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天塌了!

  這天,余有糧他們忙完了田裡的活。

  又喊來了王大木,一起聚在王二木家裡,倒上一杯小酒,煮了些加鹽的豆子。

  商量著買大木料,給貴人做滑梯的事情。

  他們生活是好了哈,都捨得點油燈,喝小酒了。

  就在這其樂融融之時。

  「哐當!!」

  一聲巨響。

  那扇由幾塊爛木板拼成的院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硬生生踹開!

  木屑紛飛中,十幾個身穿皂隸服、手持水火棍和鐵鎖鏈的捕快,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那王典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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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身後,正亦步亦趨跟著的正是里正余旺,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眼神閃陰冷而得意。

  「全都拿下!」王典吏手一揮。

  捕快們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就要拿人。

  屋裡人愣了一瞬,隨即炸了鍋。

  「你們幹什麼!」王二木年輕氣盛,騰地站起來就要理論。

  兩個捕快直接衝上來,一左一右擰住他的胳膊,膝蓋頂在他腰眼上,把他整個人按在桌上。

  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憑什麼抓人!」王大木見弟弟被按住,眼睛都紅了,抄起板凳就往上沖。

  可他哪裡是這些如狼似虎的捕快的對手,一個照面,就被打翻在地,鎖鏈「嘩啦」一聲套上了脖子。

  陳老七踹翻凳子剛站起來,就被一把腰刀架在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膚,激得他渾身汗毛乍起。

  「拒捕者,格殺勿論。」王典吏冷冰冰喝道。

  緊接著,更多的捕快湧進屋子。

  余有糧的另幾個兄弟。

  有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踹倒在地,膝蓋壓著後腰,雙手反剪捆上。

  另一個想從後窗翻出去,剛爬上窗台就被拽著腳脖子拖下來,後腦勺磕在窗框上,當場見了血。

  其他有被摁在牆上的,有被踩在地上的,還有被刀背砸得頭破血流。

  不過眨眼功夫,九個人全被拿下。

  場面一片混亂。

  「二哥!快走!」

  老孫頭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離他最近的余有糧,抓起桌上的酒罈,狠狠砸向一個撲上來的捕快。


  余有糧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制服的兄弟們,睚眥欲裂。

  但他知道,自己留下只能被一鍋端,逃出去才有希望搭救。

  余有糧一咬牙,趁著捕快躲避酒罈,猛地朝著院子西邊的矮牆衝過去。

  那道土坯院牆年久失修,有好幾處裂縫。

  余有糧此刻已被逼出了全身的潛力,猛衝過去,飛起一腳踹在裂縫最寬的那塊土坯上。

  土坯牆被這一腳踹得四分五裂,露出一個半人高的豁口。

  「走!」余有糧一聲大吼,搶先鑽出。

  老孫頭也緊隨其後,也跟著鑽過豁口。

  「給我追!別讓他們跑了!」王典吏氣急敗壞地尖叫。

  ……

  余有糧在前,老孫在後,兩人撒開腿拼命往村外跑。

  他們都是本村人,認識路徑,後面的捕快雖凶,但對這七拐八繞的村巷不熟,一時竟追不上。

  兩人一口氣跑出二里地,老孫上了年紀,一個勁兒地喘粗氣,速度漸漸慢下來。

  余有糧回頭拉他,卻發現身後追兵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明明滅滅,晃得人心慌。

  更要命的是,前頭也出現了火光。

  「不好!他們把路堵了!」老孫臉色慘白。

  余有糧咬咬牙,扯著老孫鑽進路邊的林子。

  兩人在灌木叢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樹枝刮破臉頰也顧不上擦。

  可是身後,左右,前方,全冒出了人,四面八方哪哪兒都是,將所有逃跑的路徑堵死。

  余有糧心裡一片冰涼。

  他終於看清了。

  來的不止王典吏帶的幾個捕快,還跟著里正余旺,以及余旺手下的狗腿子們。

  「余老二!」余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說不出的得意,「別跑啦!勾結山匪,銷贓窩贓,這可是砍頭的大罪!你要是識相,乖乖束手就擒,老子還能在王老爺面前替你說句好話!」

  余有糧呸了一口,拉著老孫往林子深處跑。

  可奈何,余旺那邊也是本地人,知道哪裡的能走,到處都是堵截。

  兩人也只好有空就鑽,慌不擇路。

  悶頭跑了一陣,忽然眼前一空。

  竟然發現是繞著村子外面轉了一圈,前方不遠,就是余有糧家的土房。

  門口還沒人守著。

  余旺光顧著追余有糧。


  王典吏他們,則在王二木家裡翻箱倒櫃找出來四十多匹布。

  正忙著點數分贓呢。

  兩邊誰也沒想起來到余有糧家門口守株待兔。

  「回屋!先回屋!」余有糧當機立斷,拽著老孫沖向自家院門。

  衝進院子,轉身就把門閂插上。

  老孫頭反應也快,抄起院裡一根備用的原木,兩人合力,死死地抵在了門後。

  剛頂好,院門就被砸得咣咣響。

  余旺在門外喘著粗氣大喊:「開門!余老二,開門!」

  「再不開門,放火燒了你這破屋!」

  外面罵聲一片,撞門一下比一下重。

  院子木門被撞得搖搖欲墜,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寬,塵土簌簌往下掉。

  幸虧余有糧第一次帶人做工拿回鹽來,請人修繕過院牆又加高兩尺,外面一時也找不到梯子。

  不然靠一扇門哪頂得住。

  余有糧的老妻聽見聲響跑出來,看見自家男人滿身泥濘、臉上全是血道子,嚇得臉色煞白。

  「當家的!這是……」

  「回屋看著娃!把門頂死!」余有糧厲聲打斷,「不管外頭怎麼鬧,都別出來!」

  老妻嘴唇哆嗦著,眼眶裡已經有了淚。

  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轉身跑回屋裡,把一雙兒女緊緊摟在懷裡……

  過了好一陣!

  王典吏和一幫捕快才肩扛手提著趕了過來。

  一過來就扯著嗓子尖叫大喊:「開門!反了你們了!竟敢拒捕!」

  余旺見著王典吏,又有了主心骨,也跟著大喊:「余老二!你勾結山匪,證據確鑿,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聲音充滿了幸災樂禍……

  「物證」很快就被起了出來。

  余老蔫在人群中,指著余有糧田邊的草垛,誇張地大叫:「官爺!就是那裡!我親眼看見他們把東西藏在那裡的!」

  幾個捕快衝過去,三兩下就從草垛里翻出了那個包裹。

  當那些破爛的衣服和生鏽的刀劍被展示在眾人面前時,圍觀的村民中爆發出了一陣驚恐的譁然。

  村里真有山匪啊!

  這個消息迅速傳開。

  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村民被吸引過來,黑壓壓的人群,足有數百號人,將余有糧家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沒想到啊,余老二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竟然跟山匪有勾結!」

  「難怪他家最近日子突然好起來了,竟是發的這等黑心財!」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屋裡,余有糧的老妻死死抱著一雙兒女,躲在床上,嚇得面無人色。

  老孫頭則用整個身體死死頂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扭過頭,絕望地衝著余有糧大喊:

  「二哥!咋辦啊!」

  余有糧聽著門外如潮的喝罵,聽著兄弟絕望的呼喊,想著屋內妻兒驚恐的臉龐,如墜冰窟。

  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天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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