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草垛里藏著麻雀,也藏著大戲
「咋地,你覺著有問題?」張愛民看向周銳,想看看周銳是不是給他找事。
周銳認真地點點頭:「有些生面孔眼神賊溜溜亂瞟,看著不像是正經來看電影的。」
張愛民順著他的目光往黑壓壓的人堆里掃,烏泱泱大幾百號人頭擠得滿滿當當。外圍還飄著些村民和沒見過的二流子。
剛才滿腦子只想著把放映隊多留幾天,壓根沒顧上秩序這茬,後脊骨瞬間就冒了層冷汗。
「行,我這就安排民兵隊繞著場邊巡邏,今晚半分亂子都不能出!」
周銳看著張愛民匆匆走遠,繼續尋找著安安。
村裡有這麼多不穩定因素,周銳覺得還是把那個小皮猴綁在身邊好一點。
他順著娃們扎堆的牆根挨個打聽,一個村裡的小丫頭告訴他,安安跟著一幫小男孩掏麻雀去了。
冬天的稻草垛里曬得正暖,是麻雀做窩的好地方。
周銳順著村裡的草垛一個個找去,剛轉過一個一人多高的草垛拐角,冷不丁聽見頭頂上傳來點不對勁的動靜。
黏糊糊的污言穢語順著風飄過來,他腳步驟然一頓,轉身就要往回走。
這腌臢話要是飄進倆娃娃耳朵里,平白污了孩子的耳朵。
可下一秒,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尖嗓子鑽進來,他腳底下像釘了釘子似的,當場就站住了。
「你快別鬧了,全村人都在曬穀場看電影,萬一有人繞過來撞見,我以後哪還有臉在村里待。」
「怕啥?大夥眼睛都釘電影上了,誰有空往這荒草垛跑。再讓我舒坦舒坦。」
「你快點,我跟大山說我出來上茅房,耽擱久了他該起疑了,別讓我露餡。」
「放心,很快,馬上就好。」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混著粗重的悶哼往下飄,周銳嘴角抽了抽,趕緊貼著牆根往遠處溜,再聽下去都要長針眼了。
可那尖嗓子他聽得門清,正是他那大伯母田秀英。
前陣子周家才出了周琛、周吉兩檔子事,她居然還有閒心在零下十來度的雪天裡鑽草垛偷人。
周銳溜到樹後頭,眼珠子轉得飛快,腦子裡瞬間冒出來個損主意。
要不點把小火星子把草垛點著,把看電影的人都給引來,當場就能把這對狗男女堵在裡頭,那場面絕對是今年村里最熱鬧的大戲。
可轉念一想,周大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前欺負他年幼體弱,這頂綠帽子讓他多戴些日子。
等以後田秀英真生出個來路不明的老兒子,老周家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笑話。
想到這他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正舉著糖人的小年糕抬頭瞅他,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二叔這是咋了,沒搶到糖吃嗎?
「二叔,吃糖。」小年糕舉著手裡缺了半塊的大龍糖人,沾著點糖霜的小胖手往他嘴邊遞。
「二叔不吃,糕糕自己吃。」周銳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凍得冰涼的小臉蛋,軟乎乎的帶著點炒米花的甜香。
「二叔吃兔兔。」小雁兒也學著姐姐的模樣,把缺了半隻耳朵的糖人兔遞到他嘴邊,小臉上滿是認真。
周銳剛要笑著搖頭拒絕,前邊忽然傳來一陣像大鵝叫似的瘋笑聲。
「哈啊哈……鵝鵝鵝……」
「姑姑,那邊!」小年糕耳朵最尖,一下就聽出這是安安的動靜,小手指著稻草垛深處晃。
「哈哈鐵牛,還是我厲害吧!我就說我一掏一個準,你看,倆肥乎乎的家雀!」
周銳閉著眼都能想出安安現在的模樣,指定是叉著腰把腦袋往天上揚,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剛抬腳往那邊走,就聽見草垛後頭嘩啦一聲亂響,緊接著鐵牛帶著哭腔的嚎聲差點震掉他的耳朵。
「安安你鬆手,你怎麼把麻雀塞我棉襖領子裡去了。」
他三步兩步繞到草垛側面,一眼就看見安安舉著倆凍得通紅的小胖手,死死摁著鐵牛的後脖頸子往棉襖上按。
鐵牛縮著脖子蹦得像個彈簧,棉襖後領鼓出個小小的鳥形鼓包,麻雀的翅膀隔著粗布撲棱得直晃。
「安安,誰讓你跑這地方掏麻雀的?」周銳故意沉下臉咳了一聲。
倆娃瞬間就僵在原地,舉著的手都忘了往下放。
安安手裡攥著半根沾著草屑的稻草,臉蛋凍得紅得像凍柿子。
看見周銳懷裡抱著的小年糕和小雁兒,唰地就把手裡的麻雀往身後藏,腰杆挺得比山裡的老紅松還直。
「我、我沒掏,是麻雀自己往草垛里鑽的。」
小年糕舉著缺了角的大龍糖人,踮著腳往他身後瞅:「雀雀,我要看雀雀。」
安安被她瞅得沒處躲,磨磨蹭蹭把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掌心裡躺著倆毛絨絨的小麻雀,嫩黃的小爪子在她手心裡輕輕撓。
小雁兒趕緊把揣在棉襖兜里的炒瓜子掏出來,捏著一粒往麻雀嘴邊遞,小麻雀歪了歪圓溜溜的小腦袋,張嘴就把瓜子仁叼住了。
小年糕見著了,把沒吃完的糖人往安安手裡塞,立馬就伸出了胖乎乎的魔爪。
周銳抬起頭往天上看去,知道這麻雀要是到了小年糕手裡,應該是活不起了。
安安倒是挺開心地舔起了糖人。她出來太早了些,沒看見賣糖人的。
這會小侄女能記著她,把好吃的東西給她這個姑姑,讓她開心的想要蹦起來。
「好了,都跟我去曬穀場,去大人能看到的地方玩。」
「這裡黑燈瞎火的,待會找不著回家的路,看你們爹娘打你們屁股不?」
這話不僅是對安安說的,還有其他幾個小男孩。
幾個半大孩子本來還攥著麻雀捨不得撒手,一聽打屁股三個字,立馬就把手裡的草屑往雪地里一扔,麻溜地排成小隊伍跟在周銳身後。
鐵牛還不忘把棉襖後領翻過來抖了抖,撲稜稜的麻雀撲騰著翅膀飛進了暮色里。
他摸了摸後頸,臉上的哭痕還沒幹,先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周銳帶著一群小屁孩剛拐過草垛拐角,就撞見田秀英裹著亂蓬蓬的棉襖往這邊慌慌張張跑。
頭髮上沾的稻草穗子晃來晃去,領口的扣子扣錯了兩顆,連臉都不敢往這邊抬。
她眼角的餘光掃到周銳和身後的一群孩子,嚇得腳底下一滑,差點直接坐在雪地里。
支支吾吾半天擠出來一句:「我、我找不著茅房,走錯路了。」
周銳故意往她身後那座草垛的方向掃了一眼,語氣慢悠悠的。
「大伯母可得小心點,這草垛邊上滑得很,別摔著了。」
田秀英有那麼一瞬間的慌張,連話都快說不利索了:「哦,我,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她就裹著棉襖,頭也不回地往曬穀場的人堆里鑽,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藏進黑壓壓的人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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