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余有糧清帳
走完「入職流程」,魏遲帶餘有糧回到老宅。
拿出了給余有糧準備的臨別禮物。
兩隻燒雞,一塊肥肉,還有一桶酒。
燒雞就是常見的真空包裝燒雞,魏遲在小商店買的,二十二塊五一隻。
虧了,拼夕夕上兩隻三十六。
肥肉三斤多重,純肥的,一點瘦的不帶。
肉攤上沒人要,讓魏遲十塊錢撿了個便宜,划算。
酒是塑料水桶裝的,本地村釀的米酒,顏色澄清,度數不詳,大概在25到30度吧。
入口清甜爽口、不辣喉,就是喝完顛顛的。
傳說中的廣西公文包也是這種酒。
散買六塊錢一斤,魏遲花五十塊錢買了一整桶十斤的,老闆還送了個桶。
在余有糧那邊應該是頂頂好的美酒了。
「這……這是……」余有糧看著這堆東西,眼睛都直了。
「算是給你的踐行禮。你不是要請人做見證嗎?總得有頓像樣的飯菜。」魏遲把東西遞了過去。
「上仙大恩……」
「行了,別恩來恩去了。」魏遲擺擺手。
然後岔開話題,「還帳的碎米,前幾天讓你分批帶回去都存好的吧,數量是夠的吧?」
余有糧果然被帶走了,趕緊回答,「回上仙,足有兩石三斗,尚余出一斗。」
「都給你了。」魏遲無所謂道。
陳碎米魏遲已經在糧站買好了,50斤一袋,不零賣,魏遲最後花了112塊5,買了兩百五十斤全讓余有糧帶走了。
通過這事還測試出一個隱藏設定。
余有糧從現代往他那邊帶東西,只能帶他能完全拿起來、搬動的東西。
只要離地就行,放地上拖著、拽著,哪怕只是一角沾地,都帶不走。
難怪叫地母石呢,還真有點道理。
唉,趴在地上搬來另一個地球是別想了。
抱著別人房梁,連房子一塊拉過來也沒戲了。
下回再來人,讓他試試挑個扁擔。
這趟兩隻雞一塊肉一桶酒,余有糧肯定是能搬動的。
魏遲讓他把東西拿好,最後再囑咐一句,「記住,糧食當眾稱,借據當眾燒,帳當眾清,不要私下去清帳。」
「去吧。」
魏遲擺擺手。
余有糧抱著一堆東西,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魏遲和這座廟,重重叩首,身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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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糧回家之後,先把東西藏好。
然後跟老伴合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便一家家請人。
他先請了余姓族中兩個輩分最高的族老。
又請了同村幾個平日說話公道的長者。
再托人請了周圍村子的幾個有聲望的外姓。
和一個常年走街串巷、消息靈通的遊方貨郎。
最後,是跟自己關係好的一些鄉鄰。
足足十好幾個。
中午時分,余家那間破敗的土屋中,竟然支起了兩張桌子。
每張桌子正中間,各擺了一個粗陶盤,每個盤子裡,各擺著一隻整雞。
整雞啊,完整的雞,頭頸翅爪俱在,不斬不剁,整個兒臥在盤子上。
而且還不是白水煮的雞。
竟是一種深濃的琥珀色,抹了油,加了香料,不知如何烹製出來的。
油脂從雞皮里滲出來,雞身上全是油,連盤子底都積了厚厚一層油。
整整兩隻,可以撕著吃的整雞啊。
整雞旁邊,又擺著一隻大碗。
碗裡面一層白花花的肥肉,那肉真肥啊,白白淨淨,油汪汪的,全是白生生的肥膘。
純肥的大肉片子,一點紅的不見,看著就有油水。
那油水都浸出來了,在碗底積了一層白花。
最後是一個大盆,盆里是煮的菜乾野菜再加些豆子鹹菜之類,農家的當家菜。
但是。
這盆水煮菜裡面,竟然也有肉。
雖然看著不多,還被切成了小丁丁,但那也是肉啊,同樣是白花花的大肥肉。
被請來的族老和鄉鄰們,看著這陣仗,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豐盛的宴席?
三個菜,竟然全是肉菜。
余有糧這是發財了?
還是不過了?
余有糧熱情地招呼眾人落座。
開席之前,竟然又拿出來一壇酒。
塑料桶太扎眼,余有糧昨天晚上就給換到自家罈子里了。
倒進碗裡,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入口甜,落喉暖,下肚卻如一團火。
幾個族老只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好酒!」
「這酒清得很,怕是縣城大酒坊也沒有這等好物。」
「余老二,你從哪弄來的?」
余有糧只是憨厚一笑:「遇了貴人,做工換的。」
眾人聽他不願細說,也沒追問。
忙著呢。
那大肉片子,一口吃下去滿嘴都香。
那雞,撕一塊嚼嘴裡又軟又綿,味道十足,真捨得放鹽啊。
就連那煮乾菜,加了肉丁之後吃著也有滋有味。
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肉,美!
