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人那麼現實的嗎?
第64章 這人那麼現實的嗎?
遠處的安家商船上,安穆瑤也捂住了頭。
那股尖嘯穿透了海面,穿透了船體,直直地鑽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安鐵柱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半跪在甲板上,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安穆瑤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硬撐著沒有倒下去。
但她看見林安的臉色也變了。
林安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雙手捂住耳朵,眉頭緊皺成一團。
他的精神比其他人高,但詭鯊的精神尖嘯不是針對一個人,是範圍攻擊。
十幾條超凡2階的詭鯊同時發動,就算他超凡4階,也不可能完全免疫。
「這是詭鯊的能力。」
林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對精神造成攻擊。
超凡2階以下,在這波尖嘯里撐不過十秒。」
他頓了頓,看向沈文的船。
那艘船的甲板上已經倒了一大片。王海和島民們蜷縮著,有的已經開始口吐白沫。
但沈文還站著。
他扶著船舷,臉色發白,但沒有倒。
林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安穆瑤也看見了。
她忍著腦子裡那股還在迴蕩的刺痛,盯著沈文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他————怎麼還能站著?」
沈文沒有聽見她的話。
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鳴響,腦子像被人從裡面往外翻,太陽穴突突地跳。
但他站住了。
超凡體質28點,超凡精神13點,加上海主序列對海洋生物天然的壓制力,詭鯊的精神尖嘯對他的效果被削弱了大半。
不是沒有影響,但不足以讓他倒下。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海面上的情況變了。
魚人王從水下浮上來,三叉戟上串著一條詭鯊,黑色的血順著戟杆往下淌。
它的身上多了幾道傷口,灰綠色的鱗片被撕開幾片,露出底下紅白色的肉,但它的眼睛是亮的。
魚人祭司跟在它後面,骨杖上的珠子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能量消耗過大。
它的一條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咬痕,血從傷口湧出來,滴進海水裡,但它的另一隻手還握著一顆詭鯊的眼球,黑色的,拳頭大小,還在往外滲液。
魚人勇士們也浮上來了。
四個三米高的灰綠色身軀從水下冒出來,有的拖著詭鯊的屍體,有的扛著半截詭鯊的殘骸,有一個少了一隻耳朵,灰綠色的血糊了半邊臉。
它們的戰果不小。
水面上漂著五六條詭鯊的屍體,有的被三叉戟捅穿了腦袋,有的被鐵錨砸爛了脊背,有的被骨杖上的能量衝擊震碎了內臟。
但還有七八條詭鯊在水下遊動。
它們的精神尖嘯停了。
不是不想繼續,是用不了。
獵東青的風刃已經切下來了。
不是一道兩道,是鋪天蓋地。
二十五隻獵東青同時揮動翅膀,每一次振翅都射出十幾道透明的風刃,密密麻麻地從天空壓下來,像一場無形的風暴,覆蓋了整片海面。
風刃切入水中,不是切一刀,是來回切割。
海水被攪得翻湧,白色的浪花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詭鯊的背鰭被切斷了,尾巴被切斷了,身體被切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它們想跑。
但風刃太密了,密到無處可逃。
一條詭鯊從水下躍起,想跳出風刃的範圍,身體剛露出水面,三道風刃同時切過它的身體。
從頭部到尾鰭,被切成了四段。
殘肢落回海里,濺起一片暗紅色的血霧。
另一條詭鯊潛入深處,想從水底逃離。
但風刃不是只切水面,是切入水下的。
透明的氣刃在水下劃出一道道白色的軌跡,追著那條詭鯊的尾巴,一刀一刀地切。
等那條詭鯊從另一側浮上來的時候,它的尾巴已經沒了,背上全是被切開的傷口,白色的骨頭從裂口裡露出來。
它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安鐵柱站在甲板上,嘴張著,下巴幾乎要脫臼。
他看著海面上那些被切成碎塊的詭鯊屍體,又看了看天上那些還在揮動翅膀的灰藍色身影,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
「這————這還是鳥嗎?」
林安沒說話。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徹底鬆開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震驚。
他超凡4階,自問面對十幾條超凡2階的詭鯊,能做到全身而退,但絕對做不到這樣。
這樣碾壓式的、一邊倒的、不留活口的屠殺。
安穆瑤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沈文身上。
那個年輕人還站在船頭,海妖尖嘯垂在身側,槍口還在冒煙。
他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根釘在甲板上的鐵樁。之前安鐵柱「先動手」的想法,蠢得可笑。
幸虧沒動手,不然的話,她感覺就連林老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們。
沈文揉了揉眉心,腦子裡的刺痛已經消退了大半。
他掃了一眼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島民,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些漂浮的詭鯊殘骸,皺了皺眉。
「獵東青。」
他抬起頭,朝天空喊了一聲。
二十五隻灰藍色的身影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領頭的獵東青落在他面前的船舷上,歪著頭看他。
沈文指了指海面上那些詭鯊的屍體:「全部抓上來。別浪費了。」
