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請父皇恕罪
「他是朕的兒子,朕怎麼就不能看了?」
晟武帝還是要往內殿來。
「他不想見你。」
蕭玉樓要關門。
「太子自己都沒說,你怎麼知道?」
晟武帝抬手推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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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令儀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看他們爭執,跟兩個孩子似的。
「嬌嬌……」
床榻上的宴承徽被吵醒了,睜開眼睛喚她。
岑令儀快步走過去,小聲道:「陛下和貴妃娘娘來了。」
宴承徽目光越過她,看向門邊。
蕭玉樓還在推著門,不讓晟武帝進來。
「母妃。」
宴承徽喚了一聲。
蕭玉樓聽到他的聲音,不由回頭:「元昭,你醒了?」
「讓父皇進來吧。」
宴承徽虛弱地撐起身。
岑令儀扶著他,側身靠在床頭。
「你看,太子都讓我進去。」
晟武帝不無得意。
蕭玉樓懶得再搭理他,鬆開門往床邊走。
「元昭,你怎麼樣?」
「母妃,兒臣沒事,勞母妃擔心。」
宴承徽振作起精神來。
岑令儀在邊上瞧得心酸。
身上箭矢還在呢,怎麼就沒事了?
他卻跟每個人都說自己沒事,尤其是對她。
身為太子他處處考慮周到,就是不顧自己。
「還說沒事呢。」蕭玉樓在床沿上坐下,看著他:「瘦成這樣,也曬黑了,還憔悴,差點命都沒有了。」
宴承徽離京這麼久,膚色都變了。
「邊關風大,吹黑了才是尋常的。」
宴承徽淡淡道。
「太子這般,比之從前更有男兒氣概。」
晟武帝在後頭,沒話找話說。
「父皇,請恕兒臣不能下床行禮。」
宴承徽抬眸看他。
晟武帝擺手正要說話。
蕭玉樓扭頭朝他道:「背上紮根箭,更有男兒氣概,這氣概給你,你要不要?」
「我不是說這個……」
晟武帝摸摸鼻子解釋。
「行了,你別說話。」蕭玉樓不客氣地道:「今日既然都在此,那就把話說清楚。元昭去邊關幾年,拼著性命立下軍功,圖的就是拿軍功換陛下點頭,重審岑家舊案,為岑青山洗清冤屈。陛下表個態吧。」
宴承徽聞言,看向晟武帝。
岑令儀眼睫微動,心中驚異。
當初,還未離開上京時,貴妃娘娘最後一次接她去宮裡。
那時候,貴妃娘娘說了一半,說宴承徽去邊關是為了……
宴承徽斷了她的話,說是他自己想去的。
現在聽貴妃娘娘說來,宴承徽竟是為了給她父親翻案,才非要要掛帥去邊關。
他的目的,竟和哥哥一般。
可是,哥哥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啊。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找到淮皎,正是最恨宴承徽的時候。
他沒有和她計較半分,還這樣處處為她著想。
現在想來,那時的她真的是……不知好歹。
不過,貴妃娘娘的舉動也讓她驚訝。
她總覺得,晟武帝身為帝王,無比威嚴,和他說話總要拐彎抹角,小心翼翼的。
沒想到,這麼大的事情,貴妃娘娘就這麼當著陛下的面提出來了。
她垂眸看著眼前,耳朵卻豎了起來,不知晟武帝會不會點頭應允?
「太子浴血沙場,一心為國,這是國事,他深明事理,怎會借軍功要挾朕翻舊案?太子不可能有這個意思,貴妃不懂,就不要胡說了。」
晟武帝掃了一眼床榻上的宴承徽。
他的意思很明了——岑家的案子,他不想翻。
一想到讓岑青山回來,站在朝堂上,一到早朝就要面對岑青山那張臉。
他就不願意。
岑青山當年,不就是憑著一張臉,哄得貴妃對他死心塌地的嗎?
他沒殺了岑青山,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真以為岑青山藏在什麼地方,他不知道?
貴妃胡攪蠻纏,他可以包容。
不過,太子是個明事理的,應該不至於叫他為難。
他都這樣明示了,想來,宴承徽不會違背他的意思。
岑令儀聞言,看了一眼宴承徽,眸光黯然。
陛下還是不許。
她也不想宴承徽堅持,激怒晟武帝,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來。
不料,宴承徽卻不假思索道:「父皇,兒臣有這個意思。」
話音落下,內殿一下靜下來。
岑令儀抬眸瞧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這樣和晟武帝說話。
晟武帝發起怒來,什麼事都做得出。
她心繫家人,卻更擔憂他的安危。
至少爹娘他們現在還平平安安的,能安穩地住在河西。
惹怒了晟武帝,宴承徽下一瞬都不知會如何。
蕭玉樓則讚許地看他。
宴承徽不愧是她的兒子,就該這樣,當面鑼對面鼓地和晟武帝說清楚。
她思及此處,扭頭看晟武帝,眉目之間不無得意。
這一下,宴承徽都說了,就是為了岑家的冤屈,才去的邊關。
這昏君還有什麼話可說?
