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個世界

  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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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辰坐在大學圖書館的窗邊，面前攤著一本《計算機科學導論》，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不是書太難，事實上，這本書上的很多內容，他在詭異遊戲裡已經反覆實踐過了。

  數據結構、算法邏輯、底層協議，那些東西，在系統的世界裡，是生死攸關的知識。

  但在現實世界裡，它們只是一門考試，考過了就過了。

  他翻開書的第一頁，看到了自己之前在空白處寫的一行小字：「規則鏈的底層邏輯——參考附錄S。」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他剛回來那幾天寫的，他還沒完全適應現實世界的語言系統，不由自主地把遊戲裡的概念寫進了課本里。

  他用筆把那行字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二叉樹遍歷算法，重點複習。」

  窗外的陽光很好，秋天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

  三個月前，他還在一個充滿怪物和規則的世界裡拼死拼活，現在卻坐在圖書館裡，為期末考試發愁。

  口袋裡的書頁微微發熱。

  他拿出書頁，用指尖碰了一下倒置的沙漏——書頁上浮現出一行字：

  「在忙嗎？」

  是時雨的筆跡。

  江辰笑了，拿起筆，在書頁上寫了一行字：「在圖書館複習，你呢？」

  書頁上的字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又出現了新的字：「剛開完會。系統現在建了一個『數據恢復委員會』，我是會長，林小禾是副會長，趙遠是顧問。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

  「那比複習還慘。」

  「你那邊怎麼樣了？」

  「還行，」江辰寫道，「期末考試快到了，我落了三個月的課，正在補。」

  「你以前成績好嗎？」

  「不好不壞，中等偏上。」

  「那現在呢？」

  「現在……」江辰想了想，「現在覺得，考試什麼的，其實沒那麼可怕。畢竟我連繫統核心都闖過來了。」

  書頁上浮現出一串笑聲的符號，笑得很開心。

  「需要我過來給你輔導嗎？」

  「你不是在開不完的會嗎？」

  「我可以請假。」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那好吧。」

  書頁的光芒暗了下去。

  江辰把書頁收好，重新看向課本。但他發現自己真的看不進去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突然很想見時雨。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再次拿出書頁，在上面畫了一個倒置的沙漏。

  不是普通的沙漏，他在沙漏下面，畫了一扇門。

  書頁發出強烈的光芒。

  然後，在他的面前，桌子的另一邊，空間開始扭曲，像是一塊被揉皺的布。

  幾秒後，空間恢復了正常，但桌子的另一邊，多了一個人——時雨。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

  「你……」江辰愣住了。

  「你不是說想見我嗎？」時雨笑了，「我給自己放了個假。」

  「你怎麼……」

  「你畫了門，我就過來了，」時雨說，「這是你給我的權限，你隨時可以打開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

  「我只是隨便畫了一下。」

  「但你畫得很認真，」時雨說，「我能感覺到。」

  江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複習到哪了？」時雨拿過他面前的書，翻了翻，「《計算機科學導論》，這本書我熟。」

  「你熟？」

  「我以前是幹這個的，你忘了？」時雨指了指自己，「07團隊的核心技術人員，負責系統底層協議分析的。」

  江辰一時語塞。

  「來，我教你，」時雨翻開書，「第一章，數據結構與算法……」

  她翻書的速度很快，目光掃過書頁，手指在文字上划過，像是在讀取什麼數據。

  江辰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奇妙，一個曾在系統核心當過活體管理員的人，現在坐在大學圖書館裡，教一個前測試體複習計算機導論。

  「等等，你真的過來給我輔導功課？」

  「不然呢？」時雨歪了歪頭，「你以為我過來幹什麼的？」

  「……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這也是原因之一，」時雨笑了，「但既然來了，總不能白來，幫你補習一下，省得你掛科。」

  江辰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江辰說，「就是覺得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兩個世界，都挺好的。」

  時雨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你知道嗎，」她說，「我以前在系統里的時候，一直覺得現實世界是一個很遙遠的概念。

  我知道它存在，但對我來說，它就像是一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書，所有人都說它很好，但沒有人真正見過。」