獵東青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兩秒,然後張開翅膀,振翅飛起。
它在空中發出一聲尖嘯,其餘二十四隻獵東青同時轉向,撲向海面。
利爪扣進詭鯊的殘骸,翅膀猛振,把那些還在淌血的碎塊一塊一塊地從水裡拎出來,扔到沈文的甲板上。
沈文轉過身,看向王海。
王海還癱在甲板上,臉色慘白,嘴角掛著白沫,但眼睛已經睜開了。
他看見沈文走過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沈文從背包里取出一罐淡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喝點水。緩過來了就去幫忙。」
王海接過水罐,灌了一口,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他抹了把嘴,撐著甲板站起來,腿還在抖,但已經能站住了。
其他島民也陸續爬起來,有的扶著船舷乾嘔,有的抱著腦袋蹲著,有的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王海他們將一具具詭鯊屍體給拉上甲板。
灰白色的鯊身堆在船頭,黑色的血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淌,在甲板上匯成一小灘。
沈文蹲下來,用魚骨匕敲了敲詭鯊的頭部,刀尖碰到的位置發出一聲悶響。
「詭鯊嘴要完整切割。」他轉頭看向魚人王。
魚人王點頭,三叉戟往甲板上一插,從腰間抽出一把磨得發亮的魚骨刀,蹲下來開始處理最近的屍體。
刀尖從鰓部切入,沿著骨縫走了一圈,灰白色的鯊頭被完整卸下來,斷面整齊,連多餘的碎肉都沒帶。
魚人祭司在旁邊幫忙,把卸下來的鯊頭碼在船舷邊,一排四個,圓睜的鯊魚眼瞪著天空。
沈文正要讓魚人王繼續,王海從船尾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大人,安家那艘船靠過來了。」
沈文眉頭一皺。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堆著的詭鯊屍體,又看了一眼正在處理鯊頭的魚人王,站起身,朝魚人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魚人王停下手裡的刀,鼓著的魚眼看向海面。
對面那艘船正緩緩靠過來,船舷之間已經不到十米了。
沈文走到船舷邊,右手按在腰間的海妖尖嘯上。
兩艘船接舷。
對面船頭站著的是那個老人,頭髮花白,穿著灰布長衫,手裡拄著木杖。
他看了一眼沈文,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詭鯊嘴,笑了。
「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強。」老人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老夫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一回見獵殺詭鯊像殺魚一樣的。」
沈文沒接話,直接問:「有什麼事嗎?」
老人身後的甲板上,安穆瑤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沈文,目光從他腰間的海妖尖嘯上掃過,落在那堆詭鯊屍體上。
「我們是安家商會的。」她說,語氣比之前客氣了不少,「我叫安穆瑤。」
她頓了頓,指了指那些詭鯊屍體:「這些,你們賣不賣?」
沈文搖頭:「我需要詭鯊嘴,不賣。」
安穆瑤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不是詭鯊嘴。」
她指了指那些已經被卸掉頭的鯊身:「這些肉,還有皮。」
沈文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灰白色的鯊身。
肉很厚,切面是暗紅色的,纖維粗壯,看上去像牛肉。
皮很糙,摸上去像砂紙,背鰭位置的皮膚尤其厚實。
「這些也有價值?」他問。
安穆瑤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著沈文,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商人,倒像在看一個把鑽石當玻璃彈珠玩的敗家子。
好歹也是超凡2階的生物,就算是肉也很有價值。
甚至吃多了還能增加超凡屬性。
但她沒說出來。
她看了一眼沈文身後那些還在天上盤旋的獵東青,又看了一眼船尾海面下那兩道若隱若現的灰藍色影子。
出行都有近二幹頭超凡生物追隨,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這是什麼大族子弟?還是哪座大島的子嗣?
她想起林安之前說的那句話—「這年輕人什麼來頭?」
現在她也有同樣的疑問。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話題拉回交易上:「詭鯊皮我要完整的和沒那麼殘缺的。」
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完整的,五千貝殼幣一張。殘缺的看程度,一千到兩千。」
「詭鯊肉便宜點,兩千貝殼幣五百公斤。」
安穆瑤繼續說,語氣很坦誠,沒有壓價的意思,「這超凡生物不像是直接能吞服增加屬性的超凡食物,能不能凝練出超凡食物得看運氣。
所以價格上—
—」
「可以。」沈文打斷她。
他蹲下來,拍了拍那具完整的鯊身。
四具完整的,是魚人王和魚人祭司殺的,傷口集中在頭部和鰓部,軀幹基本沒怎麼受損。
還有兩具被獵東青抓到要害殺掉的,背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風刃切口,但軀幹還算完整。
剩下的那些被風刃切得七零八碎,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被切成了幾塊,拼都拼不回去。
沈文在心裡估了個數。
十四具詭鯊屍體,四具完整,兩具半完整,剩下的全是碎塊。
就算按最低價算,肉和皮加起來也有七八萬貝殼幣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面無表情的臉終於有了鬆動。
「早說要做生意嘛。」沈文終於露出了微笑。
反正肉和皮他留著也沒用。
或許以後能用上,但他現在手上沒有圖紙,留著也是放在倉庫裡面。
與其堆在倉庫里發霉,不如換成貝殼幣。
安穆瑤聽著沈文的聲音變得柔和,這人那麼現實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