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鄉音撼人心!
夜幕降臨,潼關內。
今晚潼關內的士兵伙食不錯,嬴長宇專門下令殺豬宰羊犒賞,每個士兵的碗裡面多了兩坨肉,還喝了肉湯。
相比以往好多了,至少有肉吃,有了葷腥。
一點油花進入肚子裡,整個人都舒坦,軍中士兵吃得很滿足。
嬴長宇吃過晚飯,帶著蘇懷遠一起微服私訪,來到軍營中微服私訪,探望軍中的士兵。
這是嬴長宇第一次做。
昔日,嬴長宇成為太子,在宮中學習治國的韜略,跟著老師學習各家的經典書籍,從未接觸底層的士兵。
等他監國後,處理了很多朝政,批閱了很多奏摺,也不曾了解底層士兵的疾苦,更不知道士兵居住的環境。
第一次來慰問士兵,嬴長宇有些不適應。
士兵居住的營帳,不是一個人居住,而是大通鋪。一座營帳中,居住的士兵人數很多,少則二十餘人,還有更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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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長宇來慰問的這座營帳,足足住了三十個士兵。
潼關的環境差,距離城池遠,士兵居住環境自然不怎麼好,營帳中有著各種味道。
腳臭味,汗臭味,以及鞋襪的酸臭,各種味道撲面而來,讓嬴長宇踏入的瞬間,就一瞬間閉住呼吸,更生出立刻出去的想法。
偏偏他不能退,因為演戲要演全套,必須要演出關切士兵的情況。
否則,這事兒就不成了。
嬴長宇出現後,營帳中的什長和將士們,齊齊站起身行禮道:「陛下。」
嬴長宇臉上強裝出笑容,微笑道:「不必多禮,都放輕鬆些。朕就是來看一看,了解下你們的情況。」
一個個士兵很拘束,非常不自在。
皇帝高高在上,從沒有管下面的士兵,能按時發放兵餉就已經謝天謝地。讓皇帝垂眸關注底層士兵,那是想多了,也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嬴長宇不清楚士兵的想法,看著領頭的什長,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什長弓著背,回答道:「陛下,小人名叫鐵柱。」
嬴長宇有些意外,點頭道:「鐵柱不錯,這個名字好,強壯好養活。你在軍中,多少年了?」
「三年!」
鐵柱恭恭敬敬回答,腳都抓緊地面,手不自然地捏著衣角摩挲著。
嬴長宇忽然聞到一股味道,眉頭微蹙。只是,他壓下了作嘔的感覺,問道:「家裡可有妻兒?」
鐵柱聽到這話愣了下,回答道:「有個女兒,沒有兒子。」
嬴長宇笑呵呵道:「光有女兒可不行,得加把勁兒生個兒子。有了兒子,才能傳宗接代,未來百年後才有人祭祀香火。」
鐵柱眼中的神色很悲傷,搖頭道:「生不了,她死了。」
嬴長宇問道:「怎麼死的?」
鐵柱一時間沒開口,蘇懷遠笑道:「在陛下的面前,就像嘮家常一樣,不用緊張,有什麼就說什麼。」
嬴長宇也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笑呵呵說道:「對,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擔心。」
鐵柱說道:「家裡遇到官府攤派徭役,因為我弟弟戰死,父親已經年邁體弱,沒有男丁服徭役,賤內被安排去修城牆,不小心從城牆上落下來,當場就摔死。」
嬴長宇的臉色頓時僵住。
蘇懷遠也尷尬不已。
剛才鐵柱明顯不願意說,他們催著人家說,現在好了,弄得都尷尬。
蘇懷遠看出皇帝的尷尬,連忙道:「鐵柱啊,人死不能復生,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接下來好好干,再娶一個媳婦,生兩個兒子。男人沒有兒子,那可不行。」
嬴長宇也回過神來,囑咐道:「對,對,是要努力啊。」
鐵柱說道:「小人明白。」
嬴長宇不再問鐵柱,轉而掃過其他的士兵,沉聲道:「這一次和乾國的交戰,李凡這個人很是陰險狡詐。」
「白天的時候,他說什麼減少賦稅,降低徭役,實際上是蠱惑人心,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為什麼說不可能呢?」
「乾國攻打秦國付出無數人的性命,耗費無數的糧食和錢財,甚至要治理地方還得投入無數的錢財。」
