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我
第98章 自我
詭秘杜威」那根焦黑的手指點下來的瞬間,風暴雷霆又落了一道。
銀白電光砸穿殘破屋頂,正中那具已經快要散架的肉身。
轟!
雷光,陽炎餘燼,星輝,暗紅霧氣,全都沖開。
詭秘杜威」的身體被四股力量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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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塌陷,脊柱折斷,半張臉在雷火里化成灰。
可那根手指沒有停。
指尖隔空點在杜威胸口。
沒有碰到皮肉。
卻接上了更深的東西。
咚。
杜威胸腔里那顆半成形的心臟停住。
下一刻。
它重重跳了一下。
暗紅色的血線從心臟表面裂開。
順著肋骨,血管,神經,瘋狂往上鑽。
杜威整個人被鐵鉤從內部拽住。
仰面砸在焦黑地板上。
後腦撞碎一塊燒裂的木板。
他喉嚨里噴出一口血。
不是紅色。
是濃黑色。
黑血順著下巴流下,落在地面,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右眼裡的銀河劇烈旋轉。
左眼裡的暗紅潮水翻湧。
兩種顏色在眼眶裡互相撕咬。
然後一起失控。
他的雙眼往上翻。
眼白里爬滿猩紅色細線。
眉心處,皮膚鼓起。
像有一隻蟲子在裡面鑽。
一點。
兩點。
皮膚裂開。
一個硬幣大小的猩紅漩渦出現在眉心。
濕潤,腥甜,邊緣布滿細小肉芽,正瘋狂旋轉。
它沒有往外噴。
它在往裡鑽。
往杜威腦子裡鑽。
克萊恩耳邊嗡的一聲。
他撐著碎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膝蓋碾過玻璃渣,掌心按進焦黑木屑。
他顧不上疼,伸手死命按住杜威痙攣的肩膀。
「杜威!杜威!」
杜威沒有回應。
身體在抽搐。
肩胛骨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
右臂殘存的星鱗大片脫落。
左胸暗紅肉芽被什麼東西催促,瘋狂收縮,試圖把那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徹底長成。
艾達洛基的懷表從他掌心滑出半寸。
表殼滾燙,秒針轉得快到只剩一圈模糊暗影。
「渣男,你要記住」
女聲在杜威意識里炸開。
第一次沒了毒舌里的餘裕。
「你,才是杜威!」
杜威睜開眼時,四周已經不是黑荊棘的廢墟。
但也不是終焉之地的黑霧。
他的眼前飄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不,是經常見到的畫面才對。
他的眼前是羅伊老師準備的牛排,是梅麗莎遞來的班森的舊衣服、是艾達洛基活靈活現的大眼珠、是克萊恩舉起的那杯甜冰茶。
還有些更遙遠的東西。
那是夏天的蟬鳴,是打球結束後的那一杯冰可樂;
是沒做完的作業,是加不完的班。
是在陽台上看的星星,是莫名其妙的眩暈。
是手機上沒來得及刪的瀏覽記錄。
是詭秘杜威」的那句一」沒有我,哪來的你!」
「放你媽的屁!我就是我!」
怒罵一聲,杜威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重重的喘著氣,環顧四周。
終焉之地的那片黑霧不再純粹。
那裡的黑,不再是那種神秘而深沉的黑,而是帶上了一些極陰極邪的味道。
與此同時,猩紅來了。
像一場從海底翻起的血潮,血潮里升起一輪血月。
血月上站著一個人。
詭秘杜威」。
他已經沒有了肉身,甚至這一副看起來本應該極具規格的表現,卻怎麼都透出一副狼狽的模樣。
也沒有剛才那種輕佻的從容。
他只剩一道猩紅精神體。
輪廓破碎,臉卻清晰得可怕。
那張與杜威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癲狂的扭曲。
他的背後,是一輪巨大暗紅月亮。
月亮里有無數臍帶垂下。
每一根都扎進他的精神體,讓他不至於在雷火中徹底消散。
「我沒輸。」
聲音不是從前方傳來。
是從整片精神海里轟下來。
海水衝起。
記憶碎片一片接一片翻轉。
詭秘杜威」張開雙臂,猩紅浪潮隨之抬升,像一堵壓向世界的牆。
「這具身體,應該是我的!」
轟!
