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宴承徽的軟肋
初秋的北疆,長風獵獵。
北狄大可汗拿著標註詳盡的布防圖,自覺大晟邊防虛實已經盡在掌握。
只待一舉破關,直逼關內腹地。
在他們眼中,這是一場穩贏的仗。
一戰定成敗。
北狄數萬大軍傾巢而出,循著捷徑長驅直入,浩浩蕩蕩衝進草谷腹地。
岑令之帶著一眾手下,待北狄全軍入套,猛地一揮手,狼煙四起。
震天金鼓驟然響起,兩側山林伏兵齊出,箭雨如漫天飛蝗般傾瀉而下,封住谷口前後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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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馳親率鐵騎營,自正中橫穿敵陣,寒光鐵騎踏碎草原兵陣,將密密麻麻的北狄大軍切割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殺!」
岑令之抽出長劍,一聲令下,衝殺下去。
其餘數隊人馬也按照宴承徽的安排,各自為陣。
北狄將士頓時大亂,被打得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宴承徽一身銀甲立在烈風關城頭,眸光沉冷,派遣調度從容不迫。
軍令層層傳下,有條不紊。
北狄將士倉促應戰,數萬人潰不成軍,死傷遍地,精銳折損過大半。
餘下之人,倉皇逃竄。
「撤,快撤!」
一戰大捷,大晟將士士氣大漲,一路北下勢如破竹。
不過半月,便接連收復被北狄先前侵占的雲坪、青磯二城。
邊關捷報頻傳,朝野之中,人人皆贊太子用兵如神。
臨溪城。
岑令儀正在屋子裡陪著淮皎,教他學著自己穿衣。
到十月初六,他就滿兩周歲了,按照虛歲算,應該就是三歲的孩子。
這些事情,該學起來。
從哥哥走,換了雲宮來之後,她幾乎是閉門不出。
無論是對於宴承徽,還是對於哥哥而言,她和淮皎都是累贅。
還是深居簡出,少惹麻煩為妙。
「姑娘!」
雲宮大著嗓門在院子裡喊。
「什麼事?」
岑令儀開了門。
「殿下大捷,已經奪回了雲坪、青磯二城!」
雲宮喜不自勝,得到的消息便急著告知岑令儀。
院中的守衛聞言皆是歡呼雀躍,讚頌太子用兵如神。
「這是好事,晚上你們加兩個葷菜。」
岑令儀笑了笑,眉眼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淺,心底卻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她自始至終都信他的,像小時候一樣,覺得他無所不能,戰無不勝。
在國家大義面前,所有的愛恨糾葛,都不重要。
有他在邊關浴血奮戰,才能有她和孩子以及滿城百姓的安寧。
她抬眸,望著遠方天際,心中祈願。
願他們早日平安凱旋,戰事早日結束,四海清平。
宴承徽拿回兩城,只余落雁城不曾奪回。
此城扼守草原進出咽喉,依山臨江,天險自成。
潰敗的北狄殘部盡數退守此處,憑藉高牆深壕負隅頑抗。
宴承徽深知落落雁城易守難攻,貿然強攻只會徒添將士傷亡。
他當機立斷,放棄速戰速決,改攻為圍,以重兵三面鎖城,截斷水源和糧道。
寒冬落雪,千里冰封。
落落雁城淪為一座饑寒孤城,城內早已人心渙散,傷病無數,無力再戰。
北狄可汗數次集結草原剩餘兵力,冒雪南下馳援,次次都在半路遭遇風雪與伏兵,損兵折將,狼狽敗退。
一年多的時光,就在守與耗、剿與清的拉鋸中過去了。
又一年霜降。
宴承徽下令全線攻城。
擂鼓震天,旌旗蔽日,大晟將士蓄勢經年,銳氣滔天,廝殺聲響徹山河。
北狄殘兵無力抵擋,防線寸寸崩塌,不過半日,固若金湯的落雁城便徹底告破。
隨著最後一處敵旗被斬落,大晟赤紅的旌旗,插上了落落雁城的最高城樓,迎風招展。
至此,被北狄侵占三年的三座邊城——雲坪、青磯和落雁城全部收復。
城破之後,宴承徽並未止步不前。
他深知北狄雖大敗,但王族未滅,草原各部仍存僥倖,今日的臣服若不打出血性,來日他們必會捲土重來。
他親率鐵騎大軍,揮師北上,徑直越過邊境線,深入漠北草原腹地。
大晟大軍在他的率領之下,屢戰屢勝,正是戰力最鼎盛之時,一路北上,勢如破竹。
北狄接連丟失重鎮,精銳盡損,餘下的部族兵馬節節敗退,根本無力阻攔王師鐵蹄。
草原之上,大晟鐵騎縱橫馳騁,掃蕩殘餘據點,焚毀儲糧營寨,擊潰負隅頑抗的部落武裝。
一路追殺,一路清剿,將北狄最後的有生戰力徹底擊潰,打得各部四散奔逃。
短短數月,北狄大地硝煙瀰漫,屍橫遍野。
北狄可汗連戰連敗,親眼看著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麾下王公死的死、降的降,幾乎無人可用。
但他生來也有幾分傲骨,明知大勢已去,卻仍不願臣服。
趁著月黑風高,他帶著僅剩的親衛與少數王族親信連夜遁逃,躲入北狄最深處的荒寒戈壁蟄伏起來。
捷報傳回上京,舉國歡騰,晟武帝龍顏大悅。
他心心念念的平狄偉業,終在太子手中圓滿完成。
宴承徽在朝中的聲望如日中天。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中,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二皇子攥著手中來自北疆的密報,指節泛白,面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
他籌謀數年,連勾結外敵的事情都做了,可以說機關算盡。
但到頭來,所有算計竟然都落了空。
宴承徽離凱旋只差一步,只要拿下北狄可汗,就立下不世之功了!
