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拜師五里舖
秦戰身後的家族枝大葉大,眼下正是內部勢力盤整的關鍵關口,唯有大山深處那些世所罕見的珍奇山貨,才能成為維繫各方關係、穩住局面的關鍵紐帶。
而周銳這個能大山摸得通透的年輕人,就是秦家此刻能攥在手裡的最穩的那枚錨點。
「那正好,你負責林場的供銷商店,我表妹也剛好弄了個售貨員的工作,往後你多幫著照應點。。」
「那沒問題,你的表妹就是我親表妹,我保證給照顧得好好的。」
何武立馬就拍著胸脯保證,不過轉臉就換了另一副面孔。
「周銳,銳哥,咱們啥時候上山?那個,大白還記得我嗎?有沒有下蛋?」
周銳揉了揉太陽穴,哭笑不得。就這麼個前一秒還在裝正經幹事、後一秒就惦記著上山打獵的活寶,真能把供銷商店管明白?
「過些時日吧,等秋收開始我會通知你的。趁著還有時間,你先把工作的事理順,別把林場商店弄成個爛攤子。」
周銳沒坐多久就帶著安安走了,因為何武的宿舍空空蕩蕩,連杯水都沒有。
不過兩人不是空手走的,安安手裡提著個袋子,裡面幾乎是掃蕩了何武一半的零食。
揣著滿兜小零嘴的安安,終於不再扯著大人衣角鬧著要往供銷社鑽,坐在自行車大樑上的她小嘴就沒閒下來。
一會兒咬一口奶糖,一會兒舉著半塊山楂糕往周銳嘴邊遞,連風颳過耳邊都全是她嘰嘰喳喳的小動靜。
天剛蒙蒙亮,周銳就牽出家裡那頭大騾子毛大壯。
這頭騾子一直跟村裡的幾頭牛一塊養著,看樣子養得非常不錯。
板車掛在騾子身上
在趕著馬車載著四人往村外走,留下了後面一地的閒言碎語。
只不過四人都不在乎。
周銳是自身硬不怕被人說,陳大頭是臉皮厚,曾萍是多年的麻木,只有趙根生是根本就聽不懂。
天剛蒙蒙亮,周銳就牽出那頭養在村裡的大騾子,套上板車把四人穩穩噹噹載上了路。
車輪碾過村口的土路,身後立刻飄來一串接一串的閒言碎語,說什麼的都有。
可車上四個人誰都沒回頭。
周銳憑自己的本事吃飯,腰杆硬得根本不在乎旁人嚼舌根。
陳大頭天生臉皮厚,那些閒話聽著跟耳邊風沒兩樣。
曾萍這些年在村里熬慣了冷言冷語,早就麻木得連眼皮都懶得抬。
唯獨趙根生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別人說什麼他都慢半拍反應,那些拐彎抹角的閒話,他壓根就聽不懂。
周銳跟張振北早就約好了,兩方人在五里舖村匯合,因為張振北更近一些,周銳只能早點出發。
不過到了鎮上後,陳大頭問周銳借了些票證,親自出錢買了好些禮品,花了至少有十多塊錢。
周銳心裡暗笑,下這麼大本錢,要是兩人真沒什麼事那才是見了鬼了。
來到五里舖村口的時候,周銳老遠就看到了張振北,不為別的,主要是他騎來的那輛摩托車特別顯眼。
那輛紅色的幸福250摩托車,排氣管還冒著淡淡的藍煙。
張振北跨在車座上,腳撐著地,正跟村口蹲牆根抽旱菸的老頭嘮得熱乎。
周圍一圈半大孩子圍著摩托轉,伸手想摸又不敢,眼睛直勾勾盯著亮閃閃的車把,連兜里的彈弓都忘了玩。
「張叔。」周銳勒住騾子韁繩,板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
張振北立刻從摩托上下來,目光掃過板車上的四個人,最後落在攥著半塊木頭、正低頭偷偷刻花紋的趙根生身上。
他沖周銳遞了個眼神,一身新換中山裝沒有半個補丁。
口袋上別著支亮閃閃的鋼筆,往村口一站,那股子林場一把手的氣場,瞬間就把周圍的閒言碎語壓下去大半。
「走,我剛才跟村口的老支書嘮過了,孫德厚家就在村西頭第三間,院門口種著兩棵老棗樹。」張振北拍了拍摩托后座。
「我騎著摩托車在前邊帶路,你們在後邊跟著。」
陳大頭平時那種死皮賴臉的性子現在是半點都發揮不出來,張振北的氣勢太強,他現在連話都不敢搭。
曾萍更是攥著趙根生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手心全是汗。
幾分鐘過後,摩托車後跟著騾車幾乎同時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吱呀一聲推刨響,木屑順著風飄出來,混著淡淡的松木香。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蹲在院子裡的板凳上,給鄰村打嫁女的衣櫃推邊,旁邊還有個二十左右的小伙子正幫襯著打下手。
聽見動靜孫德厚頭都沒抬,手裡的推刨沒停:「要打家具先去門口小桌上登號,排到後年開春了,急活我不接。」
這些年他的手藝傳得遠,別說鎮裡林場場長的摩托車,就連省城來的小轎車都順著土路開到過他家院門口,就為求他打一套硬木八仙桌。
孫德厚一輩子靠手裡的工具吃飯,什麼排場沒見過,從來不會因為來人的身份高低,就亂了自己定的規矩。
「孫師傅,我們不是來打家具的。」張振北往前跨了一步,語氣不卑不亢。
「我是向陽林場的張振北,今天特意帶個孩子來,想請您收個徒弟。」
孫德厚手裡的推刨終於停了,他直起腰轉過身,目光掃過張振北別著鋼筆的中山裝,又落在周銳身上,最後停在趙根生攥著的那塊小木頭上面。
那木頭上刻了只活靈活現的小麻雀,紋路細得連羽毛根根分明,刀工穩得半點不抖。
他愣了愣,伸手把那塊小木頭接過來,指尖蹭過光滑的木紋,忽然笑了:「這是你刻的?」
趙根生懵懵懂懂地點頭,半天憋出來一句:「我、我昨天晚上,在家裡刻的。」
這還是周銳昨兒想的辦法,特意浪費了一把糧食,用籮筐套了只活的,就為了帶來給孫德厚掌眼。
孫德厚盯著那隻小麻雀看了半天,又抬眼掃過曾萍緊張得泛紅的眼眶,掃過陳大頭攥得緊緊的拳頭,最後看向張振北。
「我孫德厚三十年來收過六個徒弟,人品我說不準,但手藝上沒一個孬的,所以,我也不是誰來我收。」
他轉身從堂屋的條案上拿出來一塊硬木坯子,遞到趙根生手裡,又塞給他一把小刻刀。
「給你半個鐘頭,刻個小兔子出來。刻得像,我就留你。刻得歪歪扭扭,你們今天就直接回去,往後也不用再來了。」
周銳見狀往前跨了兩步,沒掏兜里的煙,反倒照著山里手藝人的老規矩,對著孫德厚抱了抱拳。
「孫師傅,我叫周銳,這是我乾弟弟趙根生。」
「今天來不是想蒙您,實不相瞞,這孩子小時候燒過一場大病,腦子轉得比旁人慢半拍,可但凡他眼睛見過一遍的木頭紋路,閉著眼都能刻得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根生身上,語氣半點不繞彎子。
「只是這兔子,他打小就沒見過,憑空讓他刻,實在是摸不著門路。」
周銳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緊盯著木匠孫德厚,看他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