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心意已決
宴承徽一夜未眠。
他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出宴淮皎可愛的小臉。
他弄丟了那個小傢伙,他血脈相連的孩兒,是她為他誕下的。
今日,他不曾去她那處。
知道了真相,他自覺沒有顏面面對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慚愧難當。
旭日升起,朝鐘響徹皇城。
金鑾殿上,百官列班,肅穆沉寂。
「諸位愛卿,可有本奏?」
晟武帝坐於龍椅之上,威嚴地環顧殿內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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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兒臣有本奏。」
宴承徽行至殿中央,捧出奏摺。
這是他昨夜寫下的請戰奏摺,通篇只求一件事:懇請陛下允他親赴北狄,領兵禦敵。
「呈上來。」
晟武帝吩咐一句。
王德明走到宴承徽跟前,取了奏摺雙手送到晟武帝跟前。
晟武帝攤開奏摺,垂眸閱覽片刻。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間沉冷下去。
滿殿文武察覺皇帝神色不悅,皆屏息垂首,無人敢出聲。
「放肆!」
晟武帝看向階下立著的宴承徽,目光銳利如刀。
「兒臣不敢。」
宴承徽垂眸,神色不變。
「不敢?這不是你寫的?」晟武帝將奏摺丟到他面前:「你乃國之儲君,大晟根本,竟請命要親自赴邊關廝殺?」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百官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太子殿下怎會有這般想法?」
「陛下所言極是,太子殿下乃萬金之軀,萬萬不可親涉戰事!」
「邊關自有將帥鎮守,何須將太子殿下置於險境?」
數個官員紛紛出列勸諫,勸阻宴承徽的舉動。
一時間,金鑾殿上人聲錯落,全是反對之言。
宴承徽孤身立在那處,沒有絲毫退縮。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父皇,兒臣心意已決。北狄戰亂,黎民受苦,將士浴血。兒臣身居儲位,享天下供養,當為家國赴險。」
「朕不准你去。」
晟武帝斷然拒絕。
他和蕭玉樓,就只得宴承徽這麼一個孩子。
雖然平日裡,他對宴承徽疑心甚重。但去邊關打仗這種危險的事,他不會讓宴承徽涉足。
「父皇……」
宴承徽還要再求。
「閉嘴!」
晟武帝站起身,恨鐵不成鋼:「儲君之責,在於穩朝堂、安社稷、撫萬民,而非逞一時意氣,奔赴沙場涉險。邊關少你一人不少,朝堂缺你一人則根基不穩,你懂不懂?」
他不知宴承徽是怎麼想的。
但他的儲君,最近因為岑令儀行為舉止有些不太正常。他這般心事重重,若是放任他遠赴邊關,只怕十死無生。
到時候,他拿什麼賠給蕭玉樓?
「父皇,兒臣心意已決。」
宴承徽再次行禮,語氣執拗。
晟武帝臉色鐵青,一甩袖子:「退朝。太子隨我來!」
百官跪拜,紛紛退了出去。
宴承徽隨著晟武帝,走出金鑾殿。
這一回,晟武帝並沒有帶他進紫宸殿,而是徑直去了後宮。
「娘娘,陛下來了!」
望雲恰好在殿門處,瞧見晟武帝進來嚇了一跳,連忙開口。
「你來做什麼?」
蕭玉樓從內殿探出腦袋來,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
她一眼也不想看見晟武帝。
「管管你的好兒子,朕管不住他了。」
晟武帝邁過門檻走向她。
蕭玉樓這個時候才瞧見,宴承徽跟在他身後。
「怎麼了?」
她皺眉,看出宴承徽神色不對,臉色也憔悴得很。
這是出什麼事了?
她心中覺出不好來。
她是知道宴承徽這小子的,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說的就是他,能讓他這樣形銷骨立的人,只有岑令儀。
宴承徽停住步伐,垂首抿唇立在那處,一言不發,眉目間卻有幾許倔強。
莫名的像岑令儀生惱時的模樣。
「到底出什麼事了?」
蕭玉樓從內殿走出來,上前詢問。
「好端端的,今兒個在朝堂之上,忽然給朕上奏摺,說要到邊關帶兵打仗去,你說朕能不能准他?」
晟武帝也停住步伐,回頭看宴承徽,語氣里沒有惱怒,聽著倒像是在跟蕭玉樓告狀。
「為什麼要這樣?」
蕭玉樓皺眉看著宴承徽。
她對這個兒子,也不算十分了解吧,畢竟小時候關注的不多。
不過,她還是知道他的秉性的。
他不會無緣無故做無用的事。
宴承徽低頭不語。
「看看,一問他就不說話,悶葫蘆。」
晟武帝在一旁煽風點火似的。
「你能不能先走?」
蕭玉樓心煩,她隱約猜到,事情恐怕和岑令儀有關係。
晟武帝好不尷尬,摸摸自己的鼻子:「貴妃真要這樣,一點臉面都不給朕留麼?」
蕭玉樓輕哼了一聲:「你走不走?別叫我說出好聽的來。」
「走走,你們母子好好聊聊,勸勸他,朕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晟武帝又看了看宴承徽,背著手去了。
「小六有什麼事了?」
蕭玉樓走過去關上門,回過身徑直問了一句。
宴承徽聞言抬起頭來,嗓音有些啞:「母妃都知道了?」
「我去哪裡知道?我看你失魂落魄的,猜到了。」蕭玉樓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下:「說吧,究竟出了什麼事?」
「淮皎……」
宴承徽哽咽,有些說不下去。
「淮皎失蹤的事,小六知道了?」
蕭玉樓一下便猜到。
「嗯……」
宴承徽點點頭。
「我早就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
蕭玉樓嘆了口氣,並不意外。
「小六性子剛烈,她將來孩子視若性命,知道了肯定不會再理你……」
「母妃,事情不只是如此。」
宴承徽紅了眼眶,看著她道。
「還有什麼事?」
蕭玉樓眉心皺得更緊。
只這一件事,就已經夠麻煩的了,還有別的事?
