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心痛

  懸溪塢,竹子屋。

  三座金光閃閃、瑞氣千條、吉星高照、氣象萬千、魚飛大象舞的兒童滑梯。

  在大沙坑邊上拔地而起。

  那叫一個雄偉,那叫一個氣派。

  魏遲背著手,繞著這仨滑梯走了一圈又一圈。

  臉上掛著笑,心裡滴著血。

  辣麼大,一整根,三抱粗,陰乾了三年的金絲楠大料啊!

  就做了這麼仨滑梯啊。

  我的八仙桌,我的官帽椅,我的羅漢床,我的博古架,我的大畫案,我的小板凳……

  全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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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遲的心啊,碎的跟餡似的,有白菜豬肉的,有韭菜雞蛋的,還有羊肉蘿蔔的,反正五花八門啥都有。

  但是,不能表現出來。

  他可是小師君,得端著范。

  區區一根「黃線木」,豈能讓他動容。

  所以魏遲這一上午,大多數時間都負手而立,迎著山風,衣袂飄飄,目光投向遠處青山翠谷。

  特別的淡然。

  實際上,眼角餘光,一直盯著散落在王二木他們腳邊那些待安裝的木料上。

  眼巴巴的。

  拜託!拜託!

  千萬別太實誠啊。

  那麼大的木料,用不完吧。

  多少剩下點兒。

  給孩子留點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個多小時後。

  王二木終於長出一口氣。

  「完活!」

  聽到聲音,魏遲無比激動。

  來了來了,要開獎了。

  魏遲強忍著激動,緩緩轉身,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欣慰的看向自己的古代牛馬們。

  餘光,卻從地面飛快掃過。

  誒?

  誒誒??

  咋全沒了?

  這麼剛好的麼?

  至少王二木手裡那根當楔子用的木條邊角料……擦,啥時候裝長頸鹿鹿角上面當個叉叉了?

  「木料全用完了?」魏遲故作隨意問道。

  他自己都沒發現,聲音抖了兩下。


  王二木憨憨笑笑,搖搖頭,「回小師君,沒用完,還剩些。」

  「好!」魏遲下意識喊了一聲,嘴角忍不住翹起。

  我就說嘛,那麼大一根木料,怎麼可能一點不剩。

  結果,王二木從他工具筐後面,拎出來一個袋子。

  一隻手就輕飄飄拎起來的袋子。

  然後邁著驕傲的、自信的、快樂的,一路撒著「快誇我」的步伐,走到魏遲面前。

  把袋子敞開了往魏遲眼前一遞。

  「您看,能用上的料全用上了,不能用的也儘量都用上了,那房頂上的瓦片,都是拿削下來的碎料一塊塊拼的。」

  「最後就只剩下這幾塊備用的板子,還有一點邊角木屑,給小師君浪費一分一毫。」

  看著他臉上洋溢著的淳樸而自豪的笑容。

  魏遲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再看袋子裡,另外半截也涼了。

  袋子裡除了幾塊尺余寬的木板,就只剩下一堆長長短短的木條,還有幾把小碎塊。

  咋這麼實誠啊!

  誰讓你們這麼實誠的!

  我寧願你們多浪費點啊!

  不說八仙桌、博古架,就算留個板凳……哦,還真夠做個小板凳的。

  魏遲拿出那幾塊板子,越看越心痛。

  備用個屁!

  貪污!必須貪污掉!

  這幾塊板子,拼拼湊湊,也別做小板凳了。

  做個泡腳桶。

  金絲楠的泡腳桶……行吧。

  低調中的奢華。

  那些木條……削成筷子。

  用金絲楠的筷子吃飯,絕對有逼格。

  最後這幾把碎塊……那也是金絲楠的碎塊,不能浪費。

  捻成粉末添進線香,給小神仙燒了,讓它也沾沾喜氣。

  至於家具……

  魏遲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

  再弄一根!必須再弄一根!不就是九十四塊錢麼,誰花不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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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箍桶老孫就會,用不上王二木,泡腳桶的活讓他領走了。

  筷子他們所有人都會削。

  他們家家戶戶的筷子都是自己削的,別說普通的方筷子圓筷子,就算魏遲要求削個天圓地方款的,也不是什麼難事。


  至於手藝最好的王二木。

  魏遲也沒讓他閒著。

  刷漆去。

  想起這個魏遲又是一番心痛。

  多好看的大滑梯啊,金光閃閃的。

  原色擺這兒實在是太誇張了,外人看了說不清楚。

  必須得做些遮蓋。

  魏遲準備了木器漆,兒童房戶外專用,十環環保認證。

  原本是聽王二木說「黃線木」不好看,打算刷層漆遮醜用的。

  誰能想到他口中的丑東西竟然是金絲楠,一點都不醜,美得冒泡好吧。

  可惜,漆還是得刷。

  這回不遮醜,這回遮富。

  真是造化弄人……

  俗話說,三分漆,七分工。

  王二木雖然是個二把刀木匠,但那是按照他們那邊的標準來的。

  其實就憑他五歲開始削木頭,今年三十一,做了二十多年木工活,手指頭還是齊全的,就能看出他的功底。

  一把小刷子,在他手裡跟活了一樣。

  輕攏慢捻抹復挑,不緩不急,慢慢悠悠,似慢實快。

  一點一點的,大滑梯就變得花里胡哨。

  黃色和橙色的長頸鹿,藍色和灰色的大象。

  檸檬黃的平台,天藍色的扶手,紅的柱子,綠的窗欞,黃的瓦片。

  五顏六色,熱鬧非凡。

  小孩子就喜歡鮮艷的。

  不過三個滑梯的立柱、滑道、台階,都沒有上色。

  要有一種「我雖然有錢但我很低調所以只敢偷偷露一點點」的悶騷感。

  低調中,透著忍不住想顯擺。

  魏遲非常滿意。

  王二木卻不滿意。

  他說他只會幹點兒粗活。

  他爹才是真有本事。

  會一門獨門手藝。

  那還是他年輕時候出去闖蕩,從燒瓷的匠人那學來的上釉技法。

  被他爹融進木器上漆的工序裡面了。

  專門用在雕花縫隙里,用上之後,不管是花草還是動物,都跟活了一樣。

  「可惜啊。」王二木嘆了口氣,「這手藝沒傳給我,傳給我哥他沒學會,就我爹一個人會使。」

  魏遲聽得心裡一動。


  臥槽?還有這本事?

  高手在民間,古人誠不欺我啊!

  哦哦,他們就是古人。

  下回!

  下回必須再弄一根金絲楠回來!

  打上全套家具,就讓王老木用他那獨門手藝,還有王二木刷漆時候抱怨半天的要上十幾二十層,好幾個月才能弄好的天然大漆。

  那往家裡一擺,絕對……

  誒?金絲楠?會不會像墳啊。

  想著想著。

  魏遲又開始心痛了。

  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還在生悶氣。

  一股子邪火撒在余有糧他們身上。

  「誰讓你們吃米飯的?」

  「惡習趕緊改掉。」

  「吃肉一樣能吃飽!」

  余有糧:「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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