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二十年的念想，雞犬鬧晨光

  「沒有，這些年我托遍了南北跑長途的司機、工廠的熟人，半點准信都沒撈著。」

  妹妹走丟的事，大漢從二十出頭找到如今鬢角泛白。

  腳印踩遍了關外的縣城、林場和屯子，每回都抱著熱乎的希望趕過去，最後揣著滿兜的冷失望回來。

  有兩回聽見消息說有個叫陸清魚的女人，腕子上還戴著個鐵鐲子。

  他連夜坐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趕過去，掀開人家門帘的瞬間，心就涼了半截，根本不是他記了二十多年的小妹。

  失望攢得太多，那點念想沒敢丟，可心口早就麻了，像被凍在雪地里的石頭，連疼都發不出清晰的聲。

  「鍛山啊，找不著就先放放。你手頭上的工作要緊，別為了小妹的事把正事耽誤了。」

  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掌輕輕拍在他手背上，掌心裡的老繭蹭得他腕子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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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陸鍛山指尖猛地一顫，夾在指縫裡的煙差點沒捏住，火星子掉在棉襖前襟上，燒出個小小的黑印子。

  「沒事的，孩子。」老太太的聲音軟乎乎的，卻裹著股沉實的勁兒。

  「我和你爹都退休了，往後日子閒得很，小妹剩下的路，我們老兩口接著找。」

  「你現在工作忙，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顧著，別兩頭都熬垮了。」

  她給老爺子添了杯熱茶，指尖蹭過桌上茶壺：「那些年我們從京城找到關外，找了十幾年，不也把你找著了？」

  「我信往後這些日子，我們也能把清魚找回來。」

  陸鍛山指尖把菸蒂按滅在搪瓷缸的沿上，喉結髮緊，半點沒被這話哄開。

  「當年能找著我，是我運氣好，立了功上了報紙，照片登得滿大街都是，你們才能順著消息摸過來。」

  「這天地這麼大，一個人丟了就像一滴水落進黑龍江里，哪是說撈就能撈著的。」

  「何況小妹走丟那年才十二歲，兵荒馬亂的年月，一個半大的小姑娘，能不能平平安安活下來……」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口，可滿屋子的沉默里，全是沒說出口的後怕。

  「快睡吧。」老太太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往屋裡走，腳步穩得很，半點沒有顫顫巍巍的模樣。

  「我信清魚還在，總有一天，她會推開家門的。」

  天剛亮，幾百里外山村裡的熱炕頭上，周銳正睡得沉，後頸忽然被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抱住，小身子壓在他背上晃來晃去。

  「二哥，二哥你醒醒。」

  周銳才睜開眼，就看見安安的小臉蛋湊在他跟前。

  他心裡還犯嘀咕，這小丫頭今天不是該等毛毛拉爬犁送上學嗎，怎麼大清早爬上來掀他被窩？

  「咋了安安，做噩夢了？」他伸手揉了把她的頭頂。

  「今天你送我上學唄。」安安歪著腦袋，小腳丫在炕沿底下晃來晃去，剛洗過的棉鞋上還繡著朵小梅花。

  周銳有點納悶：「下雪之後你不天天讓毛毛拉著你的小爬犁去上學嗎？說那玩意兒比誰的都威風，今天怎麼想起讓我送了？」

  一提這個安安就鼓了腮幫子，氣呼呼地把昨天的事倒了出來。

  「我們班小猴子他爹新買了二八大槓，昨天跟全班顯擺，說我的狗爬犁是破木頭做的，毛毛是沒人要的土狗，坐上去寒酸。」

  周銳瞧著她氣得臉蛋通紅的模樣，瞬間就樂了。

  合著這小丫頭是被人比下去，跑來找他撐場面了。

  幸好這些小孩子沒比什麼哥哥吃粑粑什麼的，要不然他都不敢去他們學校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鬧了半天，你是想讓我騎咱家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送你上學，去跟小猴子顯擺顯擺？」

  安安趕緊使勁點頭，又忽然反應過來似的拼命搖頭，小辮子甩得晃來晃去。

  「才不是顯擺！我就是要讓他看看，我家的自行車比他爹的還新。」

  「還要告訴他，毛毛上次幫著家裡逮賊，厲害著呢，根本不是什麼土狗。」

  周銳被她逗得直笑，撈過棉襖往身上套：「行，今天二哥就送你。」

  「咱不是去比誰的車威風，是去給毛毛爭個面子。」

  他剛把棉襖扣子繫到第二顆，外屋的門帘就被掀開，林秋月端著冒熱氣的玉米粥走進來。

  身後還跟著叼著半塊玉米餅、拎著帆布書包的周平。

  周平嚼著餅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二哥你就帶安安去就行，我坐毛毛的爬犁走。」

  「那玩意兒滑得快，比自行車后座硌屁股舒服多了。」

  安安耳朵靈得很，這話剛落她就叉著腰站到周平跟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行，三哥你都多大人了？那麼沉，坐上去毛毛要累壞的。」

  「爬犁是我的，誰都不許搶！」

  周平嘴裡的餅渣差點噴出來，眼珠子瞪得溜圓：「啥？毛毛是小狗狗？那傢伙站起來比我腰都高，你管它叫小狗狗？」

  「我不管！爬犁是我的，我說了算。」安安寸步不讓，小身子擋在周平身前，半點不肯退。

  「好了好了，別吵了。」林秋月把玉米粥往桌上一放，伸手把倆頂牛的小傢伙拉開。

  「再鬧下去，今天你們倆都得遲到，站在教室門口罰站。」

  安安瞬間就蔫了，吐了吐舌頭趕緊往桌邊跑，抓著小碗就往嘴裡扒粥。

  周平也不敢再貧，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玉米餅塞進嘴裡，拎起帆布書包就往門外沖。

  剛跨出門檻就被大黃撲了個趔趄，惹得一屋子人笑出了聲。

  周銳把安安的棉帽子系得嚴嚴實實，連耳罩都給她扣好，又往她口袋裡塞了個水煮的雞蛋，這才推著靠在院牆邊的二八大槓往外走。

  周銳騎自行車還是挺快的，大半個鐘頭後就重新回到了家裡。

  幾條狗子正趴在院裡曬太陽，林秋月也趁著日頭正好把一些床單，衣服拿出來晾曬。

  周銳支好二八大杆，瞧了幾眼都沒看見小年糕。

  「秋月，小年糕呢？不會還沒醒吧？」

  「已經起來了，剛才還在門檻上坐著吃包子呢。」林秋月伸手撣了撣被子，把皺起來的地方給抻直了。

  周銳點頭，想著既然小年糕在家就沒什麼事，要不家裡的五條狗子也不會安穩地在院子裡曬太陽。

  不過他剛想到這，後院就傳來咯咯咯的叫聲。

  「糟了，小年糕不會又去禍害母雞了吧？」周銳驚叫一聲趕緊往後院跑。

  他可太知道小年糕的殺傷力了，自從她學會走路後家裡的母雞就好像沒長大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