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畫大餅

  合上帳本。

  看看時間，村里人應該還沒睡。

  今日是今日畢。

  反正待著也沒事，頂著月亮下山，給村里結帳去。

  還顯得自己「一口吐沫一個釘」麼不是……

  魏遲騎上小三輪，日日日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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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目前欠著錢的就一家，養雞的陸嬸。

  魏遲在半道上就把錢轉過去了，都沒往陸嬸家去。

  當面給錢，她肯定又得推來推去，拉拉扯扯半天。

  直接轉帳，乾淨利落，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

  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今天下山的主要目的是胡大爺。

  說來也巧，魏遲去找胡大爺，胡大爺也想找他呢。

  到了胡大爺家。

  魏遲一進門，胡大爺就把他按在椅子上，茶杯往他手裡一塞，緊接著就掏出一個小本子。

  「那七百五十斤米，六塊錢一斤，總共四千五。」

  魏遲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等著下文。

  「我跟幾家困難戶拿的米，一筆一筆都記著呢。收了錢之後我們商量了一下午……」

  說著，胡大爺把本子往魏遲跟前一推，「這錢，每家拿出來一半，攏共兩千二百五，你得收著。沒有你，這米賣不了這個價。不能白占你便宜。」

  魏遲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小本子，上面一行一行詳細記錄著哪家拿了多少斤，賣了多少錢。

  看過之後，魏遲又把本推回去，「大爺，這錢我不能要。」

  魏遲是真心的，本就沒打算要這個錢。

  大米不像山貨，養雞，大米是村里家家都種的。

  要了這錢，不就成二道販子了。

  村里人現在心存感激給三塊錢，過一陣呢，會不會想，我辛辛苦苦種的糧食，憑什麼他動動嘴就拿走一半。

  即便是有爺爺的人情在，村里人暫時不會說什麼。

  但人情總有用完的時候，得把爺爺的恩惠延續到自己身上。

  而且吧，米啊油啊的，都是請胡大爺安排，即便有這家占便宜那家吃虧了，埋怨也落不到魏遲頭上……

  可是。

  胡大爺一聽魏遲不要錢，眼珠子一瞪，又給推回來了，「咋個不能要，村里人一輩子沒賣過這麼高的價。販子來收穀子，頂多給到一塊七！碾成新米自己拉到鎮上賣，能賣到兩塊五！你嘞，賣出去六塊錢，這錢你不要，他們拿著心慌。」

  魏遲還是搖頭，又又把小本子推回去。

  「我能賣六塊，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是咱村的米確實好，口感在那兒擺著呢。好東西自然有人識貨。我就是跟人家提了一嘴，人家吃了覺得好才買的。米又不是我種的，我憑啥在中間抽一道？咱村的米就該賣六塊。」

  魏遲把「六塊」兩個字說得很重。

  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講道理變成了罵街：「以前為啥賣不上價？因為販子太黑！地頭壓到一塊七，轉手往超市里一擺，換個包裝袋就敢標五塊九。咱們村的鄉親辛辛苦苦種一季，到頭來還不如人家貼個標籤賺得多。錢全讓中間商賺走了，這公平麼？」

  魏遲知道這中間其實還有物流、倉儲、上架費、宣傳、損耗等等成本。

  但當著胡大爺面，就得這麼說。

  而且不可否認，地頭收購價和消費者購買的價格，中間差距太大了。

  要不然16年、24年、26年三次一號文件，都提及減少農產品流通中間環節、提升農民收入的相關部署。

  26年的解讀中還專門用了一句通俗化的表達，「讓好產品直接賣給消費者，不讓中間環節層層扒皮」。

  魏遲這幾句話，每一句都戳到胡大爺心窩子上。

  他當了這麼多年村支書，跟販子打交道的糟心事簡直太多了。

  倆人又一塊罵了會兒販子。

  罵夠了，魏遲把話題拉回來。

  「大爺，我今天來找您，其實還有件事。」魏遲往前探了探身子，「您也看見了，我這個農家樂才開了兩天，來的人不算多。但是他們買米、買雞、買菜、買乾貨，看見什麼都想買。這說明啥？」

  「說明什麼？」

  「說明咱村裡的東西，外面的人認可。不光是認可米，還認可咱這山裡的空氣、河裡的水、林子裡的野菜、山坡上的雞，他們全認。以前賣不上價，不是東西不好，是咱跟外面的買家之間隔著一層。人家不知道咱這兒有這麼好的東西，知道了也買不著。現在農家樂把人引進來了，人家親眼看見了，親手摘了，親口嘗了，自然願意掏錢。」

  魏遲頓了頓，給胡大爺留了幾秒鐘鍾消化，然後繼續說道：「可如果農家樂真做大了，越來越多的遊客往咱村里來，到那時候這家賣米標六塊，那家想多賣點就悄悄降到五塊；這家雞賣二十五，那家賣二十。用不了多久，咱自己跟自己打起來了，價錢全濫了，誰也賺不著。」

  胡大爺的眉頭擰起來了。

  魏遲說的這種事不用將來，以前就有過。

  一幾年的時候上面推廣種獼猴桃，村里好多人家種了。

  剛開始幾家統一口徑賣三塊一斤，後來有一家偷偷降到兩塊八，另外幾家扛不住也跟著降，降到最後一斤一塊五，誰都沒賺著錢。

  然後開始偷奸耍滑，缺斤短兩，把口碑也做壞了。

  現如今，連樹都砍光了。

  「所以啊，咱得未雨綢繆……」魏遲鄭重建議，「要不您牽頭，考慮考慮是不是弄個合作社，全村整體定價，整體收錢，把大夥攏到一塊兒。咱不能自己跟自己打，得合起伙來賺外面人的錢。」

  魏遲膽子是真肥啊。

  剛開業兩天，就開始規劃全村的產業布局了，就開始畫大餅了。

  胡大爺啃著這個又大又圓的餅，很是鄭重的思考起來。

  一邊想，一邊點頭，「嗯，是得合計合計……」

  魏遲在心裡偷偷比了個「耶」。

  搞定。

  胡大爺肯定會把這張餅吞下去的。

  畢竟對全村都有好處啊。

  不過嘛……魏遲的好處最大。

  只要合作社弄起來，首先自家的農家樂就有了穩定貨源。

  要持續賣土特產，光靠陸嬸的雞和自家菜地肯定不夠，得把全村的產能整合起來。

  其次是集合起來能形成品牌溢價，而作為把遊客引進來的人，魏遲沾光沾大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人情。

  以後啊，村里人就不只是感激魏遲爺爺的恩惠，還得感激他魏遲的恩惠咯。

  最後。

  收購啊、定價啊、品控啊，誰家嫌收購價低了、誰家嫌質量標準嚴了、誰家眼紅別人出貨多了……

  這些麻煩事全是胡大爺的咯。

  魏遲呢？

  只是一個「幫鄉親們賣貨」的好心人。

  麻煩全甩掉，功勞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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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了一張又大又圓的餅後。

  魏遲回懸溪塢繼續經營他的農家樂。

  然後，當頭挨了一棍子。

  周一，只來了一個挖野菜的，沒吃飯就走了。

  周二，連挖野菜的都沒來啊。

  周三，……

  看來工作日算是完犢子了。

  城裡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學，誰會大周三的跑山上來消費？

  全靠周末。

  正好，喊余有糧他們過來，繼續幹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