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求求你,別丟下我
「現在不能讓他們回來。」
宋明馳轉過身正色道。
「為什麼?」
岑令儀不解。
「方才我手下的人去清理那些屍體,發現對宴承徽動手的兩撥人,北狄人幾乎已經除盡,另外一撥人馬,像是上京派來的,張成中不知道有多少。宴承徽傷成這樣,淮皎這個時候回來,我怕會有危險。」
「也就是說,這城裡現在還不安全?」
岑令儀心不由提起。
「對。」宋明馳點頭:「不過你別怕,我帶來的人手足夠。淮皎那裡,我會派一部分人過去,護送他們遠離此地。」
「你要送他們去哪裡?」
岑令儀不由問。
她是在牽掛兒子,之前那次孩子丟失,也叫她心中有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聽到他要將孩子送走,她心中又生出恐慌來。
「你別怕。」宋明馳知道她怕什麼,看了一眼床上的宴承徽:「他傷成這樣,邊關的軍醫恐怕沒有辦法治,還是要想辦法回上京去。我讓人送淮皎他們去鄰城,到時候會一起回去。」
「有勞你了。」
岑令儀感激地點頭。
「再這樣客氣,我可不幫你了。」
宋明馳笑了笑,丟下一句話去了。
「宴承徽,吃藥了。」
岑令儀含了一口湯藥,指尖顫抖地扶住他下巴,將唇貼過去。
但因為宴承徽是趴著的,他昏睡著也不知道下咽,一口藥渡過去,都落在了枕頭上。
岑令儀見他這般,心疼得失聲痛哭。
他何曾有過這般模樣?
她哭了片刻,便強忍住,起身用了力氣掰他身子:「宴承徽,你側過去好不好?這樣我不好餵藥。」
昏迷中的宴承徽只微微動了動,岑令儀只覺得手下鬆了些,竟真將他扶得側過身去。
宴承徽又悶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的……」
她哽咽,心疼得要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是我害得你,我不想欠你的,所以你要活下來,我要把欠你的都還給你……」
她說罷,再次含了湯藥餵他。
這一回,比上回好多了,雖然唇角還是會有湯藥溢出,但並不多,多數藥都順利餵了下去。
岑令儀其實是怕苦的,也怕吃藥。
這一次,竟沒有嘗出藥的苦味,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人。
最後一口湯藥餵完,她沒有直起身子,臉兒貼在他臉上,呢喃中帶著哭腔,近乎哀求:「宴承徽,我求求你,你別丟下我……一定要熬過去,好不好?」
「我再也不跟你置氣了,再也不那樣對你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還有淮皎,我不給他改姓了,還讓他跟著你姓,叫宴淮皎……」
「我從來沒有想讓你變得不好過,我都是在想,即便不在一起,我也是希望你一直好好的,不要遇到任何磨難……」
夜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刻都好像是在她心上凌遲。
她一次次替他拭去冷汗,一次次按壓鬆動滲血的紗布,一次次試探他微涼的脈搏,整夜提心弔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著熬著。
終於,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沉沉黑夜褪去,天光灑進屋內。
燭火燃到盡頭,噼啪一聲輕響,熄滅了。
岑令儀吃了一驚,這一夜她哭了大半夜,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她忙傾身,去探宴承徽的鼻息,有一絲溫熱的氣息打在指尖。
她心裡安了一分。
如此,還是不放心,又將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脈搏比起昨夜,雖依舊虛浮,卻沒有繼續衰敗下去。
「來人,去請軍醫過來。」
她朝外喚了一聲。
她需要有人和她確定,宴承徽的的確確是熬過這一劫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
她回頭,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他出汗,也比昨夜少些了。
屋外傳來腳步聲,軍醫帶著隨從走了進來。
他看過傷口之後,又摸了脈搏,點點頭道:「第一關算是熬過去了。」
岑令儀舒了口氣:「那這箭……」
她指的自然是宴承徽身上不曾拔出來的那根箭矢。
「姑娘,此處地處邊關,藥材匱乏,比不得上京太醫院有數不清的名貴藥材,而且聽宋小將軍的意思,留在此地還有被殘餘逆賊偷襲的風險,所以,殿下還是回上京拔除這根箭矢比較有保障。」
軍醫語重心長地道。
「那他這樣,能長途奔波嗎?」
岑令儀心裡沒底。
軍醫說的她也懂,現在的問題是,邊關距離上京萬里之遙,宴承徽傷成這樣,要怎麼回去?
