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死者為大
小虎奶奶活了這麼大歲數。
見過孩子掏馬蜂窩被蟄的滿頭包的，見過爬樹掏鳥蛋掉下來摔成豁牙子的，見過被鵝追的滿村跑跳進豬圈的。
可從沒見過光屁股小孩牛牛上掛著只腳魚還滿地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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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奶奶是又覺著心疼，又忍不住想笑。
使勁忍著笑，問道：「狗娃，這是咋了，你抓它幹啥呀。」
光屁股小孩，也就是狗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還緊緊攥著大腳魚。
「糖……大的腳魚換糖……」
說著，還吸溜一下。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了吃。
小虎奶奶沒聽明白什麼大腳魚換糖。
趕緊從頭上拔下一根頭髮。
伏下身子扒拉開狗娃大腿。
拿頭髮捅進小腳魚鼻孔里，左邊捅幾下，右邊捅幾下。
小腳魚嘴巴一松，掉在地上，四條腿緊倒騰，滋溜一下鑽進草窠，連媽都不要了。
狗娃終於自由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牛牛，又抬頭看看奶奶，再看看手裡的大腳魚。
隨後哭得更響了。
大概是後知後覺，才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手裡掐著的大腳魚在他手裡晃了一下，伸著脖子又狠咬一口，嚇得狗娃差點把腳魚扔了。
哭聲嘎巴就停了。
小虎奶奶趕緊找塊乾淨布，把他滲血的牛牛包起來。
小虎則憋著笑，從屋裡拖出一個大木盆。
讓狗娃把大腳魚扔進盆里。
狗娃不干。
抽著鼻子，死死抓著腳魚不鬆手。
「先給糖。」
小虎看他可憐巴巴的，趕緊掏出一顆糖。
想了想，又掏出一顆，「給你兩顆。」
狗娃瞬間變臉，咧開嘴傻樂。
果斷地把大腳魚往木盆里一扔。
一手一個抓起兩顆冰糖。
笑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我有兩顆糖~~我有兩顆糖~~」
歡呼著撒腿就跑，包得跟個棒槌似的牛牛甩來甩去，眨眼間就只能看見兩瓣光溜溜的屁股……
小虎奶奶指著盆里那隻大腳魚。
看向自家孫子。
「這是咋回事？」
小虎認真答道：「大哥哥讓換的。」
小虎奶奶聽完之後，沒有多問。
她知道自己孫子遇見神仙了，隔幾天就要去仙家地界。
每次回來都要帶好多米糧頭，有時候還有她連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仙家要腳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仙家，絕對不會虧待自家孫子。
小虎奶奶揉揉孫子腦袋，轉身進屋，恭恭敬敬給地母娘娘上了三炷香。
屋外。
小虎正蹲在木盆邊上，看著那隻大腳魚。
腳魚縮著脖子，四隻腳扒著木盆邊往上爬，還想越獄。
小虎拿根柴棍敲在它腦袋上。
腳魚一縮脖，腦袋縮進殼子裡，溜回盆底。
等了一會兒，好像又覺著安全了，突然把頭伸出來，張嘴就咬。
小虎又一棒子敲上去。
老實了。
「你可真值錢。」
「一隻換兩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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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狗娃舉著兩顆糖，重新跑回了河邊。
