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醉華鎮:地獄在人間

  她站在樹下,猶豫了片刻,開始試著往上爬:

  她顯然並不會爬樹,四周又沒有竹竿或者石頭這樣的小物件。可能當人飢餓到了一定程度後,就是什麼都不會怕的。兩人就看著她越爬越高,距離樹梢上的果子越來越近,可就在她伸出手準備去夠時,意外終於發生了:

  枝條承載不住她的重量,「咔擦!」一聲折斷了,連帶著樹上的周舒漓,從幾米高的高空掉落在了地上。霎那間,鮮血飛濺:

  「啊——!」

  「啊——!」

  許泰安倒吸一口涼氣,也驚叫了一聲。當然,幾米的高度不至於摔死人,可是周舒漓掉落的地方,剛好有一塊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個鋒利尖角的石頭。

  這塊石頭剛好對準她柔嫩白皙的臉蛋,如果不是周舒漓著地時下意識躲閃了一下,那個尖角就會徑直刺入太陽穴,小姑娘估計會當場斃命。可是她及時閃開了,於是石頭僅僅刮破了皮膚,從她的眉角劃到耳後,幾乎貫穿了整張臉,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疤。

  「啊!啊......」

  她驚恐萬分地捂住自己的臉,宋鳶和許泰安來到這個副本後還是第一次看到她臉上出現如此真實的,如此鮮活的情緒反應。

  許泰安瞳孔微縮,看著眼前的場景,抬手捂住嘴,眼眶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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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臉上的傷疤是這麼來的......」

  居然是「偷竊」這麼不光彩的原因。

  宋鳶皺著眉上前兩步,簡單觀察了一下她的傷勢。不止臉毀容了,一條腿也摔斷了,白森森的骨頭戳破血肉,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光是看看就嚇人。

  雖然惡的源頭並不是她,但偷竊就是錯誤的。惡就是惡,不會因為一個人悲慘的過往而被冠上「迫不得已、能夠被理解」的標籤。宋鳶要是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對糟糕的父母算帳——因為如果不是因為真的吃不飽飯,每天飢餓難耐,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小時候的周舒漓不是宋鳶那種有仇報仇的性格,也不是安小有那種別人扎她一下,她就要把別人扎她的那隻手砍下來剁成渣的瘋子。

  她是個溫順,安靜,懦弱,順應自身悲慘命運的小姑娘。

  周舒漓開始試著用滿是髒污的手去觸碰自己的傷疤,好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確認傷疤的長度和深度,拼了命想要爬起來,可她那兩條腿無論如何也支撐不起她的身體。最後她終於徹底絕望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有一隻浸了血,表情麻木地看著地上散落的枇杷葉,一條腿無力地耷拉著。緊接著,她做了一件圍觀的兩人都意料之外的事:


  她從那顆掉落的枇杷樹枝上扯下一個一個黃澄澄,甜美飽滿的枇杷,灰也不擦,皮也不剝,甚至還連著一小截沒摘掉的樹枝,整個塞進了嘴裡。連著果核和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她咽得很痛苦。枇杷咽完了,就開始把堅硬、沾滿灰塵的葉子往嘴裡塞。

  最後她完全受不住這樣的折磨,用手撐著身子吐得天昏地暗。最後虛弱地暈倒在了地上。

  許泰安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揪住宋鳶的袖口:「她她她......她這是在做什麼呢?」

  宋鳶也看得皺起眉頭,嘆息道:「可能是因為太絕望了,所以在下意識自虐。畢竟這張臉不管是對她,還是她家裡那兩個,都很重要。毀容後她會遭遇什麼,可想而知。」

  許泰安害怕地捂臉:「我的天哪......我都有點不敢再看下去了......」

  可劇情還是一刻不停地推進著。第二天一早,天亮了。枇杷樹的主人拿著籮筐一大早起來,準備摘點果子嘗嘗鮮:

  結果就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姑娘暈倒在自己家的樹下,身子底下還壓著一根枇杷樹的樹枝,差點魂都被嚇飛了,籮筐一丟發出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來人啊!!!」

  枇杷樹的主人倒是個好心人——至少對周舒漓來說是這樣,因為周舒漓的父母是絕對絕對不會把她送進衛生所的,而是先把她暴打一頓。

  枇杷樹的主人至少開著三輪車,把奄奄一息的周舒漓送去了衛生所,還墊付了醫藥費。只是臉色很不好看,一出來就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告訴了村里人:

  「你們知道我今天早上起來,看到了誰嗎?嚯,就是周老四家的閨女,是個手腳不乾淨的!跑來我家想偷我家種的果子,結果把腿摔斷了!哎喲,摔得滿臉血,還好我把人及時送去衛生所了。也不曉得現在有事沒事。可惜我那棵樹!我好吃好喝地保養著,現在被死丫頭弄斷了一根枝!」

  「是嗎?那你是個好人哦,小姑娘應該感謝你。你確定真的是周老四家的閨女嗎?那小姑娘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怎麼會偷東西?」

  「怎麼不偷東西!那小姑娘平時都吃不飽,上回我還看到她偷吃我太爺的貢品,呵,我可憐她,警告她下次不准偷了,故意沒把這事兒說出去。結果她居然還偷!」

  「可不是嗎,她爹她媽就跟變態似的,家裡有飯都不讓自家小孩兒吃飽,光想著讓她嫁什麼......什麼有錢大老闆?這下好了,她的臉毀了,這夫妻倆算計女兒,算計了十幾年,這下全泡湯了哈哈哈......」

  「你可別笑了,笑這麼狠是要減功德的哦。這小姑娘也真命苦......這下她爹她媽不得把她活活打死?」


  周舒漓的確挨打了。許泰安捂著眼睛躲到醫院樓梯上去了,說她不敢看。宋鳶就一個人圍觀了全程:

  那對父母瘋了一樣,撕開周舒漓的繃帶,露出剛剛縫合、還帶著血絲的傷口,他們對著重傷未愈的女兒崩潰大罵,扯著醫生的褲腿像瘋狗一樣大叫:

  「你們醫生幹什麼吃的!什麼叫她的臉好不了了,是疤就能祛,幫她把疤祛掉,錢多少不是問題啊!!!」

  主治醫生是個男醫生,被兩人嚇得臉色蒼白,連連擺手。一隻手還緊緊攥住褲腰帶,防止褲子被兩人揪下來:

  「她的傷口太深了!而且已經嚴重感染,再加上腿也受傷了,在戶外睡了一整晚,能活下來已經是阿彌陀佛了,你們夫妻倆不要為難我!」

  這對父母對著醫生發泄完,又開始毆打已經斷了一條腿的周舒漓:

  「*丫頭,小婊子,誰讓你大晚上地跑到別人家裡面去偷東西?!我們是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你把我們的臉都丟盡了!我和你爹以後怎麼在這個村里混?!你說,你說啊!」

  「**的,說話啊!賤丫頭,在老子面前裝啞巴是吧?!老子今天打死你!」

  周舒漓卻不哭不叫,就坐在病床上任他們兩個捶打,好像一個不會動的木偶。直到醫生和護士上來勸誡,兩人才勉強作罷。

  這下,婚肯定是結不成了。對方一收到周舒漓已經毀容的消息,就立刻厭惡地取消了婚約。周舒漓的父母賠著笑,搓著手,極力挽回這個有錢女婿。

  可對方本來就是個老色鬼,怎麼會對一個醜八怪回心轉意?結果還是被退貨。

  從今天開始,周舒漓的日子,徹底墮入了地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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