很大,足足有兩米乘兩米寬,四米多高,比屋檐還高出一線。
周銳爬了上去,把周平和陸衛國跟大黃也一一拉上了草垛。
陸衛國和周平在周銳右邊趴了下來,一人一桿步槍伸在眼前。
乾草有些扎人,陸衛國不由得在臉上撓了一下。
「別動,別發出聲音。」周銳低聲呵斥,手卻搭在大黃的後頸上,緩緩撫摸著細膩的毛髮。
「二表弟,這就是守夜?不巡邏?」陸衛國雖然有些怕這個沉著臉的表弟,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巡邏,就在這裡等,等個有趣的玩意。」周銳語氣沒變,但周平還是從周銳的話里聽出一絲不同。
「二哥,是啥東西?」
「還不知道。不過能把小梅花鹿嚇得幾天吃不好,左右不過山貓,老虎崽子這些個東西。」
山風卷著松濤從遠處漫過來,帶著夜露的潮氣,蹭過人的臉頰涼絲絲的。
陸衛國攥著步槍的手沁出點薄汗,胸口貼著乾燥的乾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沉沉的夜色。
方才還覺得只是蹲點看熱鬧,這會聽見山貓、老虎崽子幾個詞,後頸的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鹿圈裡很靜,只有幾頭鹿偶爾甩動耳朵的輕響,乾草被蹄子蹭得發出沙沙的聲音。
月光把柵欄的影子斜斜切在地上,像幾道淡銀色的刃。
周銳趴在最左邊,空著雙手,視線像釘死在柵欄和後山銜接的那片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三人在草垛上待了足足兩個多小時,可外邊的山林里絲毫動靜都沒有。
周銳閉著眼睛默默養神,耳朵卻一直注意著外邊的動靜。
周平和陸衛國白天沒休息,這會躺在草垛上已經抵擋不住瞌睡蟲,發出了低微的鼾聲。
周銳閉著眼睛,把陸衛國前邊的毛瑟98K挪到了自己面前。
本來還想讓他過一把癮的,可惜他自己放棄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周銳熬了幾個鐘頭,剛想換個姿勢,就聽到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聲音非常小,幾乎出了草垛就沒人能聽到。
他渾身一緊,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後山根的灌木叢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嘩啦。
不是風颳過枝葉的動靜,是有東西踩著落葉,踩得枝椏微微晃動的聲響。
那聲響停了片刻,又慢慢往鹿圈的方向挪。
月光在林子裡晃出一道灰撲撲的影子,比狗大一圈,腰杆塌得很低,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往前摸。
它走幾步就停下來,鼻子往空氣里嗅,尖耳朵轉得像兩個小雷達。
猞猁,還是山貓?
周銳嘴巴微張,卻並沒有聲音發出來,想法只是在自己腦子裡轉了一圈。
那道灰影在離柵欄十來步遠的地方徹底停住了。
它沒有直撲最近的鹿舍,反而繞著外圍的荊棘叢慢慢兜了半圈,爪子踩在腐葉上連半點聲息都沒漏出來。
月光斜斜擦過它的側臉,周銳這才看清那對支棱在頭頂、帶著黑尖耳簇的耳朵。
不是普通山貓,是只正當年的大猞猁。
這東西比狐狸狡猾十倍,前兩晚摸過來都只在林邊遠遠窺著,連柵欄的邊都不肯多碰。
今天能摸到這麼近,擺明了是被鹿圈裡梅花鹿的氣味勾得失了耐心。
草垛上的大黃喉嚨里的低吼又沉了幾分,前爪下意識往前扒了半寸。
周銳的手還按在它後頸上,指尖微微往下壓了壓。
大黃立刻會意,繃緊的身子又慢慢鬆了回去,只余喉間那點震動像悶在胸腔里的鼓點。
猞猁終於動了。
它後腿往下一沉,整個身子像張拉滿的弓,借著灌木叢的掩護猛地往前一躥,前爪精準搭上了外圍木柵欄的縫隙。
尖爪摳進松木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吱呀,它半個身子已經越上了柵欄頂部。
林間一聲夜梟的怪笑傳來,猞猁的動作猛地頓住,耳間輕輕微動了一下。
它扭頭向後看了一眼,琥珀色的豎瞳直直掃過密林,卻什麼都沒見著。
這東西凶性上來,見了人都敢直接下死口,自然不會聽到點動靜就退走。
猞猁嘴裡瞬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非但沒退,反而爪子在柵欄上狠狠一借力。
整個身子凌空躍起,竟直衝鹿場上空,在草地上變成一道移動的陰影。
砰……
一聲震天巨響響徹整個鹿場,驚得林子裡的宿鳥呼啦啦掀翻了半片樹冠。
「怎麼了?怎麼了?」周平和陸衛國從槍聲中驚醒過來,雙手同時向前摸去。
周平摸上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冰冷的槍身,可陸衛國雙手卻摸了個空。
周銳已經抱著大黃開始往下爬,這麼高的距離獵犬可跳不下去。
「走了,打完了。」
「打完了?什麼打完了?」陸衛國還摸不清頭腦。
不過周平已經背起步槍跟著周銳往草垛下爬:「二哥,你打著啥了。」
「老虎崽子。」一聲清冷的聲音傳來。
這時,木刻楞裡面的油燈亮起。
顯然這麼近的槍聲,房子裡面的人也全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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