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種民,講法
趙家若按『天朝』之律,練氣世家得一縣之地,生民三十萬。
有保民養民之責,『天朝』會派遣官員將領輔佐監督。
但可惜趙家並不在『天朝』體系之內。
趙家地處神州以外,南海群島之中,其祖上不願被太祖太宗之法所困,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舉家搬離神州。
然『天朝』上承天道,下順民心,太祖成道,太宗接續之,氣運命數機緣皆乃神州之物,外夷可見不可觸,趙家雖然上溯前朝,乃至千年之前,都算是有數的貴種,但紮根海外,仍不得不代代衰落。
以至如今,朱紫仙裔跌至練氣家族,亦猶未停止,家中不得不從故紙堆中翻出棄之不用的祖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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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光陰,這片曾經富庶的土地便淪為了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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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縱橫阡陌,麥子稻穀熟了又熟,仙師用數十架馬車晝夜不停運了七天,殺了數百阻撓抗法之徒,誅連千戶,才用恐懼將民變壓了下去。
但人被殺會死。
不吃飯,也會死。
當凡人將草根、樹皮乃至眼睛能見到的一切能吃的都吞食入腹,還未能止住那綿綿不絕的飢餓的時候,殘酷的事情也就再也不局限於少部分群體了。
人,也不過是長著兩隻腳會直立行走的『羊』而已。
於是,一年時間,趙家治下的四十萬凡人,便銳減了十萬不止。
這個數字,還是災荒中期趙元發現族叔久久未歸,有意賑災管控才取得的『好成績』。
城外的荒野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炊煙,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死亡的味道。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就是趙家治下的真實寫照。
在那些破敗的茅草屋內,景象更是悽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母親將乾瘦的手臂放到了灶台上,男人拿起鋤頭走入鄰居家,一去不回;年輕人將老年人抬到集市上,換回一袋不知名的熟肉,連同自己的血一起吞下。
「這就是修行嗎?」
「真恐怖啊。」
唐澤自進入趙家領地後,就再也沒有把『梧寒』出鞘過,不是他沒有看見路上的景象,而是他在思索一個問題。
那些紅著眼睛彼此廝殺的是人嗎?
那些躺在案板上無力動彈、自願獻身的是人嗎?
那些瘋癲入腦,再也不願醒來,只想著填補腹中饑渴的是人嗎?
都是,也都不是。
他看了一眼身後默默跟隨的『難民』,從一小時前開始,唐澤嘴裡就再也沒有停止過片刻咒語。
「造食術!」
「造水術!」
又是一大桶加了水的白粥憑空出現在他身前空置的容器里。
百姓們灰暗的眼中再次出現一縷光芒,但都吸取了教訓,並沒有一擁而上的現象發生。
他們老老實實地排著隊,一人領到一碗白粥後就退了下去。
唐澤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默默對自己加水降溫的想法再次點了個贊,餓了很多天的人,體質竟然會衰弱到被燙死。
這是他今天之前都不清楚的知識。
當然,如果白粥的溫度太低,那些急性子也會把自己噎死,但....
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我救不了所有人。」唐澤感受著體內『炁』的回覆速度已經跟不上消耗的現實,得出了這個結論。
理論上來說,以『造食術』和『造水術』的消耗速度,不應該如此快。
但,這個世界的人和地球上的人雖然外貌差不多,但實際上卻並不是同一種人。
最直觀的一點就是,即使是眼前這批難民如今的身體素質,也能超過地球上經常健身的那群人。
為什麼?
因為靈氣。
靈氣滋養了他們,讓他們體質普遍強大,雖然壽命比地球上人還低這點有點奇怪,但地球上的普通食物並不能滿足他們的飢餓。
所以唐澤必須用法術製造蘊含靈氣的食物,如此一來消耗自然就大了。
這其實也是趙家將作為主食的小麥稻米盡數收上去後,會有那麼多人餓死的重要原因。
這個世界的人族主糧似乎得到了一種加持,不僅容易生長繁育,產量也高,而且提供的能量也遠超過該品種的理論極限。
但其他食物並沒有受到加持,所以即使趙家沒有阻止生民打獵采果,仍然餓死了如此多人。
「法術才是第一生產力。」這似乎才是這個世界的主體,唐澤看著遠處,再次不知從哪跋涉過來的、如螞蟻般的新災民,心中做出了決斷。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心念一動,翻開腦海中的《護道書》,在浩如煙海的法術模型中,迅速找到了想要的特化版本的『造食術』。
這個法術雖然對普通人來說還是具有極高的門檻,但唐澤清楚,能在這片煉獄中活到現在的人,普遍都有自己的絕活,雖然智力最高的那批人可能沒有活下來,但這批人無疑是意志力最強的。
而他所挑選的特化版本法術,主要要求的正是意志和感知這兩項基礎屬性。
並且,在唐澤『道家賢者』的視角下,這群災民雖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身上其實都有微弱的職業反應。
修仙界真沒有普通人。
他在施法造食的時候,用『洞察』與『奧秘』技能仔細觀察後,得出那個職業叫做「種民」。
具體能力不清楚,但確實無疑擁有施法能力!
唐澤走到曾吃過一次白粥的人群中央,目光掃過那些灰暗卻帶著火焰的眼睛。
『我這也算是撒豆成兵的大神通了吧?可惜修仙界這招退版本了。』
他心中吐槽了,但面上卻平靜:「想活下去嗎?」
災民們紛紛抬起頭,有人眼中滿是火熱,有人茫然無措,有人麻木不言.....但都表達了同一個意思:想!
唐澤沒有廢話,直接用最白話的語言講解起了法術模型和具體步驟、咒語和手勢。
眾人里,有抓耳撓腮的,有若有所思的,有欣喜若狂的,但沒有人打斷唐澤的講法。
直到唐澤將法術講完並允許提問,才陸陸續續有人提出問題。
沒人敢大聲喧譁和對唐澤不敬。
他們都知道這個機緣有多難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