「淮皎是我和她的孩子。」
宴承徽直直道。
「什麼?」
蕭玉樓聞言大為驚愕,睜大了眼睛,一時回不過神來。
「我和夏青和,是假意成親,互相利用。」宴承徽緩緩道:「東宮後宅的那些女子,我都不曾碰過。淮皎是夏青和同我商量之後抱回來的,為了掩人耳目,不至於說東宮沒有嫡子。」
「那他怎麼會是小六和你的孩子?」
蕭玉樓不解。
宴承徽搖搖頭:「我也不知,孩子究竟是怎麼進東宮的。後來我知道他是嬌嬌的孩子,我卻一直以為,孩子的父親是陸懷宥,一直到昨日……」
他說到此處,克制不住淚意,掩面不語。
那時候的他,說了太多傷她心的話,做了太多傷害她的事。
悔恨、懊惱,他對不起她。
「昨日什麼?」
蕭玉樓急切地追問。
宴承徽斷斷續續,將在樹林中所聞說了出來。
「你糊塗啊……」
蕭玉樓喃喃低語:「難怪我不喜歡夏青和,看那孩子卻很順眼,原來他是小六給我生的親孫……」
她有些後悔,當初沒多送些好東西給那孩子。
「兒臣想去邊關,積累戰功,待凱旋時和父皇換一個給岑家平反的機會。」
宴承徽逐漸平靜下來,說出自己的目的。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蕭玉樓恍然大悟,若有所思。
宴承徽點頭,不說話。
「小六人呢?」
蕭玉樓又問他。
「她在城南租了個小宅子,白日裡出去找淮皎的線索,晚上做繡活兒貼補開銷。」
宴承徽如實道。
「你怎麼讓她過這樣的生活?」
蕭玉樓一聽便開始心疼。
「她不理我,也不肯留在東宮。」
宴承徽低下頭,很是難過。
「出息。」
蕭玉樓罵了他一句。
「母妃,我留些人手給您,我去邊關之後,您記得幫我照顧她。」
宴承徽定下心神道。
「誰說要讓你去邊關了?」
蕭玉樓沒好氣地問他。
「兒臣必須去。」
宴承徽神色堅定。
「你不用去,這件事我自然會找晏重珩說清楚。」
蕭玉樓坐直身子,直呼晟武帝的大名。
他若不同意查清楚岑青山的事,她就捨出這條命去。
「母妃不要這樣做。」宴承徽拒絕:「父皇本就疑心母妃,母妃若是鬧騰起來,他反倒更不願意替岑叔父洗清冤屈。而且,這是兒臣的事,是兒臣犯下的錯,應該由兒臣自己去贖罪。」
他心意已定,任誰也無法更改。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你……」
蕭玉樓眼中有了幾分憂慮。
她本來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宴承徽小時候,她是不肯多看的。
因為她厭惡晟武帝,宴承徽是晟武帝的孩子,她不想看到他,更不想看到晟武帝。
所以她選擇一直待在冷宮中,即便如此,晟武帝還是會三天兩頭地跑到冷宮去。
一直到岑家出事。
為了岑青山一家老小的性命,她委曲求全,算是從了晟武帝。
原本,岑青山判的是死罪。
因為她,才改為流放。
後來,她用了些心機,就當上了貴妃。
宴承徽也跟著當上了太子。
母子二人自然是一條船上的,常常一起商量事情。本就是母子,血脈難以割捨,相處得久了,慢慢她就實打實地愛起這個兒子來。
想起從前的事,她還時常覺得對不起他。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好在宴承徽並沒有和她計較過。
「兒臣只求母妃說服父皇,放兒臣去邊關。」
宴承徽撩起衣擺,屈膝跪了下去。
「邊關兇險,刀劍無眼,你想好了?」
蕭玉樓眼眶濕了,看著他很是不舍。
「是。」
宴承徽依舊不改。
「好,我會幫你說服他,你不要太著急,可能需要些日子。」
蕭玉樓道。
「謝母妃。」
宴承徽一個頭磕了下去。
「你去,把小六接到宮裡來,我想見見她。」
蕭玉樓頓了頓,吩咐他。
宴承徽抬頭看她,眼圈紅紅:「母妃,她不理我……」
「你是不是傻?」蕭玉樓拉他起身:「就是因為她不理你,我才叫你去接她,以我要見她為藉口,你們也好多親近,這你難道不懂?」
宴承徽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樣可以藉機和嬌嬌說說話。
母妃想讓他們和好。
可他做下了那麼多的錯事,有什麼顏面和嬌嬌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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