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小石潭記和抓小蝦
一群小豆丁在小虎的帶領下，高舉著自己的釣竿，拎著小桶，浩浩蕩蕩地向小溪進發。
家長們則拿著手機、相機，在後面緊緊跟隨，時刻準備著記錄下珍貴的童年瞬間。
也可能是高清黑歷史。
上午的時候就拍了不少。
隊伍沿著河邊一路往上遊走。
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約莫三十多畝的小水庫，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兩岸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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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庫是六十年代挖的。
在解放前，雲溪村的人都是住在懸溪塢上的。
這裡易守難攻，能防匪患。
而且有大片平地，還有水源，可以耕種，也不怕土匪圍堵。
看似很好吧，但其實並不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
原因就在那條懸溪。
現在看起來懸溪平靜無波，水流平緩。
但其實每隔七八年，就會漲一次水，上游山里爆發山洪，洶湧水流衝進河道，漫上河岸，會把田全淹了。
六十年代挖了這個水庫，也沒什麼改善。
所以在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陸陸續續就都搬到山下去了。
只有老魏家一戶還留在山上，守著小廟。
世代廟祝嘛，吃供奉的，又不指著種田。
即便浩劫的時候這裡也沒什麼影響。
從水庫往西，依舊是那條名叫懸溪的河流，水流平緩。
而拐彎往南，則另有一條從南邊山里流出的沒名字的小溪，水勢明顯湍急了許多。
「這邊水深，我們不去。」小虎帶著孩子們遠遠避開，沿著小溪繼續往上遊走。
越往裡走，山勢越高，林木越密，空氣也愈發清新。
幾乎橫穿了半個懸溪塢，挨著雲岫山南麓的地方，潺潺的水聲漸漸清晰。
再繞過一片竹林，一汪清澈潭水赫然出現在眼前。
潭水約摸籃球場大小，清澈得可以一眼看到水底的石頭和水草。
幾十條小魚在水中悠然自得地穿梭。
四周大樹林立，樹冠在頭頂合攏，形成覆蓋半個水潭的天然穹頂。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金光。
偶爾一聲鳥叫從高處傳來，落在潭水上，像是能濺起漣漪……
孩子們難得地安靜下來，坐在潭邊的大石頭上，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小胖子拿起釣竿輕點了一下水面，倒影碎成一圈一圈波紋，然後再慢慢聚回來。
小虎則站在潭邊，背著手，高聲朗誦。
「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心樂之。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為岩。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俶爾遠逝，往來翕忽，似與游者相樂。」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滅可見。其岸勢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淒神寒骨，悄愴幽邃。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
小虎聲音清亮，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在這山谷間迴蕩……
孩子們抬起頭看著，不知道小虎哥哥在念什麼，只覺得好聽。
而家長們則是越聽越是驚訝。
這句子……這句子……有點熟悉啊。
摘了幾個詞順手一查。
瞬間就出來了。
柳宗元的名篇——《小石潭記》。
沒錯，就是小石潭記。
魏遲自然知道自家邊上有這一處水潭。
昨天說要抓小蝦，特意教小虎背了這篇文章。
小虎特別聰明，只背了三四遍就背熟了。
家長們舉著手機，看著原文。
跟眼前的景色一對照。
竹林、巨石、游魚、陽光灑下的倒影，四面竹樹環合……
對上了，全對上了！
眼前這汪潭水，明明就是《小石潭記》的場景復現啊！
平日裡逼著孩子死記硬背都記不住的課文，到了這裡，竟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這種身臨其境的震撼，比任何說教都來得深刻。
特別是還有一個扎著馬尾辮的機靈小男孩，站在勢頭上，一字一句教自家皮猴子背誦著這篇一千多年前的文章。
