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祭星師

  第94章 祭星師

  那聲吼出來的瞬間,廷根市的午後斷了。

  不是天色變暗。

  不是雲層壓下。

  是光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從現實里剝走了。

  街道上的馬車還在往前跑,車夫揚起的鞭子停在半空,煤氣路燈沒有點燃,蒸汽管道仍在噴出白霧,可所有東西都被浸進了濃黑里。

  黑得乾淨。

  

  黑得沒有過渡。

  下一秒,星辰亮起。

  一顆————

  十顆————

  成百上千顆!

  數以萬計,不計其數!

  冰冷的星光從高處垂落,每一顆星辰都像活著,帶著雜亂、惡意、飢餓,還有某種無法歸類的興奮。

  廷根市區里,有人抬頭看了一眼,當場跪倒在街邊,雙手捂住臉,指縫裡滲出血。

  還有人尖叫著衝進屋內,把窗簾拉上,嘴裡反覆念著黑夜女神的尊名。

  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廢墟里,克萊恩只看了半秒,就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他的靈性已經見底,腦袋裡卻像被塞進了一片陌生星空。

  那些星辰在他的感知里不是光點,而是一個個張開的口器。

  倫納德躺在碎磚堆里,喉嚨里擠出一點氣音。

  帕列斯沒有說話。

  這位寄居天使沉默得可怕。

  鄧恩被斷牆壓住半邊身體,胸口起伏越來越淺,灰色虹膜里倒映出那片突然降臨的星夜。

  詭秘杜威」抬頭看了一眼。

  那張和杜威一模一樣的臉,第一次沒有及時擺出笑。

  他低聲道:「你瘋了!這種程度的恩賜會直接撕碎你的身體,根本沒有辦法承受這樣濃烈的恩賜,你的身體不是你的,那是我們成神的機會!」

  杜威沒有回答。

  因為回答不了。

  天空里的星辰同時低垂。

  不是光照下來。

  是某種意志砸了下來。

  轟!

  杜威殘破的身體猛地向後一弓,後腦撞在牆上,牆面崩開蛛網狀裂痕。

  胸腔里剛長出的暗紅肉芽全部炸開,又在下一刻被更濃的母神污染粘合。

  腥甜。


  濕熱。

  像無數根臍帶從另一個維度扎進他的血肉,要替他重建器官,補全容器。

  溫柔地把他變成某種適合孕育的東西。

  同一瞬間,冰冷星光從天靈蓋倒灌而入。

  沒有安撫。

  沒有救贖。

  只有掠奪。

  超星主宰的意志像一團壓縮到極限的星海,粗暴地撕開母神的暗紅薄膜,順著杜威被污染的骨髓往下鑽。

  祂不在乎杜威痛不痛。

  祂只是不允許自己的獵物,被另一位舊日端走。

  兩股外神意志在同一個肉身里撞上。

  杜威的皮膚先是鼓起,隨後塌陷。

  血管一根根浮上來,左半邊暗紅,右半邊銀白,交界處不斷炸出細小血霧。

  骨頭在響。

  不是斷裂聲。

  更像是骨髓被煮沸後,從內部一寸寸撐開骨殼。

  「啊!」

  那不是人的喊聲。

  更像某種被強行按在屠宰台上的野獸,把喉管也一起撕開了。

  艾達洛基的聲音在他腦海里尖得發顫。

  「停下!」

  「杜威,停下!」

  「你會被兩邊一起撕碎!」

  杜威的右手抓進地板,五指摳穿木板,指甲翻起,露出血肉。

  「我的命運我做不了主,我的身體我也做不了主,如果你們都想要的話。」

  他低著頭,喉嚨里滾出破碎的笑。

  「撕啊!」

  「誰他媽先鬆手,誰是狗!」

  星光更盛。

  黑夜之上的星辰開始旋轉。

  那不是正常的天象。

  不是任何占星師能記錄的星圖。

  星辰在廷根上空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垂下一道肉眼難以承受的銀白光柱,精準貫入黑荊棘安保公司坍塌的三樓。