他以為的必勝局面,竟然成了宴承徽一戰封神的踏腳石。
這仗是宴承徽一步一步打的,他通敵之事,宴承徽不可能沒有察覺。
等宴承徽班師回朝,就是秋後算帳的時候了。
陸懷宥立在窗前,面上難掩頹敗。
朝堂之上,太子聲望滔天,數年籌謀,幾乎滿盤皆輸。
二人只覺前路漆黑一片。
萬般絕境之下,陰毒的算計在陸懷宥心底滋生。
他緩緩抬眼,面上不見一貫的儒雅,只餘下陰狠:「殿下,現在這局勢,我們和太子硬碰硬已是死路一條,但他也並非無懈可擊。」
宴清辭聞言猛地抬頭:「你有辦法?」
「殿下是不是忘了岑令儀也在北疆?」陸懷宥一字一句,緩緩道來:「臨溪城,不僅有他的軟肋岑令儀,還有他唯一的孩子,這對母子,是他的死穴。」
他們雖然身在上京,邊關的事情,也都查得七七八八。
岑令儀在邊疆的事,他們早就知曉了。
宴清辭抬起頭看他,兩人四目相對,都明白了彼此心底的算計,是一樣的。
既然從正面掰不倒,那就攻擊宴承徽最薄弱的地方。
「我即刻修書一封,派人加急送給北狄可汗。」
宴清辭提筆便書。
若北狄可汗想要奪回失地,重掌草原,便趁太子大軍滯留漠北無暇分身之際,暗中派遣死士,潛入臨溪城,擄走岑令儀與太子幼子,用以脅迫宴承徽歸還失土。
信中,詳細標註了岑令儀目前所在的位置。
只要岑令儀母子落入北狄可汗手中,任憑宴承徽有通天的本事,也需收斂鋒芒,乖乖聽話。
「只是這樣,恐怕還不夠。」
宴清辭放下筆,眼睛轉了轉。
「殿下還有安排?」
陸懷宥不由得問。
「我再寫一封信,讓我在邊關的手下靜守在臨溪城內,等待北狄人的到來,到時候見機行事,助他們一臂之力。」
宴清辭唇角勾起陰險的笑。
陸懷宥忍不住誇讚:「殿下好計謀!」
*
北狄可汗遭遇幾乎亡國的奇恥大辱,本就對宴承徽恨之入骨,日夜遊走在宴承徽所在之處的邊緣,伺機報復。
此地地廣荒蕪,宴承徽一時還沒能奈他何。
這日,北狄可汗收到密信,當即拍案而起:「天不亡我北狄!」
他立刻下令,調集麾下最精銳的小隊,親自帶隊,秘密潛入臨溪城。
「可汗,可是要殺了那狗太子的妻兒?」
他手下部將上前詢問。
「殺他妻兒?有什麼用?」可汗搖頭:「要殺就殺他。」
「他手下有那麼多的兵士,如何能殺?」
部下不解。
「依著這封信上所說,宴承徽視他妻兒如命,那就利用這一點,把他哄出來。」
可汗眼底閃著狡猾的光。
「要怎麼做!」
那部下也很興奮。
「照常南下,不過要放出消息去,讓宴承徽得知。」
可汗眼底都是算計,志在必得。
原先,打了好幾場勝仗,連奪三座城池。
從宴承徽來了之後,他就沒有贏過。
只要殺了宴承徽,大晟將士群龍無首,他自然能奪回失地,重新殺進大晟境內。
*
北疆深處,風卷戈壁,滿目蒼涼。
自北狄可汗遁入戈壁深處蟄伏後,戰局便陷入一種微妙的對峙。
可汗雖不敢正面迎戰,卻始終未曾徹底銷聲匿跡。
這些時日以來,他時不時會派出零散游騎滋擾邊境。
哪怕每次都被邊防斥候快速清剿,卻從未停手。
這般騷擾,雖無傷大局,卻源源不絕,成了常態。
宴承徽早已習慣如此,一邊安頓新收復的疆土,一邊命人嚴防死守,靜待時機徹底擊潰敵軍。
可今日卻有些反常。
天光破曉至日中,不曾見半分敵蹤。
宴承徽早已深諳兵詭之道,極為警覺。
北狄今日突然偃旗息鼓,必定有什麼陰謀。
他凝神思量,北疆已無值得可汗算計的籌碼。
電光石火之間,他心中一動,豁然起身。
「嬌嬌!」
他腦海中浮現出岑令儀和淮皎的臉,心口驟然一窒,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湧上心頭。
「不對勁。」
他低聲吐出三字。
無需細查,無需佐證,僅憑直覺他便已然料到,有人繞開戰局,衝著他的妻兒去了。
「殿下,有下屬來報,北狄一隊兵馬徑直往南去了。」
雲闕進來稟報。
「去請宋大將軍過來。」
宴承徽心中一動,沉聲吩咐。
片刻後,宋大將軍進了營帳,拱手行禮。
「主帥。」
兩年共進退,同生死,他已經對這位年輕的主帥心悅誠服。
「宋大將軍。」
宴承徽起身走向他,語速極快:「我要離開一陣子,北疆所有軍務,全權交由你處置,無需報我。」
宋大將軍一愣:「主帥,戰事收尾在即,您要去往何處?」
「我率一小隊輕騎,即刻動身去臨溪城。」
宴承徽來不及多言,當即清點人馬。
目光穿透茫茫風沙,望向臨溪城的方向,眼底隱著焦灼。
烈馬揚蹄,黃沙飛濺,一路絕塵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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