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孝子，探花郎！

  太學外。

  去年太學放榜，街道上人滿為患，今年更是如此。街道上有無數的士子，還有許多看熱鬧的，整條街道被堵得死死地。

  崔源和徐直卻在附近的一處酒樓，因為來得晚了，又沒有好的位置，只能在酒樓大堂坐著等。

  人太多，根本擠不過去。

  崔源看著絲毫不急的徐直，笑道：「徐兄，今天是放榜的時間，快要放榜了，你還有心思喝茶？」

  徐直喝了一口茶，說道：「這次科舉的題不算難，問題不會太大。我不擔心落榜，頂多是排名不靠前而已。只要上榜我就滿足，何必執著呢？」

  崔源道：「我和徐兄認識，深知徐兄胸藏韜略，必定高中，說不定名列一甲。」

  徐直搖頭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次來參加科舉的人太多，有太多的高手，這事兒沒有任何把握。」

  兩人聊著天，周圍士人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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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討論著，說著自己十年寒窗苦讀的辛苦，說這次一定能考上。

  「我這次參加科舉時，家裡的祖墳突然冒青煙。有此吉兆，一定會金榜題名高中。」

  「我離開家的時候，我娘做了個夢，夢到一頂官帽從天而降，落在我家的房頂上，這才是真正的吉兆。」

  「你們算什麼，那都是胡編亂造，都是小事兒。我出行時乘船渡河，竟有鯉魚自己跳到船上，這是鯉魚躍龍門。」

  一個接一個的議論，很是離譜。

  蕭良也在酒樓門口站著，聽到許多士人的議論，他沒有開口插嘴，因為他對這些是不相信的。

  十年寒窗苦讀，靠的是自己，靠的是腦中的學識。

  信鬼神，那算什麼？

  蕭良的祖上曾出過一個縣令，到他這一代早就落魄。尤其是父親早死，只剩下母親和他相依為命。

  母親為了養他長大，為了讓他讀書，一直是含辛茹苦。

  蕭良自小也懂事兒聽話，從不講究穿著吃的，只要能讀書就好。他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必須要讀書。

  唯有讀書，才有機會翻身。

  靠別人的施捨，是靠不住的。靠自己讀書，才有一線生機。

  換做在以往的趙國，他想翻身出人頭地，肯定要拜名師，或者是尋得達官貴人舉薦，才有機會做官。

  早些時候，蕭良都做好了這樣的打算，可是去年有了科舉。

  蕭良去年沒有參加，是得到消息的時間晚，距離又遠，加上母親當時患病，他沒有來得及參加科舉。

  今年，母親身體恢復過來，他早早來到邯鄲等候。因為擔心母親的身體，蕭良更是把母親一併接來。

  好在招賢館有住處，母親也可以跟著居住，他自己睡地板就行。

  一開始是這樣，後來招賢館的人得知蕭良情況，單獨給蕭良安排了一張床，讓蕭良能照顧母親，讓蕭良更是感動。

  這是陛下的恩德。

  有陛下的科舉，他才有希望。

  蕭良想著快到放榜的時間，就開始往人群中擠。即便是人群擁擠，可蕭良還是一點點地往太學門口去。

  人很多，好在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一路來到太學大門外不遠處。

  距離放榜的牆，還有一段距離，卻已經無法靠近，只能遠距離圍觀，好在也能看清楚。

  「來了，放榜來了。」

  卻在此時，人群中忽然有急切的大喊聲傳出。

  原本議論聲不斷的人群，此刻忽然炸了鍋般沸騰起來。整條街道人聲鼎沸，許多人開始往前擁擠，導致人群搖搖晃晃。

  所有人目光下，太學的大門打開，周元帶著人拿著榜單出來。

  今年科舉錄取的人數更多。

  去年第一屆科舉錄取三百八十人，隨著乾國擴張滅掉秦國，錄取的人都安排到地方。甚至三百八十人不夠，後續又安排排名靠前的許多士人。

  今年足足錄取四百八十人，比去年多了一百人。

  剛開始張榜的是三甲進士，從倒數第四百八十名，到三甲第一名。

  排名一出，太學外更是沸騰。

  許多人伸長脖子盯著榜單，希望自己名列前茅。

  「中了，我高鐵終於上榜。去年我沒中，今年我終於上榜，我在四百二十名，我高家終於光耀門楣。」

  「我也中了，上榜了。」

  「不可能，怎麼可能沒我呢？不對，肯定是二甲還沒放榜的原因，我一定在二甲前十的名單上。」

  一個個議論著，蕭良一顆心也沉了下去。

  他從下往上看，沒看到他。

  從小讀書，十年寒窗苦讀，從未有半點的鬆懈，他認為憑藉自己的才學應該名列前茅，可誰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麼情況。

  三甲排名看完，蕭良心中有些慌，卻還是有一定的自信。

  他一定能通過的。

  三甲不在，就可能在二甲排名中。實際上，許多士子的心態和蕭良一樣，都覺得自己不會落榜。

  三甲沒有就在二甲。

  周元看到無數士人的神情，也清楚所有人迫切的心思，直接下令道：「張榜，二甲前十。」

  二甲的榜單公布出來，一個個往下看，更有人開始喊話。

  二甲第二，梁猛！

  二甲第一，張普！

  喊聲傳出，被喊到的人歡呼雀躍，激動萬分。尤其二甲第一能進入內閣，跟在皇帝身邊做事的，這是獨特的機會。

  張普五短身材，個子不高，國字臉，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平平無奇。此時高中二甲第一，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絲毫沒有半點顯露。