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吧。
盞茶的功夫,一桌子菜盤干碗淨,連盤底的油都分著喝了。
一罈子酒也是點滴不剩。
其實才二斤多,十來個人分二斤酒,就已經全喝的臉紅脖子粗了。
平時沒機會喝酒,一個個的酒量都差。
余有糧覺著差不多到位了,向眾人坦露今天請客的目的。
他要給里正還糧清帳,請各位做個見證。
吃人的嘴短。
高度酒更是稀罕物,足以收買人心。
更何況現在一眾老少爺們喝的滿面紅光,膽氣徒增。
一個個胸脯拍的砰響,簇擁著余有糧,扛著糧食去找里正。
到了里正家門口,拍門將里正喊出來。
余有糧沒有像往日那樣低聲下氣。
站定,拱手。
「今日請諸位長者作證。小老兒余有糧,前欠里正糧谷三石二斗,今日折色還清,請里正銷帳。」
說著,拿出借據,當眾展開。
里正臉上有點掛不住,看著那堆碎米,本想吹毛求疵,說碎米不算正經糧食。
可他一抬頭,對上的是十幾雙吃得滿嘴流油、喝得兩眼發紅的眼睛。
一個族老打著酒嗝,拍著糧袋:「老余家夠意思!還帳還得都是好米!」
貨郎更是扯著嗓子喊:「沒錯!里正,咱們可都看著呢!錢貨兩清,天經地義!」
里正的「威望」,在酒肉和眾人的起鬨聲中,轟然崩塌。
里正被逼得無話可說,只能黑著臉讓人取出帳冊。
余有糧抱著陳碎米站在人群中間,第一次沒有低頭。
可就在這時。
里正的兒子跳了出來。
這人平日仗著家裡有點勢力,最看不起余有糧這種窮戶。
眼見父親被眾人逼得下不來台,頓時惱羞成怒。
「余老二,你少裝老實!」
里正兒子指著余有糧,一臉尖酸刻薄,「就憑他?他哪有本事弄來這麼多米?我看這米來路不正,定是偷來的!咱們得報官!我可認識縣裡的王典吏!」
「報官」兩字一出,眾人頓時一靜。
再等里正兒子說出認識王典吏的時候,村民們的酒瞬間醒了大半,紛紛後退不敢再言語。
里正兒子立馬得意起來。
而正當他自以為鎮住場子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余有糧,緩緩站了出來。
直視著里正兒子,目光平靜,聲音不急不緩,「此糧,乃貴人所賜。」
里正兒子冷笑,「什麼貴人?就憑你這窮鬼,也配認識貴人?怕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吧。」
「閉嘴!」余有糧一聲怒喝。
里正兒子嚇了一跳,氣急敗壞聲音更大:「你要怎樣!」
余有糧把手抬了起來。
里正兒子蹭就蹦到他爹背後,叫喊的聲音都尖了。
「余有糧!你要造反不成!」
周圍村民也嚇了一跳,匆忙上來攔,他們也以為余有糧要動手打人呢。
結果。
余有糧手臂抬起之後,卻沒揮出去,而是一把將身上的衣服扯下。
露出了裡面那件灰色的夾克。
那是什麼衣服?
料子厚實挺括,顏色沉穩,沒有一根多餘的線頭,在陽光下甚至泛著微微的光澤。
剪裁更是奇特,平整的肩,利落的袖口,胸前還有一道亮閃閃的金屬「機關」。
「這……這是什麼衣裳?」有人忍不住驚呼。
「此乃貴人所賜。」余有糧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里正兒子色厲內荏地問:「什麼貴人?」
他兩次問的「什麼貴人」,語氣可是完全不一樣。
余有糧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地,抬起胳膊,露出了夾克那收緊的袖口。
人群中,那見多識廣的遊方貨郎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指著那袖口,失聲叫道:
「箭袖!是箭袖!」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在大祝朝,尋常百姓穿的是寬袍大袖的「短褐」,方便勞作。
而「箭袖」,也就是收緊的袖口,雖然沒有嚴格的身份等級限制,卻也不是平民百姓能穿的。
喜歡能穿箭袖衣的,要麼是遊俠、刺客,為了方便動手。
要麼是富商,貴族子弟,為了騎馬打獵方便。
隨隨便便就賜下一件如此精良的箭袖衣,那背後的貴人,得是什麼身份?
不管是世家豪族,還是巨富商賈,哪怕只是個亡命的遊俠頭子,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里正能惹得起!
余有糧放下手臂,這才緩緩回答:「你問什麼貴人?縣令見了也要行禮的貴人。」
里正的兒子臉「唰」的一下白了。
張張嘴,還想再說。
里正已經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住嘴!」
教訓了兒子,又擠出笑臉,對余有糧拱了拱手。
「余老弟,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帳既已清,往後便兩不相欠。」
余有糧點了點頭,當眾撕掉借據。
然後慢慢把外頭破衣重新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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