「殿下沒有出現高熱、脈搏衰竭的現象,傷情已經穩住。」軍醫道:「姑娘可以安排穩妥的輜重大車,鋪上厚墊,最大限度減少顛簸,一路慢行,沿途別忘了吃藥,以太子殿下的身子骨,撐到京城應該沒問題。」
「好。」
岑令儀應下。
軍醫離開之後,她思索片刻,從宴承徽隨身的東西中翻出一個鳴鏑,走到屋外,雙手握著打算摁下去。
「令儀,你做什麼?」
宋明馳恰好過來看到。
「我要叫雲闕過來,安排回京事宜。」
岑令儀解釋。
雲宮不在這邊,她現在無人可用,只能用這樣的法子,將雲闕召過來了。
「你是不是傻?」宋明馳好笑道:「鳴鏑只能近處用,雲闕在那麼遠的地方,你放了他能看到?」
「我……我糊塗了……」
岑令儀紅了臉,訥訥低頭。
她一顆心都撲在宴承徽身上,根本無心想別的,連這個都沒想起來。
「不過,我現在就能叫你心想事成。」他回頭喊了一聲:「雲闕。」
岑令儀不由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雲闕果然從門口走了進來。
「雲闕。」岑令儀又驚又喜:「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姑娘,屬下才剛到,聽說殿下受傷了?」
雲闕眉宇之間都是憂慮。
「我正想找你,這邊軍醫不敢給他拔那根箭……」
岑令儀一邊同他說話,一邊帶著他進了內室。
雲闕看到宴承徽的慘狀,一時幾乎說不出話:「殿下……這是怎麼弄的……」
以殿下的身手,再多的人馬,只要他想逃命,就不會傷成這般。
岑令儀心中愧疚,又心疼,不禁掉下眼淚來:「都怪我……」
她擦去眼淚,仔細和雲闕說了當日情形。
雲闕嘆了口氣道:「其實,殿下來時也未必沒有想到,這是一個陰謀……」
他想替自家殿下說話,卻又沒有將話說得太明白,怕姑娘反感。
以殿下的智計,或許已經想到了,這是北狄人引他入陷阱的陰謀,但為了姑娘,不顧一切的來了,還傷成這樣。
希望經歷這一遭,殿下能如願以償,同姑娘和好。
雖然殿下平時什麼也不說,但他們這些做心腹下屬的,哪裡不知道殿下有多在乎姑娘?
他是不會說,但他會做。
聽他這樣一說,岑令儀好容易才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心裡更愧疚了。
他對她這樣好,捨命相護。
尤其是他倒下之前,還在寬慰她。他說「嬌嬌,別怕,有我在……」
她對他卻那樣無情……
那時候,因為孩子丟了的事,她不待見他也就罷了,算是情有可原。
可後來孩子找見了,她還是因為從前的那些事,在心裡鬧彆扭,不肯理他,甚至也不讓孩子理他,要和他一刀兩斷。
她為什麼要那麼矯情呢?她不應該那樣對他,那麼傷他的心。
畢竟,當年是她先對不起他的。
現在想起來,她真的好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
「姑娘別哭了,保重身子要緊。」
雲闕勸慰。
岑令儀點點頭,稍稍平復下來道:「軍醫說,帶他回上京要預備……」
她將要準備的東西,一一說給雲闕聽。
雲闕記下,立刻轉身去辦。
雲闕備下烏木輜重車,鋪上厚毯,將宴承徽挪到馬車上,便耗費了眾人許多心思。
總算一切順利,正式出發。
一路馬車緩慢行駛,不算顛簸,岑令儀守在宴承徽身旁,也算慢慢安心。
到了鄰城,接到淮皎和靈芝。
岑令儀徹底安下心來。
「爹爹……」
淮皎上了馬車,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他看到宴承徽的慘狀,撇撇小嘴一下哭起來。
「爹爹沒事,淮皎不哭。」
岑令儀也跟著掉下眼淚來。
她拉過宴承徽的手,哽咽道:「宴承徽,一定要堅持住,要不然,我和淮皎怎麼辦……」
十二日的路程,足足走了二十二日,總算快要抵達上京。
這一路上,岑令儀守在馬車裡,凡事親力親為,一刻也不敢鬆懈。
累了困了,靠在宴承徽身旁打個盹兒,就算是休息過了。
在臨溪城養了那麼久,原本身子是養好了不少的,這一路下來,又消瘦了。
岑令儀正伸手替他擦拭額頭上的薄汗,忽然瞧見他眼睫輕輕顫了顫。
她心口狂跳,手摁著心臟部位,湊過去輕聲喚他:「宴承徽……」
宴承徽緩緩睜開眼,卻沒有看向她,目光有些渙散。
再加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看著實在悽慘。
「你醒了?宴承徽?你別嚇唬我……」
岑令儀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怎麼不會看她了,難道,是不是那晚她沒有看到,他的眼睛也受了什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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