皇帝臉沉下來,方才的些許溫情蕩然無存,眉目之間滿是威壓。
「太子這是翅膀硬了,要逆著朕的意思來?」
他不信,宴承徽不明白他的意思。
「父皇,兒臣在邊關拼殺,一半為國守土,一半便是盼著能用這份戰功,換得岑家清白。」宴承徽道:「另外,還有一樁事,請父皇恕罪。」
「什麼事?」
晟武帝眉毛壓下來,已經很不悅了。
「兒臣背著父皇,將岑青山之子岑令之調往邊關,隨軍征戰數年,立下汗馬功勞。」宴承徽後背的傷痛起來,額頭上汗涔涔的,卻是繼續道:「岑令之願以軍功,和兒臣一道,懇請父皇重查岑家之案,求父皇恩准。」
他在邊關數年,幾度走過鬼門關,為的不就是替嬌嬌的父親求一個公道?
此時,他正傷重,是最能動搖父皇的時候。
倘若這個時候,父皇都不應,那這條路就走不通。
他得想別的法子。
皇帝聞言冷嗤一聲,眼底泛起怒火:「你倒是考慮得周到。你私自啟用罪臣之子,破格令岑令之隨軍參戰,執掌兵力,逾制越權,朕看在你傷重的份上,不治你的罪便已經是網開一面。你反倒得寸進尺,用軍功來威脅朕?」
他臉色鐵青,氣得胸膛起伏。
「兒臣沒有威脅父皇的意思。」
宴承徽眸光黯淡。
父皇不應,那便罷了,他會有別的法子。
「這件事情,往後不要再提。」
晟武帝面色難看,一臉冷然。
內殿再次安靜下來。
岑令儀在心裡嘆了口氣。
過了這麼多年,哥哥和宴承徽付出了這麼多,晟武帝還是不肯鬆口。
這件事情,是不是就沒有希望了?
或者,只能等宴承徽即位之後,再給父親翻案,還父親清白……
可是,晟武帝老當益壯,和父親差不多的年紀,父親還能等到那一日嗎?
「小六,淮皎呢?」
蕭玉樓忽然開口,打破殿內的安靜。
她的神色看起來,與尋常時無異,好像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
岑令儀打起精神來,含笑道:「在偏殿呢。」
「讓人把他抱過來,給我瞧瞧。」
蕭玉樓面上也帶起笑意。
「是。」
岑令儀應了一聲,轉身吩咐去了。
晟武帝站在一旁,看著蕭玉樓面上的笑意,皺起眉頭。
貴妃有點不對勁。
往常,他這樣拒絕,她肯定是要大發雷霆的。
難道因為今日太子和岑令儀在場,貴妃願意給他留幾分臉面?
不對,貴妃什麼時候考慮過他的臉面了?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靈芝牽著宴淮皎到了門口。
「娘親。」
他瞧見岑令儀,上前行禮。
小傢伙已經在國子監讀書了,這幾日學了些禮儀,這便用上了。
「來。」岑令儀瞧見兒子,面上便有了點點笑意,牽過他小聲告誡:「你皇祖父和貴妃娘娘來了,等一下進去記得行禮,要恭順些。」
「好。」宴淮皎乖乖答應:「娘親,我記住了。」
母子二人進了內殿。
「孫兒見過皇祖父,見過貴妃娘娘。」
宴淮皎納頭便跪。
「別貴,叫我祖母就好。」蕭玉樓一把將他扶了起來,摟進懷中:「讓祖母好好看看。」
「祖母。」
宴淮皎見她和藹可親,頓時就笑起來。
這般一笑,到有了孩童該有的稚嫩氣。
「我們淮皎長得真好看。」
蕭玉樓打量他,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小傢伙長得高高瘦瘦,褪去了小時候的嬰兒肥,眉目清雋,眉眼輪廓愈發的像宴承徽,卻又有岑令儀的秀美。
端端是世間罕見的好樣貌。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打量這個孩子。
之前,她一直以為這孩子是夏青和生的,從來也不待見。
後來,小六將這孩子帶到宮裡去,她看著還算順眼,但也沒有多喜歡——她一直想要的孩子是小六和宴承徽兩人的。
現在想起來,當初她真是糊塗,這小傢伙小時候眉眼像極了小六,她硬是沒多想。
宴淮皎聽祖母誇他,抿著小嘴笑起來。
「淮皎模樣是生的好。」
晟武帝在一旁插嘴。
蕭玉樓卻只當他不存在,壓根兒不理會他。
她拉著宴淮皎的手,摘了手上的金鐲子,套在他胳膊上。
「祖母來得匆忙,沒有帶東西,這個給淮皎,回頭讓娘親當了,給你買你喜歡的東西。」
她囑咐道。
宴淮皎不由扭頭看岑令儀。
娘親說了,不能隨意要別人的東西。
祖母的東西,能不能要呀?
蕭玉樓還不待岑令儀反應,又摘了髮髻上的赤金簪子、赤金壓鬢花、赤金耳墜……
片刻工夫,將全身的首飾全都拿了下來,交到宴淮皎手中。
「姨母,有一樣就夠了,快別摘了。」
岑令儀看得有些害怕。
貴妃娘娘這是怎麼了?
她回頭,無助地看宴承徽。
宴承徽搖了搖頭,眉目之間滿是疲憊。
「貴妃,你做什麼?」
晟武帝終於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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