  「現在你見到了。」江辰說。

  「現在見到了，」時雨說，「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比我想像的……更吵，」時雨笑了，「有汽車的聲音，有人的聲音，有空調的聲音。

  在系統里，一切都是安靜的，只有數據流動的聲音。

  但這裡，到處都是聲音。」

  「習慣就好。」

  「已經在習慣了，」時雨說，「就像你當初在系統里，習慣那些規則一樣。」

  兩個世界，都挺好的。

  時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柔。

  「是啊，」她說，「都挺好的。」

  窗外，秋天的陽光灑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時雨講得很認真，她會用筆在紙上畫圖，用不同的顏色標記不同的節點，像是在畫一張地圖。

  江辰看著那些圖，忽然覺得它們跟他在規則鏈中見過的那些數據流圖很像，只是沒有了那些危險的陷阱和致命的規則。

  「這裡，你看，這個遞歸函數……」時雨用筆尖點了點紙面，「它的時間複雜度是O(n²)，但如果你用哈希表優化一下，能降到O(n)。」

  「所以哈希表就是，一個用來快速查找的工具？」

  「對，就像你在信任迷宮裡，用偵察術快速找到陷阱一樣。」

  江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拿遊戲裡的東西打比方，我反而更好懂了。」

  「那就好，」時雨也笑了，「畢竟考試不會考你規則鏈的冷卻時間。」

  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像兩個普通的大學生一樣，為一道算法題爭得面紅耳赤。

  傍晚，江辰送時雨到校門口。

  「我要回去了，」時雨說，「系統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

  「下次什麼時候來？」

  「看你什麼時候畫門，」時雨笑了，「不過別畫太頻繁，我那邊的活還沒幹完呢。」

  「行，那我有空再畫。」

  時雨站在校門口，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江辰。」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重新活了一次。」

  時雨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她看著江辰，眼神里沒有悲傷，沒有不舍，只有一種平靜的、滿足的溫柔。

  「你知道嗎，在138次輪迴里，我想過無數次。

  如果有一天我能自由了，我一定要去看看真實的世界，去感受陽光，去聞花香，去吃一頓不用擔心裏面有毒的飯。」

  「你做到了。」江辰說。

  「是的，我做到了，」時雨笑了，「因為有你。」

  江辰看著她，笑了。

  「也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值得保護的東西。」

  時雨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夕陽里。

  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了金色的光芒中。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空白的書頁，看著上面那個倒置的沙漏，笑了。

  他收起書頁，轉身，走進了學校。

  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了金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學樓里走出來，有的在討論作業，有的在約晚飯，有的在打電話。

  江辰穿過人群，走過操場，走過食堂，走過那條他走了無數次的林蔭道。

  一切都是那麼普通。

  但正是因為普通，才顯得珍貴。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拿出那張書頁。

  書頁上的倒置沙漏，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他伸手碰了一下，書頁微微發熱，浮現出一行字：

  「到了嗎？」

  「到了。」他寫道。

  「那就好。明天還要複習嗎？」

  「要。數據結構還沒看完。」

  「那我明天再過來。」

  「好。」

  書頁的光芒暗了下去。

  江辰把書頁放在枕頭下面，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沒有噩夢，沒有系統提示，沒有規則鏈，只是一場普通的、安靜的睡眠。

  夢裡，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廣場上，鐘樓的指針停在十二點。

  時雨站在他身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看著遠方。

  「你來了？」她問。

  「嗯。」

  「這次不是我叫你來的，是你自己來的。」

  「我知道，」江辰說，「我只是想來看看。」

  「那就多看一會兒，」時雨說，「反正，門永遠開著。」

  江辰笑了。

  門永遠開著。

  他正準備轉身，書頁的背面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光。

  像是一行他從未見過的代碼，在紙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消失了。

  他下意識翻過書頁。

  背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看錯，剛才確實有什麼東西閃過去了。

  時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什麼。」

  他把書頁折好，放進口袋裡，轉身，走進了夢境深處。

  書頁的口袋裡，背面的空白處，在江辰看不見的角度，一行極細的亂碼緩緩浮現，又緩緩隱去。

  【OBS-07·殘餘數據包】

  【狀態：活躍】

  ——然後徹底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