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霜之國
第128章 霜之國
從水之國西北港口出發,快船順著洋流北上,兩天就能望見霜之國的海岸線。
但那是一條和水之國截然不同的海岸線,沒有霧,沒有青灰色的礁石,沒有層層疊疊的松林從山腰一直鋪到海邊。
只有無邊際的黃沙從海岸線開始向內陸蔓延,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和灰白色的天空焊在一起。
冬天讓這片荒漠看上去更冷了,與水之國濕漉漉的寒冷不同,這裡是寒風像是砂紙擦在皮膚上。
此刻,正值清晨,港口倒算熱鬧。
東港灣是霜之國東南角唯一的深水港,往來商船會在這裡補給淡水,交易貨物,避風過夜。
碼頭上停著十來艘大小不一的船隻,桅杆上的旗幟看得人眼花繚亂。
有雷之國的閃電旗、鐵之國的鐵砧旗、湯之國的溫泉紋,甚至還有一艘掛著火之國扇子紋的商船......
船主大多是趁著冬季貿易淡季來這邊收礦石的,但這裡最多的還是掛著霜之國雪花紋的本地漁船,船身普遍偏小,吃水淺,適合在近海礁石間穿梭。
霜之國的雪花紋和霧隱的流水紋在碼頭上並排飄揚,倒是少見。
總司站在船頭,六眼從黑布下掃過港口。
碼頭上的人群比預想的更雜,不只是霜之國本地人,還能看到穿著雷之國制式皮甲的雲隱下忍在魚市上閒逛,袖子上的雲紋被海風吹得翻卷。
能看到披著鐵之國匠人圍裙的壯漢扛著一捆精煉鐵錠從貨棧里走出來,肩膀上的肌肉在寒風中冒著熱氣。
也能看到幾個戴著湯之國溫泉旅館頭巾的商人,正圍著一個賣烤魚的小攤討價還價,呼出的白氣混著烤魚的炭煙,在冷空氣中扭成一團。
一個夾在大國之間的緩衝國,碼頭上卻熱鬧得像小半個忍界的縮影。
霜之國,雷之國的盟友,三戰後又與迅速崛起的鐵之國暖昧不清,現在還主動找上了水之國。
而總司這次的霜之國任務,就是因為霜隱村主動送上門的情報,霧隱鬼燈兄弟的行蹤。
三戰結束後,這個被戰火反覆型過的小國沒有選擇繼續死抱雷之國的大腿,而是同時向鐵之國和水之國伸出了觸角。
很聰明的做法,但這種來回試探的行為也很危險。
快船靠岸後,總司率先走下舷梯,灰袍的下擺被港口乾燥的風吹得輕輕翻卷。
他在出發前換了裝束,那件袍子在砂海城亮過相,太扎眼了,所以這次他換了一件霧隱暗部制式的深灰色斗篷。
斗篷的兜帽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蒙著的黑布和額間隱隱流轉的紅蓮微光。
斗篷下面是普通的深藍色旅裝,丑寶藏在腰帶夾層里,只露出一點點紫色的表皮,低調,不引人注目,像一個普通的霧隱上忍出外勤。
香磷跟在他身後,穿著深藍色的旅裝,護額系在額前,紅髮紮成馬尾。
她背著一個比平時大了一號的忍具包,裡面除了常規裝備,還塞了封印術的練習捲軸0
這是青聽說她要出差,連夜趕製了一份便攜版的封印術式講義,用細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香磷收下的時候臉都綠了,但還是把它塞進了忍具包里。
而葉瞳則是走在最後。
她的裝束和總司類似,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深棕色的長髮從兜帽邊緣漏出來幾縷,被風沙吹得微微發黃。
這次的任務只有他們三人行動,走在東港灣的碼頭上,三人便瞬間和周圍嘈雜的人群融為一體。
賣烤魚的攤販用霜之國方言大聲喝,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唱歌。
魚是東港灣本地產的沙梭魚,只有巴掌長,穿在竹籤上烤得皮焦肉嫩,撒上霜之國特產的岩鹽粒,咬一口能鮮掉眉毛。
香磷興沖沖的跑過去買了五串,分給總司一串,葉瞳一串,自己獨拿三串。
「五螞蟻~」
香磷一口咬下大半隻,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咱們接下來去哪啊?」
「根據情報,咱們應該先去一趟荒漠之城。」說著,總司也咬了一口烤魚,味道確實不錯,干香的很。
一旁的葉瞳只是默默吃著烤魚,什麼話也沒說。
從東港灣到荒漠之城,就需要穿越霜之國南部的大片戈壁沙漠,於是,三人便選擇在港口雇了一輛沙駝車。
沙駝是霜之國戈壁地區特有的代步牲畜,體型比火之國的馬大了一圈,背上生有兩個駝峰,蹄子寬大分叉,非常適合在鬆軟的沙地上行走。
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臉被風沙磨得像核桃殼,說話帶著濃重的霜之國口音,但能勉強聽懂。
他說從東港灣到荒漠之城要走整整一天,中間還有一段路被上月的大風吹垮了路基,需要繞道,所以路上不要催他。
沙駝車晃晃悠悠地駛出港口,沿著一條勉強能辨認出路面輪廓的土路向北走。
港口的熱鬧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戈壁的空曠和安靜。
沙駝的蹄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寬大的車輪碾過碎石時偶爾彈起幾顆小石子,打在車板上叮噹作響。
此刻的風並不大,但很冷,帶著沙粒打在臉上麻麻的。
香磷靠在車欄上,緋紅色的眼睛望著這片她從未踏足過的土地。
水之國的冬天是灰白和深藍的,是濕漉漉的石板路和海霧中若隱若現的松林,是潮聲在霧中悶悶的迴響。
而這裡,天是高高的,帶著薄薄的藍,像一塊被風吹得褪了色的布。
地是灰黃粗,被風削出千姿百態的沙丘和岩柱,沙丘的背風面堆積著細如麵粉的沙,迎風面則被風啃出了層層疊疊的波浪紋路,像凝固了的海。
遠處的戈壁灘上零星點綴著乾枯的灌木叢,灰褐色的枝條縮成一團,在風中瑟瑟發抖。
偶爾能看到一棵胡楊,樹幹扭曲,枝條歪斜,葉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身嶙峋的骨頭站在荒漠裡,不知道站了多少年。
「總司哥哥,你快看那邊!」
香磷忽然指著遠處一道隆起的山脊,山脊的輪廓在風沙中若隱若現,一大片被風沙半掩的殘垣斷壁。
斷牆的影子在斜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排指向某個方向的箭頭。
趕車的老頭回頭看了一眼,咂了咂嘴,「那裡啊?以前是座城,三戰的時候被雲隱的雷遁炸平了。」
「我記得,城西邊本來還有口甜水井,井水能養一整片棗林。」
「現在井還在,水沒了,被雷遁劈下去的時候蒸乾了,棗林也沒了,估計連樹根都被燒成了炭。」
此刻,他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講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我兒子當時就在那座城裡,死的時候才十七歲。」
車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香磷不說話了,瞳孔里的光微微暗了暗,然後她低下頭,從忍具包里翻出青塞給她的封印術講義,在顛簸的沙駝車上攤開來看。
字在紙面上跳來跳去,她按住講義的一角,用力把注意力壓進墨跡里。
葉瞳靠在對面的車欄上,斗篷的兜帽遮著臉,看不清表情。
趕車的老頭沒再說話,沙駝繼續走著,駝鈴在空曠的戈壁上叮噹叮噹地響,聲音被風送出很遠很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