「他只投入,不產出,怎麼可能呢?」
嬴長宇沉聲道:「等李凡奪取地方,就會改變策略,轉而大規模徵稅。在乾國的百姓,日子會過得豬狗不如,會非常悽慘。」
一眾士兵木然點頭,鐵柱附和道:「陛下說得對。」
蘇懷遠附和道:「別看李凡表面仁義,他其實殺人如麻。昔日攻打北蠻時,李凡就是不斷地殺光,一路殺過去。這個人做事情不計手段,等到秦國覆滅,連現在的生活都守不住的。」
嬴長宇繼續道:「在秦國,你們是秦人。在乾國,你們就豬狗不如,會被無數人壓榨欺負。任何一國的亡國奴,都沒有好日子。」
鐵柱眨了眨眼,心想趙國被滅了,可趙國的百姓併入乾國,日子過得不錯。
他有親戚在弘農郡,現在日子也挺好。
只是,鐵柱沒有說,規規矩矩道:「陛下和丞相說得對,我們一定誓死抵抗,絕對不能屈服。」
此話一出,一個個士兵附和,都說要誓死抵抗。
營帳中的氛圍,似乎熱鬧起來,似乎軍心也開始振作。
嬴長宇看到這一幕滿足了,說道:「咱們再堅持下,再熬一熬,肯定能渡過難關。」
「到時候,會有好日子的。」
「你們在軍中遇到什麼難事兒,儘管找上司反映。如果找將軍反映不行,那就找朕,朕親自替你們做主。」
「一句話,朕替你們撐腰。」
這話一出來,鐵柱和士兵再度謝恩,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
嬴長宇說了話後,才囑咐所有人早些休息,好好休息備戰,而後嬴長宇和蘇懷遠離開了營帳。
站在營帳外,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嬴長宇打了個寒顫,說道:「蘇相,咱們還要繼續往下走嗎?」
蘇懷遠道:「陛下,這才一座營帳,肯定要繼續的。」
嬴長宇嘆息一聲,帶著蘇懷遠一座營帳一座營帳地往下走,每走一座營帳,嬴長宇的臉色就白一分。
整個人,很不舒服。
這輩子他都沒聞過這麼臭的味道,實在太難受。
等走了一大圈下來,夜色深沉,嬴長宇再也撐不住,找了個偏僻地方哇哇地大吐特吐,擺手道:「蘇相,朕再也不走了,太難聞,撐不住了。」
蘇懷遠也是胃裡反酸,有些作嘔的感覺。
身為丞相,他往來盡皆高官權臣,往來盡皆大儒名士,也從未接觸這麼多普通的士兵。
今天的環境,他也難受。
蘇懷遠說道:「陛下放心,我們已經走完流程。等士兵議論後,傳開了陛下體恤士兵的消息,自然能穩定軍心。」
嬴長宇又吐了一番,長長吸了口氣緩過來,咬著牙道:「李凡施加在朕身上的,朕一定會一一討回來。」
蘇懷遠點頭道:「人無百樣好,花無百樣紅,總有李凡落難的那一日。到時候,一一清算。」
嬴長宇道:「對,到時候清算。」
君臣聊著天,發泄著對李凡的憤怒,說著以後報仇的事情。
卻在此時,一陣陣聲音從遠處傳來,仿佛是在唱歌。
嬴長宇聽在耳中,仔細地聽了聽,說道:「蘇相,有人在唱歌,唱的是秦國的《黃鳥》,又似乎是《小戎》,對,應該是《小戎》,這曲子唱得真好。」
蘇懷遠也聽了聽,回答道:「的確是好聽,而且很多人在唱,這聲音似乎是從關外傳來的。」
嬴長宇道:「走,我們去看一看。」
蘇懷遠點了點頭,和嬴長宇一起登上城樓,居高望遠眺望關外,看到遠處燃燒的篝火。
火光燃燒,驅散了黑暗。
嬴長柏、朱續等秦國的士兵,正在一起唱歌,唱著秦國的歌曲。
對嬴長柏和朱續等人來說,唱著秦國的歌曲,緬懷著昔日的美好,讓許多人有感而發,甚至潸然淚下。
歌聲傳到城樓上,嬴長宇看得清清楚楚,臉上神情反倒有些意外,說道:「外面這麼多人唱著秦人的歌曲,是什麼意思?」
蘇懷遠仔細地盯著。
忽然,他臉色大變,高聲道:「陛下,這是李凡的陰謀詭計。不好,我們中計了。」
嬴長宇皺眉道:「李凡沒有派人攻打,只是唱著秦人的歌曲,有什麼影響呢?」
蘇懷遠耳朵動了動,轉身朝關內看去,說道:「陛下,您仔細聽關內的聲音。」
嬴長宇瞬間看過去,也仔細傾聽。
關內的軍營中,有此起彼伏的唱曲聲音響起,許多士兵順著關外唱的歌曲附和,以至於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亮。
隱約間,更有哭泣聲迴蕩。
這一刻,嬴長宇也明白過來,卻是渾身冰涼,只覺得自己跑了一遍軍營去安撫士兵,完全是個笑話。
李凡,太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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