猩紅精神體往前撞來。
杜威站在灰白海面上,低頭吐出一口不存在的血。
牙已經碎了。
可他還是抬起頭。
我忽然笑了起來,他臉上的不屑,甚至都不再濃烈。
可他越是這樣變得平靜,越是讓詭秘杜威」顯得更加的急躁。
「你再嘲笑我?哈!」
詭秘杜威」越來越急,他的聲音都變了型。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身體是我的,你————」
「你他媽做夢!」
逆生三重的炁竟然突兀的從精神海深處湧起。
這不是經脈里的。
是杜威強行從肉身榨進腦海的最後防線。
他經過【機器】的瘋狂思考後,做的一次嘗試,就是利用【怪物】的超高靈感,引導著位於上端處的氣,流向腦海,或者說這片黑霧。
白色流化成一堵牆。
再一堵。
再一堵。
橫在猩紅血潮前。
砰!
第一堵牆碎了。
薄得可憐。
砰!
第二堵也碎。
第三堵被猩紅浪潮撞出裂紋。
堅持不到半個呼吸,整面塌陷。
杜威往後滑出十幾步。
腳下灰白海水被犁出長長溝痕。
他咬住碎牙,繼續催。
白牆再起。
再碎。
再起。
再碎。
每碎一次,現實里的杜威身體就抽搐一次。
眉心漩渦鑽得更深。
黑血從眼角往外淌,濃得像墨。
克萊恩按住他的肩膀,手掌底下的骨頭一下一下繃起。
不是普通痙攣。
像有另一個人正在這具身體裡學著發力。
克萊恩臉色慘白,喉嚨里全是血味。
他想用灰霧。
想把杜威拉上去。
可靈性空了。
陽炎符咒燒乾了他最後一點儲備。
灰霧的聯繫像遠處霧裡的燈,只能看見,夠不到。
克萊恩不知道杜唯經歷了什麼,以他此時此刻對於神秘學一知半解的了解,並不能清楚作為這面臨著什麼。
但克萊恩知道,杜威一定面臨著極大的危險,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樣的危險,也許在杜威下次睜開眼的時候。
杜威,還是杜威嗎?
他現在能做的,只是按住杜威。
克萊恩忽然想起閨秘中杜威對自己的稱呼愚者「。
他總覺得詭秘杜威」對他的這個稱呼當中,似乎並不僅僅只是指向了那張塔羅牌,或者說他在塔羅牌上的代號,他總覺得指向了一些更神秘莫測的東西。
克萊恩一時把握不住,但總有些奇思妙想,天馬行空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想法有些荒誕。
有些————危險。
克萊恩按下念頭,他雙手扶住杜威的肩,支撐著沒讓杜威倒下去,克萊恩褐色的眸子看向杜威,輕聲道。
「別睡,我還想吃一次你做的翻飯,喂,你還沒有嘗過我的手藝,我我我做的羔羊肉燉豌豆也很好吃,我還會一些你也許沒有吃過的我家鄉的食物。」
克萊恩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也許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積壓的某些東西即將爆發。
而且,他真的不明白,在克萊恩的視角里,自杜威這個人出現開始,似乎帶給他,帶給莫雷蒂家庭,帶給值夜者小隊的永遠都是幫助。
「我們不是朋友嗎?在我的家鄉,朋友是一定要來家裡面吃飯的。」
「杜威,你要是現在睡過去,醒來的就不一定是你了。」
鄧恩被斷牆壓住半邊身體。
聽見克萊恩的喊聲,手指艱難地抓住碎磚。
他想爬過去。
剛動,胸口便湧上一陣腥甜,灰色虹膜短暫失焦。
倫納德靠在樓梯邊,半張臉被灰蓋住,嘴唇動了動。
「老頭,別裝死,給句能聽的。」
帕列斯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蒼老聲音從他意識深處擠出來。
「別看。」
「這種事情能有什麼辦法?他們兩個情況很古怪。」
「就是那兩個人似乎本來就該是一個人,你能理解嗎?嗯非凡特性的聚合效應,那凡聚合,必有分離。」
「這兩個獨立就像是被分割開來的兩個人,同一個人被分割開的兩個人,而且似乎好像還是一個極惡,一個極善良,我也不清楚。」
倫納德喘了一下,嗓子像破風箱。
「那你倒是說,怎麼把人撈出來?」
帕列斯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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