  在張普周圍，一個個交好的士人紛紛恭喜。張普謙虛好一會兒，臉上才浮現出笑容，心中也無比激動。

  無數人議論，更是期待後續。

  周元完成二甲的張貼，再度道：「張榜，一甲前三。」

  士兵再度張貼出一甲前三的人，一甲第三蕭良，一甲第二徐直，一甲第一崔源，榜單公布後，蕭良瞬間瞪大眼睛，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整個人都懵了。

  過了半晌，他才回過神恢復了過來。

  中了！

  他中了一甲第三，成為第二屆科舉探花郎。

  蕭良眼中含著淚光，整個人站在原地，腦中卻浮現出昔日的一幕幕。

  「蕭良，就你這樣沒爹的狗雜種，也想出人頭地？你不去種地，非要去讀書。你要讀書做官，我名字倒過來寫。」

  「蕭良，你家早就落魄，你娘又患病，你應該去縣城找個事情做，非要累死你娘嗎？」

  「蕭良啊蕭良，你是蕭家的恥辱，怎麼有你這樣的人？」

  句句呵斥，句句打壓，迴蕩在他的耳中，那些聲音差點就壓下了他的意志。

  可是，他堅持了過來。

  在蕭良頹廢時，母親曾拉著他的手，囑咐道：「兒子，蕭家祖上是出過縣令的。你要好好讀書，光耀門楣。蕭家人只要有一口氣，就一定要出人頭地，娘支持你。」

  一句娘的支持，讓蕭良忍下所有，更堅持到現在。

  如今，出頭了。

  蕭良腦中思緒萬千時，無數人看了榜單開始離開。許久後，蕭良才回過神，周圍的人已經漸漸減少。

  大批士人散去，唯獨上榜的士人留下。

  周元面對著所有的人，目光掃過後，沉聲道：「按照去年的慣例，你們高中後會入宮面聖謝恩。」

  「面聖結束後，再是跨馬遊街，最後才去禮部聽候安排。接下來一段時間，朝廷就會安排你們的官職，奔赴新的職位。」

  「面聖時間定在後天一早，你們今天隨本官去禮部領取新科進士的衣袍，再學習相應的禮儀。」

  「大殿覲見，禮儀不能出任何錯。」

  周元沉聲道：「你們都是費盡千辛萬苦才高中，因為殿前失儀被撤掉身份，是很不划算的。」

  一眾人齊齊應下。

  能高中的都不是傻子，相反非常的聰明。

  所有人跟著周元去禮部，接受禮部官員的教導，以及領取新科進士的衣袍，一切安排完後，最後才紛紛散去。

  蕭良剛出皇城，身後傳來喊聲：「蕭兄等一等。」

  蕭良停下，抬頭看向喊話的徐直，問道：「閣下是？」

  徐直主動道：「剛才周尚書喊話，點了蕭兄的名字，我就記住你。我叫徐直，一甲第二的榜眼，這位是崔源，一甲第一狀元，咱們三人是一甲前三。」

  崔源笑著道：「蕭兄。」

  蕭良回禮道：「原來是崔兄、徐兄，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徐直邀請說道：「科舉上榜，咱們都是一甲前三，難得相遇，不如去酒樓找個雅室，坐下來好好地慶祝一番，也敘敘舊，增進彼此間的了解。」

  蕭良平靜說道：「崔兄和徐兄的好意，在下心領。我這一趟來邯鄲，還帶著年邁的老母親。如今高中，母親在等消息，我要回去告訴老母，請兩位海涵。」

  徐直略微皺眉，卻也沒有發作，笑著道：「以後再聚。」

  崔源也笑著點頭。

  蕭良大步離開，徐直望著離去的背影，哼了聲道：「蕭良這廝，有些不識好歹。」

  崔源倒是神色從容，說道：「每個人的處境不一樣，想法不一樣，也情有可原。你這一提，我倒是想起這位蕭探花。」

  徐直道：「他怎麼了？」

  崔源回答道：「蕭良自幼父親早亡，只剩下母親相依為命，家境貧寒，而且其母親身體不大好。」

  「這一趟來邯鄲參加科舉，蕭母也在。」

  「為了照顧母親，他走哪裡都帶著，連招賢館都給了些幫助。有人嘲諷蕭良，說他不可能考中，也有人說他孝順無比。」

  崔源正色道：「此人孝順是真的，實際上你有最重要的人，你是願意和不認識的人喝酒，還是回家呢？」

  徐直點頭道：「倒也是。」

  兩人一起往酒樓去，而蕭良一路回到招賢館，來到母親居住休息的房間。

  蕭母看到蕭良看榜歸來，眼中有期待，卻沒有主動詢問，笑道：「阿良回來了？」

  蕭良撲通在蕭母的身前跪下，哽咽道：「母親，兒子中了。一甲第三，排在第三名。」

  轟！！

  蕭母腦中瞬間懵了，旋即是驚喜。在驚喜過後，卻是淚光縈繞。一滴滴淚水滑落，蕭母身體都輕微顫抖起來。

  她拍著兒子的肩膀，哽咽道：「好，好，我兒沒有丟蕭家列祖列宗的臉。老蕭啊，阿良出息了，你泉下有知，該欣慰了。」

  母子笑著哭，哭著笑，肩上的一切壓力突然間消失，變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切，正好。

  許久後，房間中才恢復平靜，母子倆的情緒也恢復過來。

  蕭母眼神嚴肅，囑咐道：「阿良，你能高中做官，是皇帝陛下給的機會。沒有陛下，你不可能出人頭地。要忠於陛下，要踏實做事，不能懈怠，更不能貪贓枉法，明白嗎？」

  蕭良回答道：「母親教誨，兒子必定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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