他一路跑一路喊，生怕別人聽不見。
「換到糖咯！」
「兩顆！」
「一隻大的腳魚換一顆，牛牛讓小腳魚咬了，小虎哥又給一顆！」
跑到河邊還岔開腿挺著腰，讓人家看他被包成棒槌的牛牛。
其他小孩根本不看他牛牛，全盯著他手裡的糖呢。
一手一個，兩塊！
狗娃還把右手的糖放到嘴邊，伸長舌頭，從底下舔到頂，又從頂上舔到底。
他可不捨得嚼著吃。
舔一口嘴裡的甜味能享受好半天呢。
周圍一圈小孩咽了口唾沫。
他有糖！
他還舔！
他還舔了兩遍！
小孩們眼睛都紅了，都瘋狂了，更是起勁在水邊扒拉……
漸漸的，天慢慢黑下來。
河邊的小孩卻一個都沒走。
各家的大人們找來了。
一個一個揪著自家泥猴子的耳朵拎回家。
有的氣急了還踹上兩腳。
狗娃他娘也找來了。
這傻小子，被親娘揪著後脖領子提起來時，還傻呵呵舉著糖顯擺呢。
結果被他娘一把把糖全收走了。
狗娃當場傻眼。
哭聲響徹河灘。
他的糖，他的兩顆糖。
辣麼大的兩顆糖啊。
他才舔了四口……不對，四口半。
還沒舔夠呢。
沒了！
沒啦~~~
狗娃哇哇大哭，滿地打滾，賞心悅目，悅耳動聽。
狗娃娘氣得呼哧呼哧的。
一把將狗娃從地上薅起來。
狗娃雙腳離地，還在空中使勁蹬腿呢。
狗娃娘可不管那些，夾起狗娃就往家走，一邊走一邊數落，「誰家捨得讓小孩隨便吃糖！」
「留著，生病時候吃！」
狗娃被他媽夾在胳膊底下，昂著頭，淚眼汪汪地思考了一會兒，「那~~啥時候生病啊？」
狗娃娘氣得眼前一黑。
「你還盼著生病啊！」
把狗娃翻過來，照著屁股蛋啪啪就是兩巴掌。
狗娃哇的又哭了。
這一晚上，他們家可熱鬧了。
不過，從這天開始。
村裡的小孩算是忙活起來。
一睜眼就往水邊跑。
不管是河溝子還是水泡子，只要是水邊，總能看見趴在地上的小孩屁股。
河裡的腳魚算是遭災咯。
人家日子原本過的挺好。
平時就鑽鑽泥巴，曬曬太陽，偶爾咬個下水摸魚的孩子解個悶。
生活雖平淡，倒也自在。
可誰能想，會有個不要臉的拿糖買它們的命。
腳魚的鋼牙利齒和堅硬的殼，根本擋不住成群結隊的小號兩腳獸。
每天都有同族被從泥里掏走，再也沒有回來。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欺……誒，我叫啥來著？反正死者為大！
……
小虎那邊，則天天都能收到幾隻大個腳魚，小的他不要。
一袋糖發完。
收了滿滿一盆。
小虎按照魏遲的要求，一隻一隻檢查。
把明顯反應遲鈍的，頻繁從水裡冒頭還長時間伸著脖子的，腋窩脖頸裙邊長著白色絮狀毛狀東西的，口鼻出血眼瞎的，腹甲或背甲有紅斑的，脖子粗紅腫大的……
不管是病了還是有寄生蟲。
統統挑出來砸死，挖坑埋掉。
最終精挑細選，只留了十幾隻最健康、個頭最大的。
拿繩子綁起來，裝進背簍，帶到了魏遲那邊。
找個大盆往裡一倒。
魏遲一看。
「嚯，真有貨啊！」
十幾隻大腳魚擠在盆里，殼色青褐，邊緣泛著淺黃，幾隻正試圖伸長脖子翻個身。
小得得有七八兩，最大那隻足有兩斤多。
殼背寬厚，爪子有力，一看就是純野生的老傢伙。
小虎納悶一禮拜了，忍不住問道：「大哥哥，腳魚又腥又臭還煮不熟，廢火又廢柴，為啥要用寶貴的糖換這個？」
魏遲蹲在大盆邊上，樂得直搓手，笑呵呵跟小虎介紹。
「你們那沒調料沒料酒，又沒高壓鍋，不是好廚子不會做，當然不愛吃。」
「但在我這裡，野生王八可是好東西……」
對咯，小虎那邊的腳魚。
其實就是鱉，也叫甲魚，俗稱的王八。
小虎帶來這些不但個頭大，而且絕對純天然，絕對野生，值老鼻子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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