這畫面！
這場景！
天吶，太美了！
感覺知識一下子就灌進腦子裡了！
值了！
這兩天的奔波，只需要這一刻的畫面，就已經值回票價。
但這就夠了麼？
休息結束。
小虎領著孩子們順著潭邊的小道繼續往上。
水潭上方，是一層層落差不到小腿高的小瀑布，水流嘩嘩作響。
順著石階小徑繞過這幾層小瀑布，一條更小的溪流出現在眼前。
這條小溪極淺，最深處也不過沒過孩童的小腿肚子，成年人一步就能跨過去。
溪水清澈冰涼，兩岸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就是這裡。」
小虎在溪邊蹲下來，拿手指輕輕撥了撥水面，「看……」
一群孩子圍過來，腦袋擠腦袋，順著小虎手指的方向往水裡看。
水底的石縫裡，藏著一隻小小的透明的小蝦。
還沒有小拇指長，身體幾乎是全透明的，只有兩隻黑黑的小眼睛在頭頂上豎著，兩根細細的鬍鬚在水裡輕輕搖擺。
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哇，好小呀。」
「它好可愛！」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在那裡！」
孩子們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跑了那隻小小的蝦。
但他們的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驚呼早就把蝦驚動了，水底石縫裡到處都有小黑點在移動。
仔細一看，幾乎每一塊稍微大點的石頭底下，都藏著至少一隻小蝦，多的有三四隻。
然後小虎開始教孩子們如何釣蝦。
他將蚯蚓穿在細線上，沉入水中，不多時，便有貪吃的小蝦順著味兒過來，用兩隻鉗子緊緊抱住蚯蚓，一拎一個準。
男孩子們很快就學會了，七手八腳抓著滑膩膩的蚯蚓往繩子上綁，綁好後小心翼翼沉進水裡。
當第一個孩子成功釣起一隻小蝦時，男孩們都激動了，嘰嘰喳喳比賽看誰釣的多。
相比之下，女孩子們這邊就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有幾個膽子小的不敢碰蚯蚓，連蹲在水邊都怕掉下去，遠遠站在岸邊，捏著竿子不知所措。
小虎看她們不敢下手，又教了一套新的玩法。
他讓女孩們采些顏色鮮艷的野花，綁在竹竿的細線上，做成五顏六色的「花餌」。
拎著竹竿在水面上輕輕畫圈，那些鮮艷的花瓣在水中搖擺。
好奇的小蝦會被這顏色吸引，從石頭縫裡探出腦袋來瞧。
這時候另一個人拿著小抄網偷偷繞到側面，手疾眼快一兜，就能把小蝦撈上來。
一個負責逗，一個負責撈。
小姑娘們立刻愛上了這個玩法。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她那根系滿粉色布條的竿子，帶著她的好朋友們承包了小溪上游。
她的媽媽站在邊上，看著自家六歲的小公主，用了一個下午學會了自己綁布條、學會了觀察蝦的習性，還學會了跟小夥伴們分工合作。
這比一百八一節的早教班上學的團隊合作課程還要豐富，效果還要好啊。
關鍵是不花錢。
一時間，整條小溪都成了孩子們的樂園。
釣蝦的、抓魚的、在淺水區比賽撿漂亮石頭的，還有找到了漂亮的貝殼，舉著到處炫耀。
一般都是白玉蛤，一種生活在水流較急的山澗河流中的淡水貝類。
大人們大多坐在岸邊的石頭上，看著孩子們自由嬉戲，舉著手機拍拍拍。
四月的天氣，已經不怎麼冷了，只要不下水，倒也不用擔心著涼。
可惜，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一晃，已經快到下午四點，山中開始泛起涼意。
孩子們排隊站好，該往回走了。
不過在臨走時，小虎突然指著小溪上游那片山林。
「如果頭一天下雨了，第二天那裡就會長出好多蘑菇，有機會的話我們去撿蘑菇吧。」
「那裡還有好多小松鼠，咱們還能去掏松鼠窩，不過要偷偷的，松鼠生氣了會丟松果打人。」
「哇！小松鼠！」
「我要撿蘑菇！」
「媽媽！我們下雨了再來好不好？」
媽媽們心說呢，完犢子，下禮拜又給安排上了。
但看著自家孩子那閃閃發亮的眼睛，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呢……
夕陽西下。
家長們終於把一個個電量耗盡、玩成了小泥猴的娃拖走。
後備箱裡，又塞滿了滿滿的戰利品。
裝著小魚小蝦的塑料桶、一大捧五顏六色的野花、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還有在菜地里收割的新鮮蔬菜。
魏遲站在竹屋前，揮手告別了最後一輛車。
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客走人安樂。
「小虎，咱們回家，發工資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