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趙家寡婦的選擇
「這就是問題所在。」周銳把往桌角爬的小年糕撈回懷裡，不讓她碰滾燙的熱水壺。
「老趙家的人臉面比天大，你讓他們趙家的孫子孫女改姓陳，這不是往他們臉上扇巴掌？」
「所以你悄咪咪把證領了，生米煮成熟飯，他們就算想鬧，也沒處下嘴。」
「真要是有人敢上門耍橫，有大隊長頂在前邊，畢竟結婚證是國家給的，誰也搶不走。」
陳大頭盯著桌上的橘子罐頭愣了半天，粗糲的手掌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指節捏得發白：「可……可我連件像樣的聘禮都沒給她。」
「她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我不想讓她嫁我的時候連個響動都沒有。」
周銳從懷裡摸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啪地放在桌上。
油紙拆開，裡面是一隻銀鐲子，邊緣磨得發亮，是他以前在黑市里收的。
不算貴重，但這時候拿出來正合適。
「這個你拿著，給曾姨。」
「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卻是個正經的老物件，比你再自己去偷偷摸摸找要強。」
周銳又坐了會就準備走，不是嫌棄，而是陳大頭這連個正經操持午飯的人都沒有。
「對了，走前還問你個事。」
「你結了婚，就算沒擺酒席，大家也肯定知道你賺錢了，要不然曾姨也不可能嫁你。」
「那你準備好什麼說法沒有？要知道採藥的事可不能漏，要不明年你和小槐花可就沒賺頭了。」
「嘿嘿……銳娃你既然問了，是不是已經想過這問題了。」
陳大頭的腦子可不一般，懶人有懶人的好處，就是會察言觀色。
周銳抓著小年糕的手對著陳大頭點了點：「大頭叔你啊！唉……」
「你就說你和小槐花上山摘野菜的時候撿著了一株老山參，給換了些錢。」
陳大頭皺了皺眉頭：「我們這後山平時也見不著棒槌啊。」
周銳轉頭就抱著小年糕往外走：「平時見不著不代表沒有。實在不行你就說撿著一株大靈芝也行。」
當天晚上，趙有志家就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來人還帶了些東西，幾顆五彩斑斕的水果糖。
「你是說你倆要結婚？」趙有志猛地吧嗒了幾口旱菸，菸袋鍋子一下子就燒下去一截。
曾萍低著頭沒說話，陳大頭稍稍前傾了一點，順手掏了根煙遞過去。
自從賣草藥賺了些錢後，他就嫌旱菸太沖，兜里都只裝捲菸。
「是的，趙支書，我要娶曾萍，明天一早就去鎮上領結婚證。」
這話是周銳教他的，別繞彎子，直接把事拍在檯面上。
趙有志是大隊支書，按規矩也沒道理平白無故卡著人家的婚事。
「你呢，你怎麼說？」趙有志轉頭看向曾萍。
「趙支書，曾萍她願意的。」陳大頭沒等曾萍開口就攔在了前頭。
趙有志眉頭一豎，瞪了陳大頭一眼：「讓她自己說。」
在他看來，這曾萍是不是有啥把柄落陳大頭手裡了。
要不然曾萍就算是想要再嫁，也不可能嫁這麼一個遊手好閒的懶漢來著。
「趙支書。」曾萍抬頭，眼睛直視著趙有志，眼裡沒有其它的情緒，只有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沒按趙家的輩分叫人，只守著公事公辦的分寸，語氣平得像一潭深水。
「我自願嫁與陳大頭，麻煩趙支書給開張介紹信。」
趙有志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悶氣，聲音沉得像浸了水：「曾萍，你可別忘了，你從前是趙家的媳婦……」
曾萍的聲音沒半點波瀾，卻字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桌面上：「趙支書，我替趙家把孩子養了十幾年，可這麼多年下來，沒一個人真把我當趙家人看。」
「從今往後，我不想再當這個掛名的趙家寡婦了。」
趙有志盯著她那雙平靜得嚇人的眼睛，心裡清楚，今天這事是攔不住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滿肚子話最後都化成了一聲無奈的氣音。
這十幾來年，他這個當支書的，對著她們孤兒寡母也沒真正伸過幾次援手。
最多就是上次罰她的時候，沒狠下心讓她遊街丟那個臉。
可這點芝麻綠豆大的情面，哪夠拴住一個熬了十幾年的女人？
他心裡也明鏡似的，今晚要是在這張介紹信上簽了字，明天村里鐵定要炸鍋。
趙家那幫老頑固真鬧起來，連他這個支書都未必壓得住場。
趙有志的菸袋鍋子在桌面篤篤敲了兩下，火星子濺起來又迅速滅在黑夜裡。
他抬眼掃過陳大頭，又落在曾萍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上，最後指尖懸在空白介紹信的邊緣，半天沒落下筆。
「你們倆這婚，要真領了證，趙家那幾個老東西明天鐵定堵在我家門口罵。」
趙有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難掩的頭疼。
「陳大頭，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到時候趙家那幫人真鬧到你家門口，你可別上來就擼袖子動手，真見了血，這事就徹底收不了場了。」
在村里過日子，最犯忌諱的就是兩姓械鬥。
別看以前陳家族裡的人都瞧不上陳大頭，平日裡連個搭話的都沒有。
可真要是外姓人堵著門欺負本姓人，陳家人絕對不可能站在旁邊看熱鬧。
這不是幫陳大頭一個人，這是守整個姓氏的底線，是全族的臉面。
陳大頭脖子一梗，剛要拍胸脯說自己絕不含糊，就被趙有志一眼瞪了回去。
他掐著還沒燒完的捲菸，把到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悶聲應道。
「趙支書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真要鬧起來，我先把大門關緊，絕不給他們遞動手的由頭。」
趙有志這才鬆了半分勁，鋼筆尖終於落在介紹信的紅格紙上，沙沙的寫字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他一筆一划把兩人的名字、年齡、住址填得工工整整。
最後啪地蓋上大隊部的紅章，朱紅色的印泥在煤油燈下泛著鄭重的光。
「拿好。」趙有志把折得整整齊齊的介紹信遞過去，指尖在紙邊上按了按。
「明天去鎮上，天不亮就走，別在村口晃悠，免得被趙家的人撞見。」
「證領完了也別聲張，先回你那破院子躲兩天，等風頭緩點再說。」
陳大頭把介紹信小心翼翼折了兩折，塞進最裡面的貼身衣兜，按了又按，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曾萍看著趙有志，難得說了句軟話：「趙支書，謝謝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