  光柱落下,廢墟里的金色殘渣瞬間結霜。

  暗紅黏液發出細微尖叫,像活物遇到了天敵。

  杜威的右眼變了。

  瞳孔消失。

  虹膜消失。

  整個眼眶裡只剩一片旋轉的銀河,銀白星屑沿著眼白流動,每一次轉動都帶出難以理解的軌跡。


  左眼則被暗紅徹底填滿。

  沒有瞳仁。

  沒有眼白。

  只有潮濕、腥臭、帶著繁殖本能的暗紅。

  兩隻眼睛長在同一張臉上,卻像分別屬於兩種完全不同的怪物。

  克萊恩閉著眼,指尖按在碎磚上,仍然感到靈性感知被強行撕開。

  他聽見了隱約的吃語。

  不是巨人語。

  不是赫密斯語。

  那聲音像無數星辰在真空里互相摩擦,又像孕婦腹中胎兒翻動羊水。

  他想起杜威剛才那句話。

  超星主宰。

  這個名字不能記。

  不能想。

  不能建立完整概念。

  克萊恩咬破舌尖,用疼痛把思緒壓回現實。

  杜威胸口的新生心臟已經長到一半。

  暗紅薄膜包裹著肉質結構,表面那幾道細小金紋正在緩慢擴張。

  可星光灌入後,那顆心臟停止了成形。

  停了一秒。

  隨後從右側開始結晶。

  不是普通結晶。

  是冰冷的、帶著星輝的鱗片。

  一片貼著一片,從新生心臟右側蔓延到肋骨,再往肩膀、手臂擴散。

  杜威的左臂還被母神污染死死抓著,暗紅肉芽從皮膚下鑽出,試圖把他拖回濕熱的巢。

  右臂卻在星光催化下重新排列。

  肌肉被撕開。

  骨骼被壓碎。

  血肉在銀白光輝里重組。

  肘部外側長出細密鱗片,冰冷,堅硬,邊緣帶著微弱星輝。

  他的五指也變了。

  指節拉長,指甲變成近乎透明的暗銀色,裡面有細小光點緩慢流動。

  超星主宰這個傢伙,在想要占據我身體的同時,還在保留這一部分力量去維護住自己身體。

  能夠和不完整的母神意志抗衡,甚至分出力量維護自己的身體不崩潰,被絕對不是只用了一點點力量。

  哪怕這是一位舊日,在白天穿過屏障,哪怕有自己這個媒介付出如此大的力量,這也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祂到底在想些什麼?

  非凡特性在強行凝聚。


  不是按部就班服食魔藥。

  不是完成儀式後穩妥晉升。

  是外神恩賜以最粗暴的方式,把【拜星人】向上撕開,硬生生推向新的階段。

  他又晉升了。

  超星主宰恩賜途徑序列七——【祭星師】!

  杜威背後的空氣里浮現出一圈模糊星環。

  這位就是為了讓杜威的身體提升到足以容納自己更多的力量而不崩潰,竟然又提升了自己的序列,並且還在繼續。似乎————似乎是想把自己直接推到半神。

  只是星環並不穩定,時而完整,時而破碎,邊緣掛著暗紅色肉絲,像有另一種力量不斷啃咬它。

  疼。

  疼到沒有邊。

  疼到連「疼」這個概念都被碾碎,只剩下神經被反覆點燃後的空白。

  杜威張著嘴,血從齒縫裡往外涌。

  他身體右半邊已經被星光強行接管,左半邊還在母神污染里翻騰。

  兩邊都想要他。

  兩邊都不把他當人。

  那就好辦了。

  杜威抬起頭。

  銀河右眼轉得更快。

  暗紅左眼往外淌出粘稠血淚。

  他盯著詭秘杜威」。

  詭秘杜威」終於後退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

  可他退了。

  這讓杜威笑了。

  喉嚨破得像漏風的管道,笑聲嘶啞,斷斷續續,聽起來不像快意,更像某種瀕死前的抽搐。

  詭秘杜威」臉上的從容被那道星光撕開了一角。

  他抬起右手,試圖重新牽動那根暗紅細線。

  細線剛浮現,就被杜威右半邊身體爆發出的星芒燒斷。

  啪。

  很輕。

  卻讓廢墟里的氣氛變了。

  杜威右腿往前踏了一步。

  地板塌陷。

  銀白星輝從腳底炸開,凍結了地面殘留的暗紅黏液。

  詭秘杜威」低聲道:「你撐不了多久。」

  杜威沒有接話。

  第二步。

  胸口那顆未成形的新心臟劇烈收縮,暗紅與銀白在薄膜下互相咬噬。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沒倒。

  杜威抬低頭,咧開嘴,沖他笑了。

  第三步!

  遠超過祭星師的力量在右臂內爆開。

  鱗片一片片張起,又重新貼合,像給整條手臂套上了一層活著的星甲。

  詭秘杜威」抬起手,空氣里的濕熱感驟然加重。

  可杜威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有花哨。

  沒有試探。

  右臂拉回。

  星光壓縮在拳鋒,發出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杜威看向他,獰笑著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

  「去死啊!混蛋!」

  然後砸出去。

  嘭!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詭秘杜威」臉上。

  那張與他相同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骨裂聲從下頜傳出,清脆得像折斷一根細木棍。

  鮮血從詭秘杜威」唇邊濺出,落在乾淨的衣領上。

  他整個人向側方滑出半步,皮鞋在地面型開一道淺痕。

  廢墟里安靜了一瞬。

  克萊恩睜開眼,看見這一幕後,胸口壓著的寒意終於鬆動了一點。

  倫納德費力地吸了口氣,像想說什麼,沒能出聲。

  鄧恩被碎磚壓著,手指動了一下。

  杜威站在詭秘杜威」面前,右臂星鱗緩慢開合,左半邊身體暗紅肉芽仍在掙扎。

  詭秘杜威」沒有立刻轉回來。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一滴。

  兩滴。

  落在碎玻璃上。

  然後他緩慢地把頭轉正。

  骨裂的位置在輕微蠕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修補。

  他沒有發火。

  甚至笑了。

  那笑比剛才更淺,也更冷。

  詭秘杜威」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伸入虛空,像從一片看不見的口袋裡夾取東西。

  下一秒。

  他捏出